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春梦无痕

作品:《当重生PK伪重生

    很快,他就把颜缘撬到天成旗下。

    果然,就像每一块奇石一样,初看质朴,越经冲刷,越显光彩。在他的锻炼、培养、呵护、发掘下,短短十余年,颜缘就一路做到集团高级副总裁。现在,江城业界无人不知,她是他的左膀右臂。

    十来年日子里,有了她,繁重工作似乎也生了淡淡光辉。

    他给她十字评语:知足而上进、温柔而坚定。

    她的办公桌总是干净整齐的,处理事情总是整齐利落,几个人的工作量压在她身上,也有条不紊沉着冷静推进。她抗压能力极强,愈有挑战愈见激情。她几次在看似不可能的困局中找到最优解,且展露出来的并非偶然灵光一现的小聪明,而是大智慧,一个优秀管理者的智慧。

    后来钟宸看她处理事情的记录本,才知道她按照工作的难易程度、所需时间、紧急程度等做了评分,按照评分高低处理事务。和很多人不同,她会将最难的事情放在最前面处理,保障精力和头脑处在最好状态。所以她每天的工作总是越来越轻松,到下班时,别人一脸疲惫,她有时还能满面春风去买菜。

    他欣赏她做销售特别有一套,不料她在本行财务方面更是出色。她是真正从管理和投资角度去做财务,且对数字有天生的敏感。财务部门几天赶出来的四五十页的报告,她半个多小时就能清楚敏锐地指出数据之间的勾稽关系和前后自相矛盾的部分,甚至不用计算器,就凭心算和判断。钟宸自诩天才,这方面也要退一射之地,就连天成集团的竞争对手都异常佩服。业界这评价天成三人组:“钟宸血液里流淌着野心,王小川血液里流淌着酒、色、才,颜缘血液里流淌着数字”。

    她自信从容,长袖善舞,温柔而有原则,于内于外人缘和分寸感把握极好,把工商、税务、房管、银行一众关系打理得妥帖之极。常常一个电话打过去,就能让房管局周末加班给天成做解押,让几大银行干通宵给公司走贷款流程,不知省了他多少精力。

    她贤惠理家,穿衣打扮简单大方,品性天然质朴,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毫不迷失方向。没有奢侈品加码,但那份气度却如美玉生辉,叫人见之难忘。即便戴着安全帽穿着工装走在工地上,颜缘也自带光芒,让人一眼从百来号人中看到她。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这样的颜缘,竟然有那么些“三八”的爱好:看言情小说和言情剧,议论八卦。

    有一回她红肿着眼睛来办公室,一见他就拿手挡眼皮儿。钟宸扒开她手一看,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她家里出什么了不得大事。

    谁知一问,看一本名叫《孤城闭》的小说哭的!而那本酸不拉唧的小说,写的一个太监和公主的爱情。钟宸听她讲了讲梗概,差点没暴走――他的cfo看的这叫什么玩意儿!

    还好能让她追的小说和剧并不太多,能让她八卦的明星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个。不然以她泪点之低,恐怕十天半月就要闹回红眼睛。

    颜缘还有一种勤快得过头的劲头,来他办公室等着汇报工作的间隙,也会就手浇浇花、整理整理书报架,把凌乱的文件放整齐。而一向不喜欢别人乱动东西的他,渐渐对此很享受。

    慢慢的,他享受得越来越多。他乐意让颜缘为她整理办公桌,给他买工作餐,甚至操持家人的年节、礼物、聚会什么的。他生病了,她来照顾。他的生日,也是她经手安排,偶然有一次他发现她其实根本没记住他生日,都是王小川提醒的,心头咆哮不止,找了工作上的理由狠狠地发作了她两次。可颜缘却一点不往心里去,还狗腿子似的来讨好他:“陛下您别生气,都是小的们不晓事,别伤了您的龙体。”

