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下网捕鱼
作品:《当重生PK伪重生》 进入暑假,颜缘最忙碌的时候到来了。
江城很热,日照充足,夏季常常有高温伏旱。苞谷、谷子熟得快,两大农事都在夏季,一前一后,迁延时久,让人喘不过气。大人忙着干活,小孩就承担家务。前世,颜缘持家的本领尽是来源于暑假期间的锻炼。
暑假作业刚刚赶完,爸爸妈妈、奶奶就开始忙着上坡去扳苞谷。妈妈已经过了三个月,胎像很稳妥,只扳苞谷棒子,不挑不背,还是没有问题的。想想前世也孕期平安,颜缘也不多说什么。她还小,扳玉米这活儿实在有心无力,就承担了其它家务:洗衣服、扫地、洗碗、养鸡、喂猪等等。
这天,她又跟爸妈说,干脆她来做饭。
妈妈自然不放心,这么小的孩子,能做饭吗
颜缘忙道:“妈妈,你不是经常说你5岁就搭着小板凳做饭吗,我现在已经7岁了,怎么不行我天天烧火时看你和奶奶做饭,早就学会了。”
爸爸挺心动,农忙如打仗,这时节家家户户都忙,既然女儿自告奋勇,那就试试吧。妈妈还是不放心,跟她详详细细讲了一遍,水放两瓢半,米打一筒,绿豆抓几把。油怎么放,盐怎么放,等等。又听颜缘复述一遍,没有一丝错的。
爸妈一出门,颜缘先背着专门为她编织的小背篼,端着小盆子去河边洗衣服。小盆子里装了小半盆玉米粒,顺道洒入竹林喂鸡。
双溪镇之所以叫双溪,因为有两条河流过,小的一条河叫清溪,发源于凤凰山,河水清澈得很。小芬的外婆家就在凤凰山,河水从外婆家门前流过,然后流到小芬家外边,又汇集到竹溪里。竹溪是江城最长的一条支流,流经了多个乡镇才到双溪镇,最后汇入长江,因岸边多修竹茂林而得名竹溪。竹溪河水面宽阔,浅处可涉水而过,深处就要划竹筏了。
颜缘来到经常洗衣的那处石板,这地方有竹林遮阴不说,石板上还天然生了圆圆的大石窝,正好在里面洗衣服。每天有人来洗衣服,石窝和石板都干干净净的。
搬来块石头坐着,颜缘用小盆舀了水在石窝里,把滑腻腻的洗衣浆挤了些搅化了,把衣服丢进去先泡发着,自己站在溪流里,搬开石头捉螃蟹玩儿。
水深点的地方,小鱼儿波拉波拉跳跃着,此起彼伏。颜缘心里一动:“应该想法弄点鱼来,给妈妈熬汤喝。”
玩了一会儿,又去看衣服,泡发了这一阵,衣服干净不少,水变得黑乎乎的,洗起来应该能省很多力气。夏季衣服薄,换得勤,没有积垢只有汗水,不然妈妈也不放心她来洗衣服。
小手费力地搓,用小刷子刷刷衣领袖口,就差不离了。颜缘握着衣服一角,放到河水里漂洗一下,大力抖了抖,又漂洗一下,很快就把全部衣服洗好了。
陈家院子的陈伯母来河边洗衣服,看见她不由诧异:“啊哟,小芬这么能干啊,都会洗衣服啦。远明,你可要跟小芬多学学。”
一个小松柏一般的少年从她身后露出头来,正是刚刚小学毕业的陈远明,颜缘忙叫了声:“远明哥哥好,伯娘好,谢谢你们借给我的书。”
陈伯娘丢下衣服篮子,拉着她夸个不停。远明哥哥也好奇地看着这位接触不多的竹根亲妹子,这段日子来,他借过好几次书给小芬,也听了不少大人在夸小芬,说她聪明、成绩好、懂事、勤快,还能干。
陈远明本有点不服气,小芬是他看着长大的,以前也没觉得这么不得了。跳级他算是会读书的人了,也不敢玩跳级呢。
眼下,他真正仔细打量小芬才发现,这个七岁的小姑娘的确不一般。有礼貌,沉静,应答得体,格外镇得住。嗯,衣服也洗得干净,就是滴水滴好多啊,从背篼里不停滴,把她的裤子都弄湿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到底太小了,拧不动。
他把小芬背上的背篼接过来,帮她拧干衣服,又跟小芬说:“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我那儿还有好多书,都可以借给你。”
颜缘连忙道谢。
回家晾了衣服,颜缘就去屋后菜园子里掐菜。夏天蔬菜多,四季豆、豇豆、番茄、丝瓜、嫩南瓜、葱子,每种她都摘了些。这些天干旱,空心菜都老了,菜田里的水也不多了,她最喜欢吃空心菜了,不由得有些遗憾。
烧了一锅水,在屋前花钵里掐了些薄荷叶子泡上,又从书案的白瓷罐子里舀了点白糖化进去,算是做了点清凉茶。颜缘把茶水倒进搪瓷大盅子,再放进水盆里凉着。刚刚弄好,爸爸就又挑了一挑苞谷回家。一口气喝了小半盅子薄荷茶,大呼爽快。赞了女儿几句:“你原来从张生田那儿弄这薄荷来栽时,我还觉得是小娃儿瞎玩耍,现在看来,这薄荷还真是好东西!”
