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色战机以一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在戈壁滩上空不足三百米的位置“爬行”。

    对雷翼王而言，这真的只是龟速爬行，

    陆明的脑海里，回荡着金色大只佬的碎碎念：

    “老大，我好无聊啊……

    “老大，我好无聊啊……

    “老大，我想去东面，小河沟对面还有一点怪物，我想去杀个来回嘤嘤嘤……”

    陆明无奈地敲了敲驾驶台的面板：

    “好好好，

    “等我们回a市，你就去吧，

    “先陪我散散步，看看风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多美啊。”

    “老大，现在是中午……”

    “闭嘴。”

    “……”

    几分钟后，金色的战机减速，悬停在一处城镇废墟的上方。

    这座废墟距乌堡百来公里，距离乌市旧址也有一段距离。

    它原本应是一座普通小镇，末世之后便化为废墟——城镇的规模不可能有巨兽驻扎，但随着人类社会结构、文明组织的解体，这里也彻底荒废下去。

    陆明跳出金色战机的驾驶舱，向下方自由落体，并在这个过程中环顾四周。

    整座小镇，只有镇中央一座商场废墟里仍有人烟。

    “轰！”

    少年如一颗炮弹，砸在一座小楼的顶端，几个纵跃，便来到了那商场上方。

    商场不过四层，是旧时流行过的“mall”样式，此时幕墙破碎，顶端有个大洞。

    少年顺着大洞跃入，轻轻落在商场一层。

    整齐的祈祷声，传入了他的耳中。

    陆明皱眉，站直身体，看向前方。

    商场中央摆着各种椅子，

    有办公椅，有塑料椅，还有凳子……这些新旧不一的椅子被整齐摆成排，仿佛一排排长凳。

    长凳尽头，是一处舞台，明显曾经是商场中的路演台子。

    舞台前方，燃烧着大量蜡烛，舞台上，是一个不知哪里搬来的讲台。

    而讲台后方，是一只巨大的，用桁架硬拼成的，巨大十字圣徽。

    此时，一个身着肮脏白袍的年轻人，正站在讲台后，双手合拢，握紧，低头闭目，念诵圣书经文。

    讲台下，一排排椅子上，有十几个人正端坐着，同样做出祈祷的姿势，跟随年轻人，念诵经文。

    他们的声音虔诚而低沉，既不狂热，也不高亢，合为一处，如宁静的河流，流过空旷的商场大厅：

    “我们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你的名。

    “愿你的国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念诵过程中，有骨瘦如柴的中年女人慢慢歪倒，安静地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停止了呼吸。

    乌堡将他的命令执行得很好，他不让乌堡给这些人提供任何物资，乌堡就没给一点东西。

    这里的人，全都处于重度营养不良的状态，饥饿如锋利的刀刃，随时抵在每个人的背后。

    陆明沉默着走向舞台，脚步很轻。

    商场的路演舞台都不高，他没有打扰任何人，包括那个领祷的年轻神父，而是安静地走到舞台旁，坐下，看着这些人。

    少年抬起手，看着手腕处干涸的血迹，在舞台边缘的地毯布上慢慢擦拭着。

    在低沉的诵经声中，陆明自言自语，声音破天荒带上了一丝疲惫：

    “我来见你们，

    “是因为我知道，你们，算是好人。

    “你们甚至并不愚蠢——真正的狂信徒，没几个蠢货。

    “基于自洽的理性思考，基于家族教育，基于对生命惶恐现状的痛苦等等，你们选择了皈依。

    “但你们的路，走错了……

    “我要你们见神不跪。

    “不是我用枪顶在你的脑门上，逼你不跪——那没用，用枪逼着人站着，和用枪逼人跪下，没有本质区别。

    “我是要你自己明白，没什么人值得你跪。

    “神明也不值得。

    “天轨连城的人明白这一点，他懂得我在做什么，所以他们将走进新的时代，星海的时代。

    “但你们不行，

    “你们的教义，会要求你们传播它，

    “你们就像病毒，会变得越来越多，没完没了，

    “你们会污染我的国，

    “污染人类刚刚有点起色的未来——

    “那个我不惜浴血于同族，也要开创的未来，

    “而且，我也不是你们所谓的主，

    “那时，我只是不想亲手把你们都宰了，

    “我才不会被你们，被我心头的一点善意绑架。

    “于是拖泥带水，拖来拖去，

    “幻想着这一路的兽群，能把你们全都清理干净，

    “可到头来，我还是得出现在这。”

    少年深呼吸一次，轻声说道：

    “真想带你们去我那边，去帷幕之后的site12，见见那个‘JHWH’，让你们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样。

    “……不，也没区别，

    “想来，你们只是换一个对象跪下，

    “就像破碎之神教会，就像欲肉教，

    “没区别的。”

    “MyLord！！！”

    忽然，

    一声有些稚嫩的呼喝声响起。

    陆明没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而是痛苦地闭上眼睛——

    舞台下，第二排，一个枯瘦女人的怀中，几岁的男孩双眼发亮，看着坐在舞台边的少年。

    孩子毕竟心思跳脱，在祈祷中偷眼乱看。

    教徒们纷纷睁开眼睛。

    下一秒，惊呼声，唤主声，向陆明涌来。

    他们扑向陆明，又在他身前栽倒，仿佛那一米内是无形的屏障，他们挤在一起，向他伸出手，跪拜着，微笑着，祈祷着，流下喜悦的热泪。

    而陆明身后，舞台上，神父瞪大双眼，手舞足蹈，状若癫狂，向陆明背影跪拜，高呼圣名。

    少年默然起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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