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百章 功震天下,气煞曹贼!到头来,这是刘家麒麟儿?
作品:《人在季汉,诛曹灭吴》 炎热的季夏里,明晃晃的太阳掀起滚滚热浪。
吐着白沫的战马,无人管理,它们快步奔入渭水边,饮马河畔,汲取水分。
魏军的营垒,就立在洛门聚的村寨中和周遭的森林里。
将士们一边用棕叶制成的小扇子,轻轻地扇着风。
周遭的蚊虫,叽叽喳喳吵嚷不停。
夏日鸣蝉,聒噪不止。
空气又热又燥,还干。
关键是,在羌氐的袭击下,洛门聚的魏军又断了粮。
这让本想发动一次更大规模反击的曹真一时间手足无措。
“踏马的,狗粮官,今日又是小斛分粮”
“还给不给吃饱饭”
“滚出来,宰了你”
士气浮躁的魏军终日咒骂,险些发生兵变。
直到曹真骑着快马,带着亲随的虎豹骑前来镇抚,诸将方才萎靡散去。
“费曜,我军还剩下多少日的存粮”
副将无精打采的说道“不足三日。”
艰难的局面啊曹真长叹道“粮草将尽,督粮官何不送粮”
“黄忠就在南安扎下了根,上一战虽则击败了他,可我军还未能根除南安的威胁。”
“粮草都没有,怎么打仗”
毌丘兴无奈的摇头道。
“我军的补给线,要通过渭水北岸的略阳、显亲两县,然后南下运输到冀县,才能向西送到洛门聚。”
“本来,魏王开辟陇山道运粮,就是为了防止刘备军团沿着陈仓狭道的水路阻击魏军粮秣,结果,粮草在陇山道还是出了问题。”
原因么
仍在于上一任关中统帅夏侯渊。
诸将齐齐看向营中的夏侯霸。
显然这个年轻人也知道他们的意思。
“我会想办法。”
夏侯霸冷哼一声,很快拨马而去。
曹真无奈道“仲权,莫要鲁莽”
“唉”
夏侯渊在雍凉杀伐果决,屠杀羌氐部落老少不留。
生存在略阳、显亲的长离羌和兴国县的氐人曾经追随韩遂。
在夏侯渊派遣张郃击败马超后,他带兵横扫各部,所过多屠戮。
别看,夏侯渊对付马超、韩遂尚显吃力。
可若是没有这些汉人豪帅领导,其余的羌氐根本就不是夏侯渊的对手。
夏侯渊身为关中主帅,其实对自己的才能也很有自知之明。
遇到好对付的羌氐部落,他便亲自上阵,屠戮殆尽。
遇到难缠的马超、韩遂。
他不是让张郃带五千人打先锋,就是让阎行带兵断后。
一遇到他无法对付的敌人,他便在后干起了老本行给张郃督粮。
反正都是降将,死了他也不心疼,赢了功名归夏侯,输了责任归张郃。
于是乎,曹操看着张郃打下来的大半个凉州,毫不客气的给夏侯渊冠上了虎步关右的威名。
这么说,其实也没毛病,因为夏侯渊屡次屠杀那些反抗能力薄弱的羌胡,的确是让他们感到了害怕。
但是这样欺软怕硬的战果,是没有含金量的。
军中将士骂他白地将军。
刘备也看不起他。
带着几千人横扫凉州的张郃,反倒成了整個西线汉魏双方公认的名将。
只能说,官方文书的褒奖写得再好也没意义,因为人们心中始终是有自己的一杆秤,好坏强弱,不会全由笔杆子去衡量。
“唉夏侯将军战死后,仲权的心理压力极大。”
曹真幽幽道“希望他能早点从悲伤中走出来吧。”
“自南安之战后,我又从襄武紧急调来了三千人,将手头的兵力增加到近万人。
“可眼下,断了粮,我军便无法南下去击败黄忠。”
“这样吧毌丘兴你和仲权二人带领三千兵马,去攻打长离羌。”
“务必把粮草运回。”
“等到粮秣一到,我军便开始追击黄忠。”
“将黄忠余部歼灭,某便与儁义合兵,击退刘备。”
诸将整装待发,皆曰“唯。”
可还不等毌丘兴出发,却只听一队快马自南安方向快步奔来。
骑手背后插着一支红色的鸟羽旗。
“是鸿翎急使。”
“难道是河西方面的战报传来了”
费曜面露喜色,拍手叫好。
“将军,定是刘升之被卢水胡歼灭了”
“陇右局势终得变化”
曹真面色凝重,不置可否。
“尚不知虚实,等候消息吧。”
