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寻亲少年

作品:《当重生PK伪重生

    当然没有了,颜家贵立刻摇头。

    少年又问:“你们院子叫颜家大院,你肯定认识很多颜家人吧你知道族中有女娃叫这个名字吗颜缘,缘分的缘,她,她今年刚刚7岁。”

    家贵摇摇头,说自己从来没有在颜家族中听说过这个名字。

    少年眼中似浮起泪光,抿了唇很久没有说话。家贵有点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劝起。

    绍珍起了好奇心,问少年找的是什么亲人

    少年摇头,说不是亲人,后又改口说,是一位很亲很亲的人。王绍珍又问那小女娃是哪个村的,小地名叫什么大人叫什么少年却茫然地答不上来,问多了,他就红了眼睛,偏过头去。

    这少年,正是钟宸。

    钟宸也是几个月前“回来”的,彼时,少年的他正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度过了头痛欲裂、昏昏沉沉、发烧烧得糊里糊涂的那几天,钟宸就陷入不可名状的兴奋中。他早早就认定了重生的事实,也认定了要寻找颜缘的决心。

    和颜缘一样,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回校园。前世的他高中读了一半,眼看考大学难度太大就去混社会了。这一世,他想要成为颜缘喜爱的那种文质彬彬的读书人。颜缘糊里糊涂喜欢上胡志骁,不就是因为他是个大学生,又会几句酸诗吗

    一个本来就智慧好学的人,又多了世人远远不能及的毅力、执着和见识,钟宸很快就成为全校重点培养对象。

    每天,他都念着颜缘的名字入睡,又在颜缘远去的笑容中醒来。

    该怎么与颜缘重逢又该怎样与她“结识”怎样走进她的生活,守候她长大钟宸想了很多遍,想了很多个版本,无一满意。

    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来到了七十公里外的双溪镇。江城很大,他的老家高桥镇与双溪镇南辕北辙,相去甚远。家里忙着跑船,又是暑假农忙时,他要离家多日,父母为此颇不能理解。

    他本以为可以很快找到颜缘。颜姓是双溪镇的大姓,只要一打听,应该很快就能打听到颜家人聚居的院落、族人,打听到颜缘。再不济,还可以去派出所查户口,虽说这年头还没有电脑查询,但只要有好烟好酒开道,总是有人不怕麻烦愿意在户籍资料堆中找人的。而他,揣了自己和哥哥积攒了多年的零用钱。

    不管怎样,先找到颜缘再说!

    但钟宸没有想到,他根本找不到颜缘!

    走了一个又一个村子,问了一个又一个院落,快一周时间了,他没有找到颜缘。他认识的,从来都是那个长大后的颜缘,七岁的颜缘什么样子,高矮胖瘦,他说不上来,甚至想象不出。他去派出所查,也没有查到颜缘这个名字。仿佛颜缘这个人,只是他的一场梦。然而钟宸清晰地知道那不是梦,那么多真实的过往,真切的情感,真挚的心动,真心的喜欢,怎么会是梦!

    非是蝶梦庄周!颜缘一定在什么地方!

    钟宸深恨自己!前世他从来没有见过颜缘父母、去过颜缘老家,唯一认识的颜缘弟弟颜秀辉,眼下应该还没生。除了知道她老家在双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但凡他懂得关怀呵护一些,多少总能走进颜缘的生活,颜缘何至于只当他是老板

    家贵小心翼翼地问这个神游天外的年轻人:“你要找的人是我们双溪镇的我们附近几个镇都有不少姓颜的,你也可以去问问。”他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没法把这个少年当少年看待。

    “对呀!江城搞撤乡并镇的时候,是好几个镇合成一个镇,我怎么给忘了!”

    少年说出了一番莫名其妙地话,兴奋得满脸放光。暴雨未停歇,就急着走了。

    过了几天,家贵也就淡忘了这件小事。

    颜缘午睡醒来已经是雷收雨歇,夏季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降雨量却不小。短短2个小时,清溪河里的水就涨了老高,变得浑浊,裹挟着树叶杂草一路奔腾向山下涌去。

    舅舅家的鸭子都从田地小溪里回来了,在地坝边的小水坑嘎嘎嘎地戳水玩儿,有麻鸭,有白鸭,密密麻麻十几只呢。

    看颜缘目光找来找去,舅妈就笑了:“你在看那两只大鹅已经给关起来了,就怕戳着你!”

