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现场捉奸
作品:《当重生PK伪重生》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摆放着一件松花石随形山子,一对玉壶春瓶里长着两三根绿萝,一个德州青瓷浅口缸,缸里盛着五颜六色的鹅卵石子儿,浅浅漫了一层皮儿的清水。两台电脑,一叠文件,却不显杂乱。
一个肩阔腰圆的黑胖大汉站立桌后,他眼睛不大,嘴唇略厚,面容普通,给人莫名的憨厚之感,然而真正认识他的人绝不会用这两个字形容于他。
听得脚步声近,他两手大大撑开在桌面上,背板微弓,咬着颊骨,腮帮线条绷紧,抬着头一瞬不瞬看过来,正是一贯的将发脾气之造型。只是他额头一块鸡蛋大的淤青,嘴角也破了,有些滑稽,大大损害了身为大boss的威风。
钟宸下巴微抬,朝着桌前一叠报表和数据分析努努嘴,一副鬼火直冒的样子:“你看看!自己看看!!没长眼睛是不是这样的低级错误也能犯!聪明了半辈子的人,糊涂起来这样糊涂!”
颜缘走近,扫了一眼报表上勾出来的地方,眉头微皱――皇帝陛下这火气,摆明迁怒。
十余年共事,钟宸什么脾性她一清二楚:暴的时候是真暴,平息起来又没事儿人一样。随着年近年龄渐长,这家伙发火越来越少,恢复越来越快。眼下,倒不知什么事儿让他气得如此,连王小川也不敢稍掠锋芒
想到小李汇报说董事长一来就问自己到没到,莫非自己这块的工作出了纰漏只几秒功夫,颜缘脑中快速理了理近期重点工作,微微摇了摇头――那不可能。
她瞥了一眼老板,暗度着这火气多半和撞伤有关系。看伤口情形,现在还这副德行,显然没有认真处理过。哎,单身糙汉,就是这么不拿身体当回事儿……
颜缘一旋身进了套间后的洗手间,取了厚实软茸的白毛巾,用热水拧了,出来抬手递给钟宸,让他捂一捂好活血化瘀。
毛巾散发着袅袅白气,隔着半尺也能感受到肌肤上传来的热腾温润。钟宸白了她一眼,顿了顿伸手抓过,捂了捂额头的淤青,没两秒又不耐烦地掷于桌面,继续拍桌子发火:“吭气!说说你,搞的什么名堂!瞎了是不是”
迁怒这种事,解释只会让人更怒。颜缘不答话,回身又绞了一回热帕子,固执地再次递给他。
钟宸纵有再大的火气,此刻也发不出来了,一口气快要憋成内伤。索性一屁股坐下,把头仰靠在椅背上,一手按着额头热毛巾不说话。
良久,坐正身体,任由毛巾跌落怀中,不耐地挥挥手:“去吧。老子这阵毛躁,懒得和你扯。”
果然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颜缘偏不走,拖了椅子坐下,开口说了进门来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又撞车啦疼不疼伤着哪里没有医生怎么说”
钟宸恨恨地瞪了她两眼,声调却莫名其妙软了下来,跟叽咕差不多:“老子会撞车老子技术这么好!”
颜缘伸出两根细白手指,抚了抚桌上霜色玉壶春瓶里绿意盎然的绿萝,也不看他,慢吞吞道:“去年谁开车往隧道壁上贴的养了两个月,差点没把我和王小川累死,天天加班啊……”
钟宸伸出一根胖圆手指指着颜缘,隔空大力地点了几点:“做人要厚道,不能当面揭人老底,h”
他的老底他和王小川日常互揭成习,底都掉到马里亚纳海沟去了!
“啐――”颜缘侧头看他,又飞快扭头,做出不信且嘲笑的模样。嘴角弯弯,笑意如蔷薇乍开,满室似乎都因此溢了淡淡香气。
钟宸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由摸摸鼻翼,跟着笑起来。
眨眼功夫,钟宸身上戾气尽收,笑得唇角弯弯,露出洁白整齐如白糯玉米的牙齿,黑圆的脸上眉眼鼻笑得轻轻皱作一处。与之前判若两人,面容甚至有些讨喜。
颜缘低头偷偷一笑,伸长手臂拿了打错字的月度分析报表在手,老实检讨:“好啦,老大。这事要怪就怪我不够细致,没认真审核就呈递上来,的确犯了低级错误。我回去让他们重做,一会儿就好。”
钟宸无可无不可地随意点头。
颜缘正待起身,又实在忍不住关切:“你这伤怎么回事怎么不去医院包扎处理如今春暖,小心感染了。”她眉心微皱,显然对钟宸大而化之的态度不认同。
哪知钟宸深深看了她一眼,心气儿又不顺起来,撇过头去,咬牙切齿半响,胸脯起伏又起伏。
颜缘大为诧异:真有人给钟宸添堵了这两年老板看了不少老庄,修身养性的,暴躁之气收了不少,谁能把他气成这样
钟宸几番挣扎,到底一闭眼说出口:“老子,周末,差点捉了对奸!”