马上的骑手很快翻身下马,恭敬道。
“征蜀护军,金城郡传来密报。”
曹真眼神一凌,看着那骑手凝重的面色,已经察觉了事态可能再向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
“说。”
使者双目颤抖,断断续续的说道。
“令居一战”
“刘升之枭首五万级,生俘十万生口,胡兵,尽败”
风吹落叶,席卷一地。
呆若木鸡的曹真,只感天旋地转。
天塌了
曹真瞬间震动,连连向后退却了两步,呼吸不能。
他捂着发痛的额头,百思不得其解。
“二十万人的大部落,一战覆灭。”
“偌大的功名白白送给了刘升之,天啊”
“这是二十万头猪吗”
曹真以手抚膺,坐地长叹。
其余诸将在看到这份战报过后,亦是胆战心惊,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震惊的无法呼吸。
尽管胡人的力量无法与魏军相比,军队中也多是牧民和奴仆。
但这可是整整二十万人啊
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该淹没令居塞了吧。
“天意啊。”
曹真仰天长叹。
他只感觉冥冥中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已将魏军笼罩在陇右。
“河西之败,不在小也。”
“魏王以羌胡强制刘备的计略,满盘皆输”
骂名,是曹魏担着。
功名,刘备得了。
“千百年后,史书上会明明白白的记载着,我曹家串通卢水胡南下,预谋割让河湟。”
“也会记载着,刘升之势如破竹,为守护汉家土地,孤注一掷,大破胡兵,摧枯拉朽,无可阻挡”
魏国的幕僚们如同小丑一般的计略,在汉军强大的攻势下,全部瓦解。
顶着莫大压力的北伐军,摧破阴云见日升。
这一战,彻底让曹真察觉到了刘升之的可怕。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只觉得这份本该属于他的功名,被人夺走了。
他像是缺了一块心一般,满身绞痛,怅然若失。
事实上,这份了不起的功绩,本来的确属于曹真。
可是,曹子丹虽是人中龙凤。
他却偏偏生了一个猪犬一般的儿子。
你曹真的确能打,破卢水、挡诸葛、施陆议于严霜、奋朱然于雷霆。
然而子孙不争气又奈何,被司马懿灭了门,就别指望魏晋的史书中,能留下你的几页功绩。
“曹真啊曹真。”
“枉食君禄,枉为人臣。”
“若我能早些劝诫曹文烈加强洮西守备战局本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洮西之战开始,我军先丢了洮西,又丢了金城、西平,然后一步步被刘升之打穿西北防线”
“一旦刘升之席卷河西诸郡,带着精锐的骑兵杀回来。”
“我军最大的优势,也将荡然无存”
看着一脸颓唐的陇右主帅,毌丘兴和费曜皆是沉闷道。
“将军,那我们还去攻打长离羌吗”
曹真无奈的摇了摇头。
“无所谓了,我们在陇右把羌胡杀得再多,还能杀得过刘升之吗”
“唉,走吧,走吧。”
“这一战过后,我军将进入全面劣势了。”
汉阳郡。
冀县城。
征西将军张郃与参军辛毗、汉阳太守严干等人汇聚一堂。
来自河西的战报,使得整个汉阳郡陷入了巨大的压力当中。
“没救了”
“卢水胡被打烂了”
“刘升之在半年时间里越打越强,一路横扫河湟。”
“只怕过不了多久,整个河西都得丢。”
张郃无奈的苦笑着。
他只感觉,夏侯渊名不副实的虎步关右,真应该安在刘升之的头上。
“胡人指望不了了,我军得单独对抗刘备的主力军团。”
辛毗满眼忧虑“打得过吗陇右羌氐蜂起,我军只能艰难维持战线。”