    舅舅家一直养鹅,鹅可以看家,却不像狗那么凶猛。遇到陌生人来,鹅会伸长脖子追着陌生人戳,它的嘴壳又硬又有力,戳到了就是一个青包。颜缘幼时被舅舅家的鹅戳过,一直怕大鹅,但又很喜欢捡鹅蛋。鹅蛋个头好大好大,捧着沉甸甸的,特有感觉。

    舅舅家还养蜂,每年能割十多斤蜂蜜,不多,刚好够自家和颜缘家喝。蜜蜂到处飞、爬,家里人都很注意不碰到它们,但外人来了,稍不小心就会被蛰。

    有蜜蜂和大鹅看家,等闲也没有小偷来。舅舅家虽然单家独户,却安全得很。

    颜缘迫不及待想去摘桃子李子,但刚下过暴雨,地里滑,她只好闷在屋里写字。

    倒出墨汁,铺开大字本,毛笔舔了墨,就静下心来写大字。向校长要求她每天练字10张,她大多数时候都会练习得更多。

    舅舅夸她字写的好,很黑,看着有精神,有些字舅舅不认得,就让小芬读来他听。

    颜缘今天写的是《弟子规》的最后几句:

    “房室清壁q装p正

    墨磨偏心不端字不敬心先病

    列典籍有定x看原

    m有急卷束r有缺木脱a之

    非}屏勿蔽明男闹

    勿自暴勿自}ct可z致”

    看着外甥女静默肃然练字的样子,舅舅不由得有些起敬,自己那两个小子,跟小芬一比,就知道什么是读书人的材料,什么不是了。

    殊不知,颜缘一边写一边走神。

    《三字经》、《弟子规》、《千字文》、《笠翁对韵》、《千家诗》、《宋词三百首》,都是立心爱读的书。立心从幼儿园就开始学三字经和弟子规,背得滚瓜烂熟。别的小朋友只是填鸭式背诵,到了小学就把这些忘光了,立心还不时拿出来温习,还能说出一些大道理来。别的孩子玩儿手机游戏看动画片时,立心玩儿的游戏是《喜羊羊背宋词》小游戏,看的电视是《中国成语大会》,读的书是《明朝那些事儿》,让颜缘十分骄傲。

    眼泪已经忍不住了,颜缘放下笔撇过头去,假装听院子里外婆的唠叨。

    大表哥和小表哥去山上看牛羊去了,久久不回来。外婆有点担心,念叨着怕雨后路滑摔了两个孙儿。舅舅听了不以为意:“妈您放心,牛摔了都摔不着他俩。”外婆眼睛一瞪,隔着窗子剜了舅舅一眼:“你这当老汉的说的什么话!”

    正说话间,两个表哥回来了,糊得一腿一脚的稀泥巴,在门口跺了一阵脚,在台阶上刮了几刮才进屋。大表哥一进门就说牛和羊:“一点儿没淋到,爸妈就放心吧,羊都躲进了山上的羊圈里,头羊领着的。两头牛在火地槽,跑进了煤炭洞里头,聪明的很!”

    小表哥捧着桐叶裹成的一个小包来给小芬献宝。颜缘打开裹成粽子状的桐子叶,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清香:“是地果儿!”

    敏章看小表妹开心,自己也觉得很开心:是啊,回来的路上摘的,山上本来有好多呢,就是刚下雨,大多都稀了皮了,他在山地里扒拉了好一阵,只摘了这么点。

    地果儿是一种地生藤蔓上结的野果子,樱桃大小,皮极薄,洗一洗就能碰烂,还会失去许多香味。地果儿藤分公母,公的不长,母的才结果实,低山上的地果儿藤都是公的,越往高山走,母地果儿就越多,结的果子就越香。那种特殊的香气,简直让人口水直流。

    颜缘捏着地果儿就往嘴里送。一口咬破,里面细细密密的籽儿充盈口腔,甜甜的汁液就像草莓一样鲜嫩可口,香味却完全不同。加上前世,她起码有十五年没有吃过这种野果子了,还真是,好怀念好怀念啊。