颜缘心头“叮咚”跳了一跳,随即恢复镇定。作为老板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自然知道老板单了好些年,别说正儿八经的女朋友,连个绯闻都没有,比庙里的老和尚还素净,自然不会被劈腿。
气成这样,应当是发现哪位至亲好友被绿了。
难道是钟星不可能啊钟星可是江城水上运输业的领军人物,人品正直端方,兄弟俩是江城企业圈可谓一时双壁,都是钻石王老五。弃明珠而就瓦砾,哪个女人那么傻
颜缘看向钟宸,只见他咬着腮帮骨,脸上肉块块鼓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混账王八蛋!光天化日跟个狐狸精在车上……”
唔狐狸精听钟宸这语气,在外面乱搞的是男的,那就是某个女性亲友被绿了可钟宸,根本没有姐妹,也没有要好的异性朋友。
或许是钟家晚辈年轻人真会玩,居然车震……
颜缘摇了摇头,遇到这种事,愤有什么用。
“老大你开行车记录议没拍手机视频没取证很重要的。”
“没。”钟宸微微一怔:“当时太生气了。”
“跟这种出轨的人渣有什么好气的别气坏了自己身体。事情已经发生,气也没有用是不是赶紧想办法才是。哎,老大,我说你这伤不会是捉奸不成反被打了吧这人渣谁啊不想活了我们替你收拾他!”
钟宸站起身来,表情莫名,又像高兴,又像难过,又像怜悯,几经变幻,最终露出自负的神色:“就凭,凭那小白脸哼!”
颜缘看了看老板肥硕的身板,暗道失言――就老板这重量级,哪有吃亏的那这伤……
她赶紧狗腿子地讨好一笑:“对对对!我们老大最厉害!无敌英雄!那人到底谁啊后来呢”
钟宸盯了她幽幽看了半响,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末了五指插入额前头发抠抓头皮,指关节个个用力至发白,只巴掌捂住额头,一应表情全瞧不见。
颜缘有些懊恼。这种隐密事情,老大怎么好对她说出口自己干嘛瞎八卦瞎打听啊当下便噤口不语,凝目想着怎么劝解才好。
却见钟宸忽的站起,走到落地窗前,一手插袋,一手拍玻璃上,微微侧头,看着外面马路车来车往,翻卷起滚滚红尘。这是他矛盾焦虑,用力思考的惯常动作。想了一阵,钟宸猛地回头,回到办公桌前,身子微倾,双目定定看着她:“颜缘,这件事你听了别……”
门轻轻响了一声,打开一尺来宽,王小川贼眉鼠眼冒了大半个脑袋进来:“老大心情好了颜缘,你没遭毒手吧”
钟宸一见他,从青瓷缸子中抓起块石头扬手作势就要扔过去,王小川赶紧三步并作两步扑上来捂住石头:“别别别,别浪费你的宝贝石头,碎了心疼。”
有王小川这个发小兄弟垂涎着脸皮讨好卖乖,皇帝陛下定能大雨转晴。颜缘微微一笑,看着王小川手上大叠文件,显然有事要说,自己也惦记着工作上一摊子事情,笑笑便去了。
钟宸看她离去,表情顿松,没做声。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石头的美丽花纹,果真没扔,“叮当”丢回青瓷缸子里。没好气冲王小川道:“明晓得老子心头发毛,怎不拦住她马后炮!”
王小川瞪大眼睛,伸出右掌对天发誓:“我在走廊上看见她,一句话没说,她就敲门了。”
又挤眉弄眼道:“早上你一来,见个人就问看见颜总没,难道不是要找她w一顿我隔两个办公室都听见你骂人。啧啧,几年没听见你骂她,还有点不习惯。她怎么就招你骂了你在哪儿吃错药了吧”
钟宸的火气莫名又上来了,“乓――”地拍一下桌子:“老子恨不得骂死她!妈妈的!一双眼珠子看着清亮,其实就是睁眼瞎!”