“据悉,北面的长离羌又作乱了。”
“一旦刘升之大破二十万卢水胡的消息传播开来,整个陇右还未归附刘备的羌人都将因为这一战,倒戈刘备。”
雍州刺史张既深表同意“在这个消息传开之前,得派人与南安赤亭的羌王姚迁乸、以及广魏郡的略阳氐王蒲归联络。”
“我们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羌氐的支持了。”
“还有陇右内的豪右,他们本就与大魏离心离德。”
“一旦此战的影响波及开来,只怕他们也会暗地与刘备勾结。”
张郃点头道“安抚羌氐,施压豪右,此事都交由德容去办。”
“另外都护将军去哪了”
穿着一身魏国官服的严干,无奈道“儁义是知道的。”
“曹洪将军生性放纵他去找女人了。”
冀县城,曹洪府内。
作为曹操的宗亲大将,曹洪早年颇受重用,居功甚伟。
只不过,到了战争烈度越来越强的建安末期。
曹洪的领军水平,很明显不适合带领大兵团作战。
看着年纪比他小很多的曹仁、曹真、曹休都被陆续提拔上来。
他却只能当个挂名主帅,曹洪的心中多少是有怨气的。
不过,好在此人心大,不能带兵打仗,到处敛财玩女人也行。
尤其是生存在苦寒凉州之地的妇人,性格冷倔。
当他把那些冷淡的女子,调教的乖乖裸衣跳舞的时候,曹洪心中总能有一种莫大的成就感。
“吱呀。”
门扉大开。
曹洪从一群妇人中,挑选了一位年纪幼小的女奴。
此女明眸皓齿,身体纤瘦,虽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已是出落动人。
她发髻高挽,音容举止,尽显大家闺秀。
曹洪捏着少女的下巴,看着这般姿容啧啧称奇。
“没想到凉州也能有你这样的小美人。呵呵,今年,汉阳郡按魏法录取妇人充入营妓,我特地让严干把你扣下。”
“你应该感谢我。”
那少女眸中冷淡,见曹洪到来,也不害怕。
因为曹洪每天都会来,带着一个个的女子离开,然后把她们羞辱的衣衫不整的送回来。
“我不是奴隶,我的父亲是为了大魏对抗马超而死的。”
“你动用私法,强行将我拐来,录入奴籍,你就不怕会遭报应”
曹洪不屑道“那又如何”
“法便是法,你已经没入奴籍。”
“今后还不知道要送给哪家军户,运气好的话,你会被赐给一个士兵,然后等他出征后,邺城的有司会将你再许配给另外的几家士兵,任人玩弄。”
曹洪威胁道“若你侥幸能活到七十岁,便会免于被鬻之於巿,可到那时候你也已是满身癃疾残病,与死人何异”
“想开点,我曹洪虽姬妾成群,却不会放过碗里的任何一粒米饭。”
“你若听话点,好生伺候,说不定莪大发慈悲,纳你为妾。”
对于多数被强行录入奴籍的苦命妇人而言,被高级军官看上,纳为小妾,已经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卖入宫廷当婢女,也有几率像曹叡一朝的郭皇后那样,从一介宫人荣登大殿,可惜这个概率实在太低了。
这个少女显然是不希望走任何一条路的。
她望着曹洪越来越近的手掌,眼神一冷“你碰了我,会后悔。”
曹洪眼神火热,粗暴的将姑娘直接抱回房中。
“呵呵,那得试试才知道。”
曹洪是幸运的。
因为他强行纳为己有的这个小妾,的确是书香门第出身。
她的父亲正是建安年间最后的一任凉州刺史韦康。
暗夜间,汉阳风波诡谲。
“州君的女儿有线索了吗”
屋舍中,一抹烛影点亮。
手持着油盏,缓缓落座的中年男子名为赵衢。
而他面前的文弱书生,名为梁宽。
“据传,昨日有两名魏军鬼鬼祟祟的跟在她的身后。”
“然后,人就不见了。”
南安人赵衢、安定人梁宽,和杨阜、姜叙、尹奉、赵昂都是韦康的故吏。
马超当年兵败潼关,攻袭陇右,并杀死韦康。
夏侯渊不敌马超,放弃汉阳。
