26、早婚盛行

作品:《当重生PK伪重生

    颜缘回头,又惊又喜,眼前这个十四五岁的农家少年,中等个子,脸蛋黑里透着红扑扑,格外憨厚,正是大舅舅家的小表哥王敏章。

    表哥放下背上的背篼,里面传来嘎嘎叫唤,原来是两只老麻鸭。表哥又拿出个罐子,里面装了一罐子皮蛋,约莫有三四十个。

    表哥憨乎乎的搓着手:“听说姑妈怀娃娃了,奶奶和我爸妈都很高兴,就是家里地太多,母牛又下了小牛,实在搞不赢来看。算着日子这段时间你们该农忙了,我们山上还早,我爸就让我下来帮忙几天。”

    颜缘知道,这个小表哥才是极其能干的人,家里坡上,样样拿得起来,就乖乖让贤,自去烧火。

    小表哥经常来她家,从来一进门不是拿扫帚就是拿火钳,是个眼睛里有活儿,十分勤快的人。他熟门熟路的洗手,切盐蛋,又抱了油罐和面罐,翻出花椒和辣椒面,开始和面,拖小鱼,开炸。

    用了半个小时,全部鱼就炸好了,当然,也费了不少油。好在炸鱼的猪油是可以反复用的,只是炸鱼后稍微有点腥。

    看着一盆子鱼,表哥非常羡慕,这可得吃好几顿啊。

    中午,大家围了一桌子,格外热闹:颜缘一家和小表哥五个人,大堂叔一家三口,小堂叔和幺爷爷、幺奶奶,八仙桌还坐不下。颜缘和颜秀伟是小孩子,自觉地不上桌,搬了小板凳,捧了饭碗去大门口吃饭。一会儿爸妈走过来给他们夹几筷子菜,一会儿叔婶儿又给夹几筷子菜,倒比在桌子上还吃得饱。

    吃完饭,颜缘都撑了。颜秀伟还意犹未尽,又抱着一根青玉米杆啃。他家的玉米有早熟的,也有晚熟的花脸苞谷,这种苞谷粒有的白有的紫,产量不高,但是不怕遭灾,吹狂风不倒。偶尔有几根没有结玉米的光杆杆,砍下来能当甘蔗啃,又甜又清香,可以给小孩子甜个嘴儿。

    颜缘要了一小段,慢慢嚼着玩儿,剩下一大段留给敏章表哥。

    娘家侄儿来了,妈妈很高兴,洗碗的时候和小表哥亲亲热热的说话,问娘家人好不好,忙不忙,牛羊怎么样了之类。

    敏章表哥坐在灶前小板凳上,无意识地拨动着火钳,和姑姑拉家常。末了,他和姑姑讲了一个新闻,村里人都在说,村花曾玉兰看上颜家波了。

    妈妈很惊诧,两家相隔几十里,素来没有来往,玉兰家咋个知道颜家波的呢

    “听说是玉兰来赶场,崴了脚,碰上颜家波了,具体也不清楚。”小表哥兴致勃勃:“姑姑你说这事儿行吗玉兰可是我们村里长得最乖的妹娃子,大人说连姑姑年轻的时候都还差她一点呢。”

    真不会说话――堂屋里颜缘听见了一耳朵,评价这个憨直的表哥。

    没想到妈妈很看好这事,道自己可以去说一说。颜缘忍不住跑进去拉拉妈妈的衣袖,说了句:“幺爸岁数还小呢”

    “哪里小了,家波今年就20岁了,处对象还要一年半年,还要打家具,起房子,都弄好了,正好到岁数结婚。”妈妈拿着水瓢,轻轻敲了一下小芬的头:“细娃儿知道什么大呀小的,你才是小娃娃,你幺爸已经是大人了。”

    20岁就是大人了吗唉,这年头啊,农村人结婚就是这么的早。

    颜缘一下没了精神:钟宸比她大十岁,现在,已经十七岁了。过三年,也要开始和王玉芳谈婚论嫁了吧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又凭什么去阻止难道十岁的她能对他说:“你不要结婚,等我长大了就来嫁给你”

    她不敢想下去,又忍不住不想。

    钟宸,我好想你。你如今在做什么在读书还是在跑船辛苦吗你知不知道有个人在离你不远的地方,深深地思念你钟宸,请一定不要走老路,不要和王玉芳在一起。钟宸,请你等等我,我要来找你……