    他忍不住笑。他一贯晓得底下人管他叫皇帝,他发脾气时被叫暴君。而她,尽管是被发脾气最多的那一个,却被众人视为他的第一宠臣。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了捏她腮边:“真当自己是宠臣了,嗯”那滑滑柔柔、温暖细腻的手感,让他一瞬间失了神。

    颜缘退后两步,连说“不敢不敢”,飞一般地跑了。

    只剩他“咔嚓”一声被定格在那里,心里有一个声音越来越大:“我不要你做宠臣,我要你做宠后。”

    他想宠着她,也想要,被她宠着。他想变个胖胖的小狗狗,被她抱着护着,捏他耳朵上的软毛毛。

    那一天,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她,好多年。

    但他同时明白,有一种力量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是命运的力量,名叫――迟到。

    强大如他,自然能努力压抑,为一言一行浇筑出钢筋混凝土外壳,比两米厚的桩板墙还坚实。没人看出他镇定从容下的痴想,他的骄傲亦不允许痴想。

    喜欢这种事从来不是加法,他爱得多,二者之和便多。

    喜欢是乘法,颜缘为零,乘积就为零。他何必何必

    今天,他45岁,她快满35岁。

    就这么默默无闻在她身边吧,他们出生时虽然远隔十年岁月,余生却都如今日般近在咫尺。

    钻进帐篷里快睡着的时候,钟宸迷迷糊糊想,就这么过,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是夜,在飘飘忽忽的浅眠中,钟宸仿佛觉得有一尾最轻柔最轻柔的羽毛,轻轻地、轻轻地抚过他的唇角。

    缓缓睁开双目,在月光中,他看到了颜缘娇羞的,慌张的脸,仓皇地想要撤退。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喝醉了,颜缘在照顾他,但是,她却偷偷亲了他。

    巨大的幸福仿佛烟火腾空而起,炸出轰然巨响的绚烂光明。

    他翻身而起、追迫上去,捧住那梦寐以求的容颜,深深地吻下去。

    一触即醒。

    就像薄脆的杯子“呸儿――”地破裂,钟宸从美梦中真正醒来,陷入不可言说的烦恼。他拥被而坐,晕晕乎乎又毛毛躁躁,酸酸涩涩又甜甜蜜蜜。

    既知心中所欲,又知何路可往,为什么不能一搏就让颜缘知道又如何只要颜缘知道,他未必没有希望……他一把抓住睡袋,用力拧绞、松开、再拧绞。

    外面下起了轻柔的小雨,沙沙地打在帐篷上,如蚕食春桑,如风吹新竹,如衔枚疾走,如情人呢喃。

    明明最催眠的春雨伴着,他却再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而起,钻出帐篷,轻手轻脚来到颜缘帐篷边,拉开拉链,想要看看她。

    颜缘卷缩成团,睡得像小婴儿般香甜。一缕头发滑过她的睡颜,遮住了眼角,两只纤细柔弱的手伸出睡袋,一只手搭在身侧,一只手微捏成拳屈在头边,呼吸声清浅绵长,轻不可闻。

    钟宸在细雨中看了良久,将她手臂握着放回睡袋,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将那缕不听话的头发别到她耳边。

    或许,以后的无数个夜晚,他也可以,离她这么近想到胡志骁丑陋一幕,那绝不该有的念头又冒了出来,越来越热切,越来越灼烫,简直快要烧穿他的喉咙,不管不顾地嘶吼出来。

    颜缘却一个翻身,又将手臂从睡袋中伸了出来,在身侧一搭,没搭着,又摸索了两下,不动了。

    钟宸当然知道她在摸索什么。冲上头顶的热血瞬间涣散如风中之烟,热切被打到绝对零度。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扭头不去看她,拉上了帐篷拉链。