正是这些人聚众起兵,将马超驱逐,为旧主报仇。
“踏马的,定是曹洪”
“此人自从来了陇右后,没有一日不在奸淫女子。”
“他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把手伸到州君的女儿身上”
赵衢大怒而起。
“我这就联络旧部,宰了他个狗贼。”
“且慢”
梁宽快步拦在赵衢的面前。
“赵兄,莫要急躁。”
“你也不想想,为何曹真把杨义山等人全都调出去坚守前线,却留我们二人在冀县”
赵衢思虑片刻,缓缓落座。
“因为他们都是汉阳人,曹操担心他们带着族人在汉阳倒戈刘备。”
“所以,故意把他们调出去守住各城,却把人质牢牢掌控。”
“我们二人在汉阳没有根基,又远离了南安、安定,曹贼对我等防范的很啊。”
梁宽微微颔首。
凉州这地方,还跟其他的州郡不一样。
曹操把凉州的名字都给省了,直接让雍州兼并了凉州各郡。
这不仅是阻断了凉州豪右出仕的渠道,也意味着曹家对这些豪右甚是提防。
实际上,纵观三国全程,能从凉州走入魏国朝堂的人,也就只有杨阜、鲁芝等寥寥数人,根本超不过五指之数
曹操甚至不屑于去控制凉州势力的人质。
因为这里的地方豪右基本不会有资格担任各郡的太守,掀不起大浪。
也就是在曹真总督陇右兵事过后,才将汉阳豪右分散到前线驻守,把人质控制在冀县。
可这也没啥大用
建安十九年,为了对抗马超,汉阳豪右的家里人都快被马超杀绝了,他们还是要为韦康报仇。
曹真在挟持一次,也没有意义。
只要汉阳豪右真心想反,魏军就是把人质杀光了,也不会影响局面。
冷静下来的赵衢,知晓此事事关重大。
他们这些人都是韦康的故吏,而韦康的举主又是荀彧。
光是蒙上这一层关系,他们在魏国就很难混出名堂。
赵衢也担心鲁莽行事,牵连了其他亲友,只得无奈道。
“杨义山,姜伯奕等人怎么想”
梁宽谨慎的打开屋门,确认门外没有校事府的细作后,方才开口道。
“曹贼暴虐,汉阳百姓深受其害,羌氐四下作乱,我等也不能独善其身。”
“建安十九年,曹操欲大举迁民以充河北,引得陇西、汉阳、南安百姓四处逃难,若无张既安抚,只怕这里的百姓早就跑光了。”
“说实话,两年前,曹操怎么戏耍我们的,你也不是不清楚,夏侯渊明明都带兵来到汉阳了,可他偏偏坐视我军与马超两败俱伤,也不愿帮我军歼灭马超。”
“凉州人不是没想过投靠魏国,可是结局让我等何其寒心啊,眼下刘备带大军席卷陇右,若是能将曹贼驱逐出境,何乐不为”
赵衢目光凝滞了片刻。
“问题还在马超身上。”
“此人是刘备麾下的大将,我等若投奔刘备,岂不受制于他”
“未必。”梁宽思索道“姜伯奕早早就让姜维随同刘升之入蜀,姜维与诸葛亮关系甚好。”
“而杨义山,也在武都暗中帮助刘升之安养百姓。”
“说不定,这步棋能让我等在刘使君麾下,多一个立足之地。”
“更何况,刘升之何许人也,你我所知,此人义薄云天,与姜家、杨家关系都很好。”
“此人连败曹家诸将,声震河右,手握雄兵,有他当靠山,料想马家也不敢为难我们。”
赵衢闻言称是“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
“自五月以来,蜀人并未强攻各处要塞,只抓住机会和张郃野战。”
“汉阳儿郎的抵抗也不紧密,说不定杨义山、姜伯奕已经和刘备暗中了达成某种协定。”
梁宽呼了口气“魏法有云围城百日后,援兵不至,则开城无罪”
“希望曹操能遵守承诺。”
“哈”赵衢笑了“指望曹操信守法令,岂不是与虎谋皮”
“保险起见,我等还是得早做打算,提前将人质救出才好。”
“曹贼,敌视我等,又侵犯州君的女儿,此仇不报,凉州儿郎誓不为人”
赵衢、梁宽一边筹谋计略,一面向驻守各地的汉阳豪右发去密信。
由令居之战掀起的狂风,左右了陇右的局势。