    ――这晚,颜缘睁着眼睛到半夜。

    随着伏旱持续,天气也越来越热,颜缘估摸着气温应该上了42度。伏旱的好处是砍下来的苞谷杆很快就被晒得干崩崩的,可以从坡上拖回来了,玉米也能很快晒干。坏处是缺水,大水井里的水越来越小,排队越来越长。男人们一天要下河洗两次澡,女人们也抛去矜持,傍晚跑到河湾竹林茂盛的地方擦洗身子。

    夜里,大家都在院坝里歇凉。两根板凳,一张竹凉板搭成凉床,讲究的再铺张竹凉席。颜缘睡到半夜就被要进屋去,敏章表哥在山上惯了,不是很适应山下的炎热,每晚都要在外面睡上一整夜,白天也忍不住喊热得很。颜缘每天都要多做一些薄荷茶,几天时间都快把屋前薄荷叶子都拔光了。后来,又找张生田弄了些胖大海、金银花、老阴茶之类的清凉茶,一家人总算没有中暑。

    有了王敏章的加入,颜缘家扳苞谷的进度大大加快,这以后不过五六天,地里所有的苞谷棒子都收了回来。一家人现在分两拨忙着,爸爸和敏章表哥上坡去挑苞谷杆,这是庄稼人重要的柴火。奶奶、妈妈和小芬在家}苞谷,爸爸和表哥中午、晚上也会一起来。

    这可把颜缘苦坏了。

    苞谷棒子在太阳下晒晒,苞谷粒缩水松动了,会好}一些。但是苞谷粒晒干了,失去水分便失去圆润,变得棱角分明,}起来格外手痛。颜缘还小,格外费力才能}下少许颗粒,一会儿手指头和手掌就红了,火烧火燎地疼。

    大人们都喊她不要}苞谷了,去玩一会儿。

    看着满屋子的苞谷棒子和院坝里堆着的棒子,颜缘估计总共得有四千多斤玉米。不赶紧}完了收进柜子和粮仓里,家里怎么装得下伏旱已经持续了这么多天,暴雨可是说来就来。

    她想了个办法,把长条板凳倒在地上,在凳子脚上笼一只新的解放胶鞋,鞋底朝上。这种鞋很多齿,很耐磨。人跨坐在条凳腿和凳子面的连接部位,双手拿着苞谷棒子的两端,中间在胶鞋底上一磨,大片大片的玉米粒就脱了下来。

    “哎!这个办法好啊!又快又不伤手!”大人们纷纷效仿。一时间,}苞谷的进度大大加快。

    “小芬妹妹就是聪明!滴滴儿小就能看出来!”敏章表哥大赞,说起了小芬更小时候的趣事。

    “记得小芬才两三岁的时候吧,在我们山上玩儿,想吃花生,剥不动,让我给她剥。我逗她玩儿不理她,她也不哭,自己把小板凳倒过来,压在花生上磨,就把壳磨破了。我们家种了一亩多花生,现在都是这么剥的,花生放在大簸箕里,用小板凳一阵磨,快当得很!”

    妈妈也想起来了,小芬小时候吃核桃也不会砸,就把核桃放在门转子那儿,一关门,就把核桃压开了,还不会压着手。

    “这娃儿,就是好吃的时候聪明!”奶奶笑呵呵地总结。

    颜缘觉得奶奶就是高明,总结非常到位,自己可不是有吃货的天赋

    晚饭的时候,妈妈和爸爸商量,要把小芬送到外婆家去玩几天。

    爸爸也很赞成。暑假以来,小芬跟个小大人似的忙碌着,小脸儿都黑瘦了,小孩子家家,本该好好玩玩的。剩下的活儿小芬既帮不上多大的忙,活儿其实也没那么急。苞谷可以撕谷壳,绑起来串成一串挂在屋檐上慢慢处理,苞谷杆就算下雨也没关系,几个太阳又能晒干。

    “山上这时候还有地果儿,梨子、李子,野花野果都多,小芬最喜欢了。明天给她一说,她肯定高兴!”

    第二天一早,妈妈和就王敏章说:“敏章,你来姑姑家帮这么多天忙,多亏有你。现在活儿都差不多了,姑姑可要‘赶’你走了,把我们家小芬也‘赶’到你们家去玩几天好不好啊”

    王敏章当然高兴,奶奶和他爸妈经常念叨小表妹。

    颜缘微微一怔,她本来想先去姑姑家,想法去码头的。不过……这时节,钟宸也是农忙的主要劳动力,应该不会跟船跑吧过段时间再去姑姑家、去码头相遇几率可能还大些。而且重生以来,她还一直没有见过外婆、舅舅、舅妈、大表哥。前世,大表哥和外婆可是早早离世了啊!