    她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在外婆家的生活,是被果子给包围着的。

    舅舅、舅妈、大表哥忙地里的农活,敏章就放牛羊、扯猪草、砍柴。这在山上都是小孩子的活儿,因为活儿不多又自由,几乎都是玩着玩着就干完了。敏章走哪儿都带着表妹,让她在山上野个够。

    早上吃完饭,她先和舅妈去田里洗衣服。舅舅家在凤凰山的一个大褶皱里,清溪也从这个山头发源,因为几面山的泉水都汇聚在这里,舅舅家的田地里就有很多出水口,一年四季不愁干旱。其中出水最多的那个田里,还有一块斜卧着的大石头,舅舅干脆挖出了一个水凼,就着石头专门洗衣服。泉水清澈,不比小溪流洗衣服差。

    舅妈哪里舍得让难得来一次的小芬帮忙干活儿,顶多让她搓搓袖口,做个样子,就赶她去摘果子。

    田坎上果树极多,桃子、李子、柿子、拐枣、核桃,舅舅家外边还有一架葡萄,屋后还有几株苹果树。这季节正是桃子、李子、葡萄、西瓜、梨子成熟的时候,柿子和苹果还早。

    颜缘爬上树,去摘李子。她最清楚哪棵树的李子甜,哪颗树的水分多,熟门熟路找过去,爱吃什么摘什么,看中哪个吃哪个。两个表哥都知道她喜欢黄灿灿的,软软的李子,都把最好的、枝条又矮的留给她来摘。

    熟透了的李子,就像葡萄似的,皮儿一咬破,黄亮亮的汁水就流出来,吸溜到嘴里,满口甜香。熟透的桃子也是软软的,皮一剥就是一大张,转眼就剥得桃子光溜溜的,几口就啃得只剩一个核了。

    舅妈怕她吃太多,一会儿就要提醒她:“小芬,桃慌李饱,别吃太多。”桃子吃多了心慌,李子吃多了腹胀,老人们都说这两样不能多吃,会不消化。

    吃果子吃得肚儿溜圆,然后敏章就会喊小芬去放牛羊,正好消消食。

    半山坡上到处是野花野草、灌木丛和小松柏,再往山顶走,山势陡峭,山脉绵延,就是大森林了。

    大炼钢铁时期,凤凰山半山的乔木植被大半都毁了,一直没缓过来,现在倒成了牛羊的天堂。

    舅舅家的牛羊一般在火地槽一带放牧。这是一个出煤炭的小山坳,岩石都是煤矸石的黑色,跟火烧过似的。半岩上的煤层很厚,但不深,多年前挖过煤炭后,留下来一个大洞,天然就是牛棚。大洞外,山泉水从一人多高的石缝间汩汩而出,在底下形成一个10平方米左右的水坑,舅舅家的水牛最喜欢这地方了。就算没人看着,牛羊在外面敞放,也会自动跑回这里饮水。

    敏章拴住牛羊,就带小芬去摘花。夏天山上野花繁盛,紫红的、雪白的、金黄的大多叫不上来名字。颜缘摘了很多在篮子里,准备带回去插瓶。

    前世,她最不耐烦这些花儿草儿的。唯有胡渣男送的玫瑰花束之类能让她欣喜,钟宸骂她糊涂,实在一点没骂错。

    而今,这些花儿草儿,只会让她想起一个人――钟宸。

    人人皆言天成地产钟宸,生就一副土圆肥的土豪相,殊不知此人,骨子里实在朴实风雅兼而有之。

    钟宸爱奇石,更爱花木,闲余就爱侍弄花草,搭配着奇石、假山、树根案头赏玩,着实品味非凡。他还烧了很多钱搞了个盆景园,却舍不得给外行看,搁在那里隔三差五自我欣赏。有的盆景树桩,一个就要二十多万,颜缘不懂盆景,却很愿意看着钟宸沉浸其中时霸气尽敛幽静闲散的模样。钟宸也曾滔滔不绝跟她讲过其中的美学,花木之灵气,可惜,她故作认真地倾听,其实并不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时时懊悔。

    好在,被这么一个人天天在眼前熏陶这么久,仅仅靠回忆他盆景园里繁多的盆栽、摆设在家里和和办公室的绿植,眼下也够学习借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