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人我要了
作品:《当重生PK伪重生》 钟宸和前妻王玉芳,真真正正是青梅竹马。两家几辈人是通家之好,王玉芳的爹,还于老板的爹有过救命之恩。钟宸童年有不少时光住在丈母娘家里,双方家庭都特满意这门亲事。
那年头人结婚早,两人早早就有了女儿。钟家本来在村里就富足,老板在江边长大,少年时代就跟着父亲跑船、开车,搞运输,后来混着混着搞起了建筑,他头脑活络做事漂亮,家里日子越过越好。王玉芳本就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又爱打扮,从此穿金戴银,出手阔绰,成了阔太太。还在90年代中期,她就能一场麻将输赢十几万。两人的女儿更是从小娇养,被土豪爹妈捧在手心里小公主似地长起来。
女儿五六岁上,钟宸吃了个大亏,忙中疏漏,工地管理不到位,泥沙淤积了城市排洪沟。他发现问题赶紧令底下人整改,不料当晚遭遇强对流天气,即江城史上有名的“六三”大洪灾,号称千年难遇。
被淤堵的山洪夺沟而出,顺着山坡冲泄下去,冲垮了两栋居民楼,当场砸死一人,伤多人。钟宸近十年的奋斗顿化作乌有,公司关张,欠下巨债,家里的东西不是被砸烂就是被抢走,自己还有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很多人都认为他爬不起来了,钟宸不那么认为。要命的是,他那青梅竹马、本该最了解他的老婆却跟别人一样想。
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王玉芳突然提出离婚。钟宸觉着也好,暂时不拖累娘俩跟着过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料转过头王玉芳就捏着平素存的私房钱,带着女儿迅速嫁给了一位服装公司老板,又过上了好日子。钟宸这才知道,自己平素忙于挣钱,把钱看成一切,原来,钱真他妈就是一切!
那段时间,钟宸很是颓废了一阵子。昼夜颠倒、醉生梦死,人却吹气球似肥胖起来。
大半年后,他重新振作,抖擞精神从零开始。一时半会儿干不成建筑了,他就从中介做起,利用自己的人脉,职业中介、劳务中介、二手房中介,随着世事不断调整方向,很快把房地产中介做到江城最强,然后是代理销售、咨询策划、入股开发企业、操盘项目……如今,天成集团已经牢牢坐稳江城第一大地产商交椅。
然而,那又怎样
事业成功后,钟宸发现自己再也不想结婚。交过几个女朋友,就是不来电。唯一的女儿,和他越来越疏远,每次父女俩在一起,女儿总是要东要西。一考上大学,就要了一套省城的别墅、一辆劳斯莱斯,还理直气壮:“你的钱不给我花给谁花”
今年春节,钟宸骇然发现女儿交了个富二代男朋友,竟然怀了孕。前妻说,她已经见过男孩子的爹妈了,家里是做酒店和特色农业的,堪称门当户对。要钟宸找个时间见见男方,定下亲事就让女儿休学,把孩子生了。“反正我们这样的家庭,学历就是个纸。”
钟宸气得当场掀了桌子,到底阻止了这荒唐事。
老板喝得有点高,但他酒品向来好,看不出多大醉态。简简单单的语言,平平淡淡的语气,就是语速放得有点慢,没几句就要顿一下。不知怎的,颜缘觉得听着有点心疼。
“一场洪灾,改变多少人的命运”颜缘长长喟叹一声:“如果没有那场大暴雨,老大你……”她似乎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转移话题:“老大,你单了这么多年就真没有一个看得上的女朋友八一八呗”
“有啊。”
嘿,真有!这一段一定要好生挖掘出来!颜缘一下来了精神,赶紧将梨子递过去,一幅请润润喉咙慢慢道来的姿态。
钟宸不接,眼睛看向篝火上空,以手支颐,边想边说:“大概十二三年前吧,认识了个律师,挺优秀,做事风风火火,特别有事业心。不嫌我长得挫,岁数大,不嫌我离过婚,也不物质,两个人出去,还要aa制,让我很不习惯。”
“听起来很好啊,她一定真心爱你这个人。那为什么没有结婚呢”
“哦,太有事业心了。遇到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跳槽到广州去,把我给踹了。”钟宸笑笑:“我呢,虽然有些喜欢她,但大概也说不上多爱吧。从来没有想过挽留,时间一久,也忘记了她长啥样。何况,我父母在这里,亲人朋友、事业都在这里,身上担子多,就算爱她又能怎样还能追到广州去”
他叹了叹气,忽地呵呵笑起来。
颜缘毛骨悚然:这厮,情伤过度了
低低笑了好一阵,钟宸才解密:“知道吗她和我提分手那天,我听到了你和胡志骁的故事。在你以前上班那个售房部,听你的小姐妹们说的。”
颜缘一张小嘴登时张成了o形。
彼时,接到女朋友从广州打来的分手电话,钟宸不是不难过。看着街头人来人往,一个个鼻子眼睛在跟前晃,他忽然觉得很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就信步走进了一家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售房部。
没人来招呼他,他觉得很好。
在有些粗陋的沙盘模型后找了个椅子坐着发了一阵呆,他才发现售楼小姐们都在一边磕瓜子吃喜糖说话,好像在说某个小姐妹结婚了,聚精会神的都没人看见他。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同志们!”一个圆脸圆眼睛的姑娘正在夸张地感叹:“颜缘的新郎,就是我们以前的一个客户呀,半年前那个帅哥,很穷的,要买一套便宜房子,首付还问可不可以分期的那位。不过,人家可真是长得帅气!”