    她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吃过早饭,颜缘和表哥就上了路。颜缘带了换洗衣服和书本、笔墨,妈妈让敏章捎带回娘家了两包白糖,一瓶白酒,几把精细挂面,还有一段做裤子的蓝布。敏章的背篼里,来时装了半背篼,回去又装了半背篼。

    敏章没有带小芬走最近的那条路,而是绕道走了双溪镇上,再拐个大弯到清溪,顺着清溪的山谷一路往上走,这条路大人也要走两个半钟头呢。

    这天逢2、5、8,正是双溪镇赶场的日子。双溪场是周边最大的场,赶场的人非常多,即使现在是农忙季节也如此。因为双溪镇幅员面积大,从溪边海拔300多米一直到海拔1300多米的凤凰山,河谷、丘陵、中山、高山,各地农忙时节不一样,河谷忙着,山上还闲着呢。

    王敏章打听了鸡蛋、鸭蛋、鸭子、猪肉、绿豆等农产品的行情,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颜缘知道,农村养的家畜家禽,价钱最好的有三个时节,过年前、栽秧时、割谷子时。栽秧割谷往往要请人帮忙,就算只靠邻里兄弟互相帮忙,桌上也要添菜的。看来,舅舅家是打算卖猪卖鸭了。

    赶场也是好多小孩子的最爱。双溪场上,有卖白糕的,有卖三角粑的,有卖包子馒头的,有卖糖的。这些摊子都在固定的几个位置上。有那家庭条件好的,一到场上就带孩子去买零嘴儿。那家庭条件差的,一过这些位置就扯着孩子跑得飞快。懂事点的孩子,看到大人不买,眨巴着眼睛,咬着指头默默地就过去了。调皮的孩子,就在地上打滚撒泼不起来,滚到满身是灰,引起一群人看热闹。

    看热闹的结果无非两种,一是大人碍于面子,买个白糕之类。因白糕最便宜,只要4分钱,三角粑要1角,馒头1角,肉包子就要2角了。二是孩子讨来一顿好打,哭哭啼啼地走了。但总有成功哭来了白糕的孩子,所以摊子前,也总有哭着要吃零嘴儿的小孩和热热闹闹看笑话的人群。

    颜缘其实挺想吃,前世家里零食水果没断过,她这个总也长不胖的吃货从来也不知忌嘴,和立心一大一小窝在沙发上嘎吧嘎吧嚼零食的样子,跟个小孩也没两样。现在变回小孩子这么久,她一直还没吃过什么零嘴儿呢!

    她尤其想吃三角粑。这种粑粑是糯米打成米浆,发酵后放在铁炉子烤制的,方形铁炉子分割成八块,每块都是三角形,所以叫三角粑。烤出的米粑外壳金黄酥脆,里面柔软香甜,可好吃了。

    但她看都不看白糕、三角粑一眼,直接就过去了。敏章表哥松了一口气,他真没钱。看着表妹懂事的别过头,他摸摸心窝,觉得那里有点堵。

    因此一路上,敏章老讨好地问小芬累不累啊,脚痛不痛啊,要不要蹲到背篓里表哥背啊

    小娃儿脚嫩,颜缘脚很快就走痛了。但她坚决不肯要表哥背,直到走到一处河湾,她终于忍不住了:“敏章哥哥我们歇歇吧。”

    正是半上午的时候,峡谷里还有许多地方可以遮住日头,但天气依然那么炎热,连空气都格外烦闷。多日的干旱,让清溪水位下降了不少。河湾里的小水潭越来越小,连接上下游水潭的水流,已经浅得只剩一层皮儿,容不得任何鱼游过。水潭里一群鱼挤在一处,大的有半尺多长,小的也有两三寸。小芬看着鱼儿在水里自由自在,灵活无比地游来游去,仿佛游在虚空里,一无所碍,非常羡慕。

    可她到底是个吃货,看着看着,想捞鱼了。

    表哥可是捞鱼的好手,早就跃跃欲试。他滕空背篼,脱掉上衣和长裤就下了水。背篼对着鱼猛地一捞,没捞着。再一看,鱼都钻进了大石头下一个好大好深的缝隙里。

    少年上岸折了两根杉树枝,复又下了水,把背篼对着鱼藏身的孔隙卡好,两侧的缝隙用沙子石头堵一堵。拿着杉树枝捅进石缝隙一阵乱捅乱刷。杉树叶像刺似的,又硬又尖,鱼被搅得纷纷外逃,大半都进了背篼。敏章把背篼猛地向上提起来,成了!

