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大姑娘居然能够前来真是稀客！”

    沈堇之眼尾泛红，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不动声色的捏紧，就连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约约的要爆出。

    到底是做了那么多年的夫妻。金盏盏，一眼便看出这眼前的人恐怕是隐忍至极，若不是那么多百姓的面……他只怕早已经按耐不住。

    可是那又如何？

    相比于她上辈子的痛苦。

    如今的沈堇之…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沈大人节哀顺变。”这话是后头马车上下来的裴允行开口所说。

    棠棠今日倒是穿了一件浅色的衣裳，是扶虹亲手安排的，自家姑娘自然是已经离开了沈家。

    可是孩子说到底也是沈家的血脉，即便是装模作样的，也得叫别人挑不出任何差错来才好的。

    裴允行突然的出现叫眼前的人有些想不到，沈堇之到底是咬着牙回了一礼。

    “多谢裴大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并没有大家臆想之中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也并没有看见沈大人失控的模样。

    更加没有看到侯府的大姑娘…苛刻的模样，大伙一时之间觉得有些失望，却也舍不得离开现场。

    等这一行人进了屋。

    金盏盏这才带着孩子去了灵堂，艳阳照在地上，周围早已经是一片枯败之色。

    入了冬。

    院子里头花花草草便已经干枯了，就连雪都没扫干净，的确能够看得出来，院子里头的人手是不够的。

    棠棠倒是规规矩矩的在老太太面前磕了三个头。

    老太太从来虽然也是不喜欢棠棠的，可是从未表现的过于明显，至少在这个侯府千金的面前……老太太也是装模作样的。

    棠棠愿意过来。

    其实也是意想之中的事情。

    金盏盏接过了旁边的香，递给了身边的丫鬟。

    “听说老太太走的时候，很是安详。想来也是福气了。”

    金盏盏抬起眼来。

    此话落，沈堇之便是越发的咬牙切齿了。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如今沈家上上下下……”

    沈堇之眼看着四下无人，就连最基本的掩饰，好像也不做了。

    眼睛死死的盯着金盏盏。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金盏盏恐怕在这处便已经死了七八遍了。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我的错？难道你们沈家就全无错处？难道你……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被害人？”

    金盏盏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的弧度，沈堇之何尝不知道自己有错处？

    可是那又如何？

    沈堇之从来不会将错处全都揽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

    上辈子即便官至首辅。

    沈堇之也觉得从前的自己都是不光明的……无论在何处都是一副……

    他是被迫无奈才娶了侯府之女，是因为侯府这才被逼无奈做了许多事情。

    是因为侯府。

    他才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正是因为侯府，他才做了一个人人唾弃的所谓的关系户！

    这辈子也是。

    沈堇之从来不觉得自己错了。

    金盏盏这番话说到了眼前人的心坎上，对方的额头轻轻的跳了跳。

    “你既然来了，如今我也没有什么了，女子出嫁从夫，合离爷只不过是被侯府权力所逼，我一纸书告到圣上那去……”

    沈堇之此话便是威胁。

    可是那又如何？

    金盏盏看着眼前的人越发像看着一个傻子了。

    沈堇之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从来都是觉得自己格外有本事。

    上辈子首辅是自己一步一步换来的，侯府没有出力。

    如今……

    自己将沈家一步一步闹到了这个地步，反倒全都是侯府的错了？

    裴允行抬起眼来，一只手牵着棠棠，将面前的金盏盏不动声色的挡在了自己的身后。

    阻挡了金盏盏看向沈堇之的目光。

    男人神情自然，显然是没有把眼前之人当成一回事。

    偏偏这个时候外头这才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沈度德快步跨进屋子里，也顾不得这是在何处了。

    “二哥哥疯了不成！”

    沈度德上前来一把捏住了沈堇之的手臂。

    “家母走了，二哥哥一时心中着急，这才得罪了裴大人与……大姑娘，还望二位莫怪。”

    沈度德的脸颊上还红肿着。

    眼睛也是肿了，到底是一手将自己抚养长大的母亲，沈度德心中到底是有些愧疚。

    只是没想到二哥哥与母亲说那么一会的话，便叫母亲半夜过身了……

    他要是能够早些给母亲请去大夫。或许母亲便可多活几年，也能够看到自己光宗耀祖的那一天！

    尽管自己从前读书好。

    可是母亲的眼里便只能看得到二哥哥……他这次一定能够榜上有名！可是母亲却没了……

    看着眼前之人。

    裴允行轻轻的捏了捏孩子的手。

    “沈家…倒是有你这样一个懂事的。”只是不动声色的撇了一眼，这话就跟夸路边的小猫小狗没什么区别。

    沈度德脸上的神色一僵。

    便点头。

    “多谢裴大人谅解，今日便到此处吧，这次招待不周了。”

    沈度德手上的力度更加的重了，叫沈堇之不要做出更过分的事情来。

    外头如今那么多人。

    个个都等着看沈家的热闹呢，屋子里头闹了什么，明日便传了出去。

    与大姑娘之间闹些什么倒是没什么好歹，可是眼前这位裴大人可是京城之中炙手可热的人物。

    多少人巴结讨好？

    沈家要是得罪了裴允行。

    那些巴结奉承的小人…只怕对沈家也是没什么好脸色的！

    到了那个时候。

    才是真正的墙倒众人推！

    外头的百姓看着侯府的兄妹二人完好无损的出来，只是送人出来的是沈度德。

    他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沈堇之却没出来。

    这外头的人个个都是人精，心中便猜测刚刚在屋子里竟然是发生了些什么的。

    只是外头的人不得而知罢了，可是大姑娘出来时好好的，就连脸色都未变。

    可是这沈大人却未出来。

    大家的心里头估摸着也能猜出几分，看着侯府的马车走了，人群之中才有人议论。

    “这大姑娘也真是厚道…居然肯带着孩子来拜老太太。”

    人群中便是一片认同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