“长得帅有什么用男人要有钱才是真的。”小姐妹们都嗤之以鼻,说颜缘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
“可那人真的很好哎!”圆脸姑娘急忙辩解:“我听颜缘说了,新郎是农村出来的,是个才子,也是个孝子。父亲死的早,母亲和哥哥姐姐拉扯他读书,家里欠了不少钱。工作后还了债,就惦记着买个房子把母亲接过来享福。暂时是穷了点,可人真没得说,又帅气,银行的工作又光鲜体面。颜缘啊,以后就能享福了。”
“你这就不懂了吧这种男人就是典型的山窝里飞出的金凤凰,一家子好不容易供出这么一个,回头还要供一家子!这样的男人再好也不嫁!颜缘这不是痴心,是傻!还他妈傻透了那种!自己的钱,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里,结婚了,还得把男人的钱攥在手里。唉,颜缘就是太老实,居然倒贴。”一个浓妆姑娘掩饰不住轻蔑。
钟宸觉得很刺耳。他想起了前妻,自己山穷水尽的时候,前妻紧握着那笔当时可称巨款的钱不放,然后果断和他拜拜,呃,算是聪明么
而这位叫颜缘的姑娘,干了什么傻事
答案很快被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地揭秘:颜缘感动于那男人的孝心,又或者对帅哥存了莫名的好感,主动提出可以借他一笔钱周转首付,不过请他一定要尽快还清。男人感动得很,房子买了后,就展开追求,两人感情突飞猛进,甜甜蜜蜜地一起装修、买家具家电,到举行婚礼前后仅仅半年多。据说,男人对颜缘好得不得了,完全是二十四孝男朋友。又据说,男人最近也升职了,前途无量。
姑娘们八卦完各种感叹,有的开始憧憬自己的爱情,有的吐槽自己的男朋友,只有那位浓妆姑娘,始终坚信颜缘要吃亏上当。
“颜缘傻,你们也不聪明!那房子,颜缘借了钱出首付,一起搞了装修,买了家电,以后还要一起还按揭。我问问你们,那房产本上,加她的名字没有这可是那男人的婚前个人财产了!哼哼,这种人碰上老娘我,分分钟揭开他那层皮,装什么痴情君子!”
当然,钟宸可不会给颜缘讲这段。
钟宸更不会讲的是一年多后他终于见到颜缘时,心头泛起的沉渣。
那时,他的事业处于急剧上升期,和颜缘所在的那家公司达成合作时,他已经贵为上宾。一个人的日子久了,对家也失去了概念,仿佛唯有工作是他的此生挚爱。直到在那家小公司,吃到颜缘做的家常菜,钟宸才惊觉自己心里有一块空缺,就像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怎么也回不到圆满。
没人知道那一刻他有点想流泪,那是母亲的手艺,那是家的味道,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母亲做的饭菜。他离了婚,哥哥也离了婚,母亲一见到两兄弟就悲从中来,叹气不止。他和哥哥都不太敢回去见母亲,怕母亲难过,更不愿揭开自己的伤口,撒上三尺白盐。
尝到颇肖母亲手艺的菜品,他冲动地提出想见见做菜的厨师,没想到来的却是一身职业套裙的颜缘。听到颜缘这个名字,钟宸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他竟然一瞬间记起了她和她的故事。
她过得好吗
两分钟后他就知道,她已经在这家公司任销售经理,是个不折不扣的“白骨精”了。
那时,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正看着他,雪白的肌肤泛起一点点红晕,正忐忑不安等待他的评价。当她下意识靠近时,他甚至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乳香。哦,原来,她已经做妈妈了。
钟宸笑了笑。不过短短两年,颜缘就完成了买房、结婚、孕育、升职这些人生大事。可见的未来,必将和当初那帮售楼小姐妹将一步步拉开差距。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又怎么可能久久屈居于这家小公司
努力打拼的,幸福的,痴傻的小女人。
他真诚夸赞了两句,颜缘跟被表扬的小学生一样不好意思,话却说得十分到位:“做菜吧也没有巧,用心二字。您可是贵客呢,当然要用十成的心意来招待您了。”
他是公司上宾,她只是小小中层,难免有点拘束。他就邀请她身边入座,一直引导着话题,说说美食啊,江湖菜啊、家常菜啊,怎么做,什么好吃之类。
钟宸此生爱好不多,美食是其一,哪怕一个人吃饭,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于厨艺十分有心得。哪知这颜缘年纪轻轻,却是从小操持家务,于家常菜、农家菜尤其精通,好多做菜的小窍门,竟然和钟宸母亲一般无二。
交谈中,他目光微垂,无意间扫过她的手,见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有点发黑变形。他一向眼光犀利,自认没有看错。
连结婚戒指都是这样潦草啊。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的缺憾,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的缺憾――不会有一个女人这样子傻傻来爱他。一半因为他已经不再贫穷,一半因为他没有那份幸运。
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钟宸看出,这姑娘,做事、做人,都没得说。
合作谈下来了,对颜缘他也越看越满意。“这人,我要了。”钟宸这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