    大大小小十多条鱼,可把颜缘高兴坏了!敏章一上午纠结了半天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他找来藤条,把鱼鳃穿起来,想着带回去怎么做菜。

    “以后我一定要多挣钱,小芬爱吃什么爱买什么,我都给她买!”敏章下定决心,以后再不能这么憋屈自己,憋屈小芬了。

    走了快三个小时,近中午才到外婆家,眼看着外婆家已经升起炊烟,颜缘顿觉饥肠辘辘。

    外婆、舅舅、舅妈、大表哥见到小芬,都笑得见牙不见眼。外婆赶紧吩咐舅妈,中午把鱼煮了,再煮一钵面条,多放猪油,多打几个蛋。又喊大表哥王敏学快去摘个西瓜、摘些李子来给小芬打口渴。

    “不忙不忙,外婆,我想喝碗米汤。”颜缘口渴又饿,就馋外婆家的米汤。山上凉快,稻米熟得晚,高山大米非常香,那米汤,又浓又稠,还结了一层米脂油膜,香滑得不得了,后世的大米都是适合焖干饭的品种,可没有这样的米汤喝。

    舅妈赶紧去滗了一大碗米汤来。

    颜缘一口气喝了一半,才歇下来,仔细地打量这些久违的亲人。

    外婆矮矮的,胖胖的,脸上很多皱纹,看上去就慈祥可亲。外婆一生勤快善良,虽然大字不识,却格外明事理,极其疼孙辈,受到所有晚辈的尊敬和喜爱。前世,外婆是在她28岁那年去世的,老人家在睡梦中脑溢血,没有受到任何痛苦,这是唯一让人欣慰的一点。

    舅舅舅妈是朴实的庄稼人,脸上晒得又黑又粗糙。凤凰山下人家稀少,然而土地有点贫瘠,粮食亩产量比较低,因此每家土地都极多。一年四季庄稼活儿多得干不完,舅舅舅妈远比同龄人看上去苍老,好在身子实际是很健壮的。

    大表哥就悲剧了,在帮人家盖屋时,被倒塌的墙壁砸到,当场身故,留下才两岁多的儿子。然后,小表哥的悲剧又接着上演……

    这一世,自己一定要改变他们的命运!颜缘捏了捏手心,下定了决心。

    因为饿了,也因为山上的饭菜格外好吃,中午饭颜缘吃了足足两碗,看得外婆眉开眼笑。

    午饭后,走了一上午路的颜缘就困倦得上床睡午觉了,小孩子睡觉实在太实,她浑然没有发现乌云来袭,更没有听到后来那一声声巨响的雷声。

    “打雷了!”“快抢偏东雨了!”

    颜家院子里,一片忙碌。江城夏季的雷雨来得迅疾,又多自偏东方向来,大家都叫它“偏东雨”。抢“偏东雨”,就是要抢在雷雨来前把院坝里晒着的粮食赶紧收回家里,动作一慢,粮食就会被淋,雨事绵延的话,粮食还会迅速发芽。

    颜家贵急得心急火燎,他家玉米全在坝子里呢!小芬奶奶中午不小心闪了腰,小芬妈妈怀身大肚不好使重力,家里少了人手抢不过来可就麻烦了!

    正拿了大筐子弯腰收玉米棒子,有人来搭手了。他抬眼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少年郎,约莫十七八岁模样,有点黑,很沉稳的样子。他连忙道了声谢,那少年很见意,看别人家人手足够,就这家有点忙不过来,就蹲下来帮着收拾玉米、挑箩筐。又熟练地拿了大竹枝扫帚,将摊开晾晒的玉米粒迅速扫成一堆一堆,拿铁锨铲进箩筐去。

    铜钱大的雨点打下来的时候,家贵家的玉米已经只剩一小箩筐没有收了,这点玉米就算淋了雨,收进屋里用簸箕一摊也就没事了。

    雨势果然又猛又急。不过十几秒钟的功夫,天就跟漏了似的,哗哗的白水直往地上泼,院子中间一会儿就起了溪流。闪电一阵阵,天空被撕扯出一个个亮白的大口子,惊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得屋顶一抖一抖,不住落下浮灰来。

    陌生少年站在屋檐下望着惊雷,默默地。颜家贵不知怎的,似乎从少年面上看出与起年龄不符的悲戚来,倒像是与什么亲人生离死别。

    他赶紧请少年进屋,倒来热水,道了谢,并询问他从哪里来,是要到哪里去。

    少年脸上燃起一丝希冀:“我是来找人的,找了六七天了都没有找到。你们院子有叫颜缘的小女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