爸爸带了一盅走,给奶奶和妈妈喝。
颜缘摘干净菜,把不要的瓜皮啊叶子啊丢进了潲水桶,自去做饭。
一个人做饭,最麻烦的是烧火。夏天烧饭菜用火少,烧硬木材的时候不多。烧稻草、苞谷杆吧,得手脚不停地添柴,动作略慢些火就会熄灭。颜缘就去抱了屋檐下挽好的竹把和一把干竹片,既不费事,也比稻草禁得住烧,就是得小心竹枝扎手。
划了几根火柴点好一把竹子,先燃起左边的灶火,那边是煮粥的锅。粥大半熟的时候,加了个蒸笼在上面,蒸了六七个番茄。改用少少的竹片烧火,小火慢慢熬粥。然后生起右边灶上的大火,这边是炒锅,用来炒菜。
炒菜很简单,炒丝瓜、炒四季豆。颜缘还有点拧不动家里的大菜刀,好在丝瓜很软,她用水果刀也给切得好好的。
搭个小板凳,灶前舞锅铲。四季豆费火就先炒,热了锅,熬得雪白的猪油放下去,加入切碎的老咸菜炒香,倒入四季豆略炒炒,再加点水焖一焖。然后是丝瓜,简单的油盐炒,最后撒点葱花。
番茄略蒸破皮,取出来放凉,撕碎,加白糖,入水缸冰一冰,就成了。后世的番茄为了便于保存和运输,番茄品种都是皮厚汁少的,番茄味儿不足。她家现在种的土番茄大多是橙红色的,皮极薄,水极多,味道甜酸可口,盛到碗里,几乎成了一碗汤。
三菜一粥上桌,大人们都回来了。妈妈尝了尝味道,菜稍微有点咸,番茄又过甜,不过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已经很叫人惊奇了。
颜缘抿嘴一笑。这么放盐和糖,一是为了藏拙,二是夏天干活流汗太多,消耗很大,需要多补充盐分和糖分。爸妈,这可是为你们好,一会儿口渴了啊,水管够。
中午天太热,大人们累了大半天,自然要午休。颜缘洗了碗筷,拎着水桶跑到大水井去。这口古井离颜家大院很近,不知多少年头了,每年伏旱,别处水井都干了,这里还有水,但是打水的人多,常常要排队。颜缘顺着几步石梯到大水井底,就看到半根竹管插在井壁的泥土里,指头粗一股水正在往外流。井底没有多点水,显然上一个打水的人刚刚走没多久。
这就是颜缘的小算盘。中午日头毒,大家又去吃饭睡觉了,打水不用排队。她在周围找了个柑橘树下坐下,在蝉噪声中打了个盹儿,不敢沉睡。过了一阵,水桶满了,把竹管子拨转了个方向,接到另外一桶里,然后放心回家去睡觉。等一阵,自然有人来打水,把她家的水桶挪开。下午再跟爸爸说,让他把水挑回来。
一个午觉醒来,就去喂猪。爸妈已经上坡了,走前已经把猪食剁碎了堆在屋檐下的,是红薯藤。颜缘拿来猪食盆子,装了大半盆红薯藤,洒入一罐头盒的玉米碎,拌匀净了端到猪圈里,倒入石槽。四头猪饿了,争先恐后过来,摇头摆尾吃起来,一盆食不够,几头猪拱来拱去,两头小点的猪被拱到一边,两头大猪也差点打起来。
颜缘拌了一盆又一盆,直到剁碎的红薯藤都拌完了,才把猪喂饱。
颜缘盘算着,过半个月割谷子,大猪和几只肥鸡应该会捉去卖掉吧春季栽秧、暑假农忙、快过年的时候是一年中猪肉价格最好的时候呢。
日头渐渐西移,颜缘下厨煮点心,七个鸡蛋,加红糖,煮成红糖荷包蛋,这东西简单好吃又有营养。
农村家家户户都养鸡,一是为了换点零用钱,二是自己要吃也方便,除非家境极为困难,倒没有人家会舍不得。颜缘一家都是勤快人,前世若不是弟弟生病,房子垮塌,奶奶失明,也不会过得紧迫。
奶奶和妈妈在扳玉米,砍倒玉米杆,爸爸就把玉米往家里挑。到家后,他吃了自己那份糖水煮蛋,就把另外两份用搪瓷盅子装着带到坡上。走前才想起问小芬自己吃了吗颜缘连忙说吃了一个鸡蛋,糖水倒喝得多。爸爸听闻后满意地走了。
山坡上,妈妈吃了糖水蛋,觉得力气好了许多,笑着和爸爸说:“虽然今年怀身大肚,但小芬一下这么能干,倒还比往年省力些呢。”
奶奶很得意:“那当然的!我们颜家人,个个都是勤快能干人。”
再挑玉米回家时,爸爸就让小芬晚点做饭。夏季天黑得晚,傍晚退了凉,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这一通忙碌,直到天边晚霞都快散尽才结束。晚饭颜缘做的是绿豆粥、炒豇豆和空心菜、腊猪肝。
吃过饭,院子里的男人们都下河洗澡,女人都在家里烧水洗澡。颜缘还小,没那么多避忌,也扭着要和爸爸、小堂叔、大堂叔一块去。