这话大有深意。
王小川瞟了他一眼,抓起案头几颗雪白鹅卵石,垂眸看它一个个从掌中漏下,发出清脆如琉璃的声响。良久方道:“陷于情网,识人不明,确实该骂。”
钟宸身子一震,一双眼睛逼视过去,心中又是惊疑,又是忧惧。
王小川抱了手臂往后一靠,直接了当:“搞半天,你也撞见胡志骁和他那小三了”
钟宸一口气还没松下去又提了起来:“咳咳咳!咳咳!什么叫‘也’你早就……咳咳咳!早就知道你为啥不告诉颜缘”
讲到最后一句,已是一把揪住王小川衣领。
“我疯了要说”王小川一根根解开他手指,抚平衣领,给他一个“你白痴啊”的眼神。“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何况那是颜缘的心肝宝贝好老公。那女人旁的精明,在老公身上迷糊得很,胡志骁那种穷酸书生,长到她眼睛里就拔不出来。能蒙在鼓里一天到晚乐呵呵地过日子,也算是种幸福,我何苦跟她说破!”
钟宸气恼至此,岂是不知唯因明白,才更气恼。
“要是,要是我们能帮她拿到确凿证据,颜缘她……”
王小川轻哼一声:“哼哼,你以为我没想过实话告诉你,证据捏了一把,想想还是算了。我宁可保她一辈子美梦,也不愿她怄得半死。现实如此辛辣讽刺,何必非让人直面”
钟宸将身躯窝进宽大的椅子里,抿了唇一言不发,脸色憋屈得如猪肝,真真是难看得紧。
这关窍老大不是不明白,只是气猛了而已――王小川不再多说,自行取了茶叶,转身在茶几上烧水泡茶,淋杯、纳茶、候汤、冲茶、淋罐、烫杯、洒茶……这一套动作他日日看着钟宸做来,倒也有几分像样。转眼间,幽幽茶香便弥散一室,荡涤心肺。
两小杯热茶下肚,王小川自觉火候差不多了,跷了二郎腿,一手搭在沙发背上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好整以暇开口问他:“那你的伤又怎么回事”
钟宸抬手看腕表,冷冷道:“三分钟后例会。”
这人真是!没意思!好心当成驴肝肺!王小川抬了大长腿迈步就走,把办公室门带得砰砰巨响。
三大当家,两个面色不豫,听说连颜总都被皇帝陛下骂了一顿,一帮中层莫不战战兢兢。还好,高层思路很清楚,周一的例会如往常般高效。大家散会时,无不觉得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宽大得吓人的办公室,钟宸依然浑身憋屈,却无处可任由他发散全部情绪,只能在这一隅窝埋不动。
大清早顶着额头淤青过来,不知道多少员工盯着他诧异地看。没几个人敢问他怎么了,王小川是第二个。
颜缘是唯一问他疼不疼的人。哪怕,她只是习惯性的体贴罢了。
周末那一幕又在眼前。他和往常一样,没事驱车出门,随便找个河滩捡石头,忙乎半天,换了几个地方没翻到几块花纹好看的,正自气馁时,就看到颜缘的车驶过。他挥手刚要喊,就看到车子减速下来,从公路拐进路边无人的树林。那树林,林密草深,暗不见日,颜缘跑那儿去干嘛
他玩儿心顿起,蹑手蹑脚跟过去,想要吓她一吓。又恐真的吓到了她,踌躇了一阵,还是掏出手机打她电话,正按号码,就看到颜缘的车子摇晃起来,动静越来越大,挺有规律。
他疑惑地往前走了几步才猛地醒过事儿来,老脸一热,心头却跟腊月天被人提着衣领浇灌了七八桶冰水似的凉了个透底,身子僵了一僵,默默地往后退。杂草和荆棘轻轻地刮过他挽起裤脚的小腿,割出细密的疼痛、麻麻的刺感、毛毛的情绪。
森林里有女子娇娇媚媚的声音传来:“臭……臭男人,凶巴巴的!噢,要被你、被你弄死了!”
“皎皎,哦,皎皎,你怎么这么勾人这么骚!嘶――轻点咬,别让我老婆看出来。”
“啪!”
男人似是挨了一巴掌。
“我偏咬。唔啊,唔啊……”传来的是越加热烈的亲吻声音,和大力撞击的啪啪声。
钟宸顿时瞳孔大张――不是颜缘!不是颜缘!那不是颜缘的声音!
他心跳如千人击缶,浑然不知是怎么退出树林的,有没有被那对野鸳鸯察觉,只知待他回过神来,耳边已经是呼呼的风声――他正在满是石头和沙子的河滩上趔趄奔跑。
没人知道,发现是颜缘的丈夫胡志骁带着小三车震的那一刻,他心头咕嘟咕嘟冒上来的,是怎样的心情。那是一种,绝对不该,不该有的心情。
他心中慌乱,脚下一绊,额头正正撞在一块大石头上。
眼下,钟宸抬起左手摸着这块淤青,那不该有的心思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他,要不要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