反叛的火焰已经在陇右各地燃烧。
羌人、氐人、汉人豪右,全都加入了对抗曹军的阵营。
现在最困扰魏军的不是刘备的野战兵团。
而是无穷无尽的治安战。
陇右的七万魏军在羌氐起义地打击下,北部的战线不断缩水。
南部也遭到了汉军野战兵团的反扑。
曹真、张郃再有才干,也只能艰难的守卫在渭水防线上。
他们一边要打击从陇山道劫粮的长离羌,还要一边应对张飞、黄忠、马超三部的进攻。
魏军的近况越发严峻。
远在长安的曹操也能从魏军的战报中看出张郃面临的窘境。
刘晔喜悦道“魏王,陇右捷报,曹真将军派遣毌丘兴、夏侯霸击败了长离羌。”
“羌人狼狈逃散,我大魏又胜一战。”
呵
曹操奸诈的眸子,一眼便看穿了障眼法。
战报写得再好,也没用。
战线可是不会骗人的。
报喜不报忧,一直是人类历史文书中的精髓。
从史书中不难发现,有时候一场战役结束后,双方都会宣称自己获得了胜利,这种事情可谓是稀松平常。
赤壁之战后,曹操无视孙刘,直接宣告满朝,天下太平,世界安定。
孙权方的史书说赤壁之战完全是孙家打的,刘备在文中就像个胆怯的小丑。
刘备方说赤壁之战是刘家打的,跟周瑜不沾边。
另外诸如,庞统在雒城下战死后,整个魏国统治区内到处谣传战死的是刘备种种
这类舆论战太多了。
总之,营造战争神话抢占舆论高地,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都很重要。
陈庆之的白袍神话,刘秀的昆阳陨石,属于是造势到了极点的产物。
换到三国来看,营造张辽的合肥神话,以及汉川之战后,对赵云在汉水破敌的大加宣传,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这一类战争故事,比起上一个档次的神话,魔改的程度要低很多,也的确是宣传部门根据事实写的。
陈寿很少骗人因为,被神话过的战役,一般都不会记载敌人的战损数字。
最多加上个,破之,大破之,星散流离,死者甚众之类的话语。
至于,到底是什么战果,只能由后人自己猜测了。
现在曹操看着陇右发来的捷报,也是有种被绕在云里雾里的感觉。
大破长离羌,到底杀了多少人你哪怕按照旧制,把敌人的首级以一当十来算,也不是不行啊。
光写个大破之,意思就是把人吓跑了呗。
“以后这类战报,不必给孤看。”
“拿下去吧。”
刘晔拱手道“唯。”
不多时,曹操又想到河西战局。
“自刘升之与卢水胡交锋,有些时日了。”
“可有消息”
司马懿陪笑道“有魏王坐镇西陲,胡人岂敢不奋力效死”
“依我看,二十万胡兵大破刘升之,攻入金城郡的消息,就在这两天了。”
曹操从胡床上起身,活动了一下拳脚“如此甚好甚好。”
“呵呵,此儿往岁在汉川可是没少让孤动怒。”
“此番攻克河湟,刘备将败。”
“不日,孤将亲领大军,直指汉中,一口气扫略巴蜀。”
幕僚们纷纷恭贺“魏王威武”
装备精良,军容肃穆的魏军中亦传来了呼声。
“天祚大魏”
“世受永昌”
好消息到此为止了。
长安城外,快马疾驰。
从陇右传来的羽书,一路过关,直达魏王府邸。
“报”
“魏王,河西急报”
正处于喜悦之中的曹操,蓦然回首。
长安,宫门外,羽檄交驰,鸿翎急使快步上殿。
曹操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
使者伏跪在地,满头是汗。
蒋济急忙骂道“愣着干什么,魏王问你话,你听不到吗”
那信使哆嗦道“回魏王,说真话,还是假话”
曹操怒火中烧“废话当然是真话,孤征战半生,几经蹉跎,有什么话不能听的”
“孤让你说,你就说”
吓得浑身趴在地上的信使,手捧封检,万死不敢“魏王,下官死罪”
“还请他人转读。”