小芬爸爸不许小芬下河洗澡,怕出事,双眼一瞪就要反对。大堂叔赶紧说,没事没事,我们这几个大人还看不住她
大堂叔颜家成有一个10岁的儿子颜秀伟,调皮得无法无天,三天两头被按到院子中间打屁股。颜家成因自己没有过妹妹,也没能生出女儿,一直极其疼爱乖巧的小芬。
到了河边,真要脱衣下水,颜缘又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这七岁的身体里住着个35岁的女人。她就穿着花布裙子和小裤衩,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泡着玩水。爸爸和大堂叔、颜秀伟去深潭里浮水,小堂叔就在浅水处躺着,只穿着大裤衩,一边搓澡,一边看着她。
颜缘趁机提要求:“幺爸,我们下点网子弄点鱼来吃吧,我想吃鱼了。”
颜家波有点好笑,农忙都忙不过来呢,她还惦记着吃鱼。都说小芬像个小大人,到底娃娃还是娃娃啊。
天色已经黑下来,颜家波已经看不清小芬的样子,不知怎么,却觉得她渴望的眼神里映着漫天星子,比整个星河璀璨的夜空还明亮。颜家波觉得,自己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想了一阵,说:“那,我马上就去拿网子,在上游拦一道巴网,明天一早来收。有多少算多少,哪怕就一碗呢,也是一道菜。只是小鱼收拾起来很麻烦,大人是肯定没这个时间了,小芬你行不行啊”
颜缘说,收拾不好就算啦,反正又没花钱。
也是啊。颜家波把事情跟两个哥哥一说,自己穿上鞋子就跑回院子去拿巴网。
爸爸作势要打小芬:“你这娃儿,真是个好吃佬儿,吃什么鱼,多麻烦你知道不知道”
大堂叔赶紧扯住:“没事没事,我也想吃了。这几天又累,稀饭小菜都抵不住,一天打两顿点心还不够呢,是差了点油水。我还想叫家波多拿点网子,多弄点鱼呢。”
果然是兄弟连心,小堂叔不仅把自己的网拿来了,还找嫂子要来了哥哥的渔网。兄弟两个找了河面平缓清浅的一段地方,在上游下游分别下了两道巴网。这种网网眼很小,专逮小鱼。大鱼都在深潭里,狡猾得很,极不好弄。
第二天一大早,大堂婶带着儿子颜秀伟来喊小芬收鱼。
三人来到河边,只见水面上微微白雾漂浮,丝丝缕缕,如烟似霰,河水淙淙而过,颜缘深呼吸一口气,觉得水汽清润,舒服得很。上辈子,这条河被污染了好多年,一度鱼虾绝迹。直到2013年后,沿途乡镇都建立了污水处理厂和垃圾中转站才慢慢好起来,但最终也没能恢复到80年代的模样。
颜秀伟兴奋得很,扑通就往河里跳,裤子湿了也不管。很快把网子拉起来,一看,乐得在水里一蹦三尺高:“妈妈,小芬,看,快看!”
网上挂满了三寸许长的刁子鱼,白花花一片,闪着银光,大家都惊喜极了。或许夏天大家都太忙,少有人下网,竟然是个大丰收!
一条一条把鱼摘下来,又收拾好,格外费时间。大堂叔才舍不得让小芬一个人做,早嘱咐妻子要把鱼收拾好再去干活。颜缘和颜秀伟从网子上取鱼,婶婶熟练地剪开鱼肚,挤出鱼肠鱼脬,三个人花了一个多钟头一一收拾干净,竟然还有半盆子。
回到家,婶婶用盐、姜末、酒给鱼码上味,放到小盆里,漂在水缸上。这是没有冰箱的年代,短暂保存食物的方法。
忙完这一通,婶婶急急忙忙带着颜秀伟上坡。小芬有点不好意思,正忙的时候耽误婶婶一家干活儿的时间,的确是不好啊。
她决定中午帮婶婶做饭,自己炸鱼。
爸爸带信给堂叔堂婶,正在砍玉米杆的两个人不信。“小芬这么小,煮这么多人的饭能行吗”
爸爸本来也有点没底,这会儿看见堂兄弟两口子的轻视,倒不知哪里生出骄傲和自信来:“没事,我家小芬能干得很,昨天做了两顿饭,还挺好吃的。”
小芬比头天提前半小时开始做饭,多了两倍的水和米,还在粥上面蒸了六个咸鸭蛋和十多个带皮土豆。夏天农忙口渴,都不耐烦吃干饭。稀饭又不抗饿,所以半中间还要打点心。吃几个土豆,应该能管得过去些。
焖南瓜、炒豇豆、酸水泡黄瓜、炒茄子,都做好了。小芬把咸蛋捞出来,准备切。
“别切着手,我来。”身后传来少年郎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