    钢筋混凝土桩板墙裂了一道狭缝,又被千百道织筋强行补上。

    此后,他睡得又黑暗又自弃。

    成年人深夜的辗转反侧,难免被第二天的工作360度无死角碾压。

    第二天他带队对荔河乡的地理进行了更大范围的考察,下午紧锣密鼓在河滩上开个诸葛亮会,主题自然是怎么开发荔河。

    钟宸照例先唱悲情剧:“从这几年的发展看,房地产行业强者恒强的趋势十分明显,随着大型企业纷纷向二三四线城市进军,优势资源不断向大型房企倾斜,地方企业的生存空间日益逼仄。小企业还好说,反正前几年赚了钱,船小好调头,退步抽身易。咱们这种年销售百亿边上的企业,就是人家炮火瞄准的对象,第一波碾压的肉泥。再拼住宅小区开发,只剩死路一条。

    旅游康养行业是我们度过危机的小舢板,这块儿天成虽然有些成功经验,但不足之处还很多。讲的青山绿水、美丽乡愁,大家多多体味。这应该说是所有中国人的心声,也是我们客户的向往。所以今天,我们先换个思路,想想在这么美丽的地方,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家园盖什么样的房子”

    王小川打趣钟宸:“你肯定想要挖个池塘,再垒个石头墙圈个园子栽花种菜。可惜再怎么做派,也做不出田园诗来。”

    钟宸还击:“你肯定想要个酒池肉林,再要个后宫三千。可惜,再怎么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儿!”

    家属们全都扑哧笑起来。

    颜缘低头揪了揪孟田女儿的小辫子:“我们的小公主想要什么样的城堡呢”

    小家伙听懂了:“要船船!要鱼摆摆!要果果!”

    “好好好,叔叔答应你,一定会有的。”钟宸很满意。

    大家你一样我一语,渐渐的,畅想趋于一致。

    现代中式的四合庭院,每个院落相对独立又连成一体。小区里有假山和曲水回廊,有葡萄架、有井水,有棋院有书室,池塘里有锦鲤有荷花有浮萍。山谷里有田园蔬菜,可自种,可自采。山边都是果木,春来落英缤纷,夏季桃李满枝。河边有洗衣服的地方,有戏水的划船的地方,还有垂柳和楠竹林。河上有桥,也有渡船。

    家里有大阳台,爱种花的种花,爱晒太阳晒太阳,爱封闭成房间就做成房间。厨房要大,因为这样的居所一定会高朋满座。每层楼要有公共露台,因为会呼朋唤友一起来比邻而居。还要有超市,有菜市场,有酒店,有图书馆、有医院……不想做饭的,不出小区就可以吃业主食堂。有打扫房间的阿姨,有周到的物管,还有养老院,有老年大学,有各种各样的文体联谊协会。

    开发范围不是几千亩,而是整个荔河乡。荔河场镇可以打造特色小镇;自然风光好的开发旅游风景区;土地完整获取难度低的做集中连片的度假房;茶园可以做观光农业基地;其它依山傍水的村庄,可以打造成为具有各色风格的田园居所、休闲度假房、民宿酒店……

    一个个居住梦想,就是开发的理念。大家也厘清了思路,这将是一个由量变到质变的项目,与过去几个度假房项目将全然不同。它不再是房子,而是诗和远方,带有更多的乡愁和文化,带有一种潜在人们血脉里的家园情结和山水情怀。

    下午返程,王小川翻了翻导航,提议不走回头路,往另一条路回去。虽然多绕点路,但风景各异,大家轰然叫好。一路上大伙儿买买买,把沿着公路叫卖的土特产装了满了后备箱。

    进到高速路服务区,老人小孩女士们直奔洗手间,一去许久不归。王小川百无聊赖,靠着引擎盖东张西望打望美女。人群中突然看到不该看到的人,顿时脸色大变,三步并作两步到钟宸车前,啪啪敲打车窗。却见钟宸趴在方向盘上看前方,不知发什么呆。

    连敲几声,钟宸才皱眉按下车窗,只见王小川双眼冒火看着前面,破口大骂,脸色狰狞:“闯他妈的鬼!胡崽儿,我日他个仙人板板!”

    钟宸心中一凛,顺着他的眼光一瞥,随即打开车门,两人气势汹汹朝卖土特产的超市门口张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