望着鸿翎急使手中递来的封检,谁人敢接。
恐怖的气氛已经在大殿蔓延,万一是败报,惹恼了兴头上的曹操,他们有九条命都不够杀。
“蒋济你去”
早已听到风声的司马懿抖了抖蒋济的肩膀。
这人又一把将刘晔推向前去。
“给刘子扬”
刘晔冷冷的瞪了一眼蒋济,转头看向董昭、程昱。
这两人全都默默回头,嚼着肉干佯装不知。
等到曹操回过头来,手足无措的刘晔只得上前接过封检。
拆开封泥和上面的丝线之时,刘晔手抖如筛,心里头七上八下。
“刘升之啊刘升之,你可千万别惹出乱子来啊。”
深深吸气的刘晔,刚要拆开封检中的机关,等不及的曹操却一把拽去。
“让孤看看。”
“区区一个乞儿,一个贱奴,他有什么本事,把你们吓成这样”
“孤就不信,他刘升之还能翻了天了”
曹操迅速看向封检之中的木牍,狐眼一眯,口中默念道。
“令居之战,蜀寇克之”
八个字,够简略了,省略了战胜者的一切信息。
连刘升之的名字都没有提。
甚至不敢写大胜,大破之,只写了一个较为中性的克字。
校事府的人办事,真是滴水不漏
可饶是如此,本就多疑的曹操对令居之战却越发好奇了。
他一脚踹翻面前的鸿翎急使,暴怒道“孤要看详细的战损”
“谁克谁,到底杀了多少人战况现在如何,别瞒了,给孤拿来”
“许褚,将此人拖下去,斩”
那信使吓得浑身颤抖,惶恐道“下官死罪下官死罪,魏王饶命啊”
躲在帐后不敢呼吸的卢洪、赵达二人此刻是绝望的。
一直以来,校事府的刺奸都备有两份战报。
一份是给朝廷看的。
一份是私下里给曹操看得。
“这个驿人比较走运,给魏王看了前面那份,最多只是被杀,不至于灭族。”
“我们可就惨了,魏王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我俩可就麻烦大了。”
卢洪恼怒到“我能如何魏王要听真话,我能不给吗”
赵达哆嗦道“那,您去送”
“别想了,要死一起死”
肥胖的卢洪一扒拉着赵达来到了曹操面前,二人伏地道。
“魏王,在下死罪。”
“这是正午,金城郡的细作传来的密信。”
曹操看着封检上脱落的封泥,眼神一凌“你们看过了”
卢洪惶恐道“魏王,因为军情紧急所以。”
曹操冷哼了一声。
校事府的人是他养的家犬,对曹家绝对忠诚,平常的机密文件都是这二人负责处置的。
二人也会根据曹操的心情好坏在适合的时间呈上战报。
“你们这十多年来,细致入微,除了吕玲绮一事以外,未曾犯过错。”
“孤懒得看了老实说吧,战况到底如何了”
卢洪、赵达对视一眼,双双将头磕到冰冷的地板上,满带着哭腔求饶道。
“魏王,下官死罪”
“蜀寇在令居塞大破卢水胡。”
“刘升之枭首五万级,生俘生口近十万,卢水胡灭亡”
天崩地裂啊
五大谋士齐声抬头。
“怎会如此”
程昱手中的肉干啪嗒啪嗒的散落一地。
董昭眉头的皱纹亦如蚯蚓一般上下窜动。
“不可能卢洪、赵达,你们是不是看错了”
谋士们一把将封检夺来,定睛一看,只感天旋地转。
“真如贾文和所说,羌胡成了刘升之的养料了他现在是越打越强啊。”
“天啊刘升之此战过后,名震天下,席卷河右,只怕不可受制。”
刘晔无奈道“最可怕的是,他的兵团只损失了五分之一。”
“稍作休整,他便会直捣河西四郡,到时候攻占了河西马场,卷万骑而归真是可怕的后果。”
谋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惊心。
情绪已经累加到极致的曹操如同火山爆发般,朝着谋士们大声嘶吼。
“啊”
虎吼声落。
谋士们心下震恐,连忙匍匐在地。
“说的这么激动,你们以为再给孤报喜呢”
“刘升之”
“刘升之”
“刘升之”
“孤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把整个徐州人全部屠尽”
“留下你这个祸患,孤错了孤犯了大错”
盛怒之下的曹操,不知道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情,他信步穿越了跪在地上的众人,拂袖而去。
一阵阴风刮过,满堂冷汗四溢。
“虎侯,快跟去看看”
机敏的司马懿连忙提示。
现在也就只有许褚敢跟在曹操身后了。
长安城,巍峨的城楼上,曹操气得呼吸都在颤抖。
熟悉的脚步声在身后回荡,他并未回头。
长安城下,早已不似西汉时期的富丽堂皇。
城中百业凋敝,生灵涂炭。
偶有小儿在街头传唱童谣,皆曰“六七之际火为主。”
“天下再兴卯金刀”
“刘备发兵诛无道,卯金修德为天子”
谶言都传到长安来了
街头小儿,皆是自称“我正是刘备”
“我也叫刘备”
“我小名叫刘备”
“我不仅名字里有备,小名里还有个德字”
荒唐啊
盛怒的曹操,眼神奸诈而阴狠,还不等他下令。
虎卫军已经冲到城下,将这些孩童个个剁成碎肉。
许褚收回了鲜血淋漓的缳首刀,拱手道“魏王,城内凡是叫刘备的,都已经被我们杀了。”
“可真正的刘备,还没死”
曹操是玩弄谶言的行家,他最清楚这些谶言是怎么来的。
“只要刘备不死,这些图谶就不会消失。”
“天下就会有无数人改名为刘备”
“呵呵,虎侯,你信不信,现在就算是在邺城里,也会有人主动改名换姓。”
许褚摇头道“但他们都会死。”
“只有真正的刘备,才敢正面与魏王为敌。”
“没错。”曹操望向陇右,气息越发沉重。
“孤与刘备年轻时就在洛阳打过交道。”
“认识他足足二十七年了。”
“这二十七年里,孤一次又一次的将他碾碎。”
“怎么自从遇到个刘升之过后,偏偏一切都这么不顺了。”
“刘升之,是孤的克星吗”
许褚不敢多说,只是想到了一件让他感到奇怪的事情。
“魏王,您还记得,在潼关之战时,曾经有个刺客潜入虎卫军中,想要刺杀大王吗”
曹操的目光逐渐紧锁“好像有这回事,虎侯为何突然说这些话”
许褚一直被人认为是憨厚而鲁莽之人。
可是能担当曹操身旁的亲卫,几十年不曾让曹操的安保出差错。
这样的人,岂能粗心大意
“那人用的剑招,俺还记得。”
“当初在沔南渡,俺跟刘升之交手的时候,就察觉这人的身影有些熟悉。”
曹操深吸了一口气“虎侯的意思是,刘升之就是当年的刺客。”
许褚的话就说到这里,他很懂分寸。
“大王,俺告退了。”
静静地在长安城楼吹着晚风的曹操,慢慢平静下来,回忆起了当年旧事。
一个乞儿,明知汉川之战,九死一生,他没有理由带着一百个人来送死。
就算是为了拯救张鲁,他也应该保护张鲁离开,一起投奔刘备。
之所以死守南郑,对抗数倍于己的曹军,也不愿逃走,只有一种可能。
此人很恨曹操,恨到了不惜身命的地步。
“此儿是徐州、彭城国、广戚县、刘氏乡人,建安元年生人。”
“刘备在建安元年担任徐州牧,然后跟袁术争夺广陵,被吕布夺了徐州。”
“按理说,两人应该没有任何交际才对。”
“为何刘备会如此大胆的让一个刚刚归附的米贼担任一方统帅他就不怕,刘升之占据河西,尾大不掉”
“嘶,难不成这其中还真有什么隐情”
满眼狐疑的曹操突然产生了一个诡异的想法。
他不断的摩挲着手指,尽量抚平不安的情绪。
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那么这一战就不仅是魏军战败这么简单,或许更会牵扯到曹家的命运。
“传画工,把刘升之的画像拿来。”
“另外,子扬、仲达,你们二人给孤去邺城校事府,好生调查有关刘升之的一切卷宗。”
“孤倒要看看,这个刘升之,到底还有什么身份。”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