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骡子名,红薯干

作品:《穿越古代考科举

    夜色来临, 明月展颜。

    骡叫声变得频繁,程偃起身从屋内拿出一包红薯干朝马骡走去。

    程叙言跟在他身后,自从到府城以后他太忙了, 仅有的一点时间都用来陪伴程偃和指点易知礼,是以程叙言对这马骡有些陌生。

    他只记得刚买马骡时, 这骡子十分内向,容易受惊。

    但程偃刚靠近, 马骡就亲昵的蹭了蹭程偃的手,然后叼走程偃手中的红薯干, 喉咙间发出愉悦的叫声。

    程叙言神色和缓, 以手作梳给骡子顺毛。

    程偃看向他“要不要给骡子起个名”

    程叙言嘴角抽抽,“这就不必了吧。”

    “你看将军的坐驾也特意取名。”程偃摸着骡子的脑袋,不认同儿子的说法。

    程叙言

    程叙言心道您也知道是将军坐驾才取名。

    他从程偃手里抓了几根红薯干, 喂着马骡,“这么喜欢吃红薯干, 那就叫红薯干罢。”

    程偃

    见程偃梗住,程叙言十分开怀, 他撸着骡子的背毛, 笑唤“红薯干,红薯干。”

    银色的圆月悬在天际, 冷冷清清,程叙言仰头望着,“爹,你看同一个月亮,不同的夜晚颜色也不一样。”

    有时候是惨白的灰, 毫无生气。程叙言并不喜欢, 因为看着那样的月亮只会让他联想到死亡, 荒芜与深渊。

    他喜欢银白的月亮,不拘是圆的,还是残缺的,梦幻中透着诗意。其次是黄色的月亮,他会想到丰收时节的稻田,有种饱腹的充盈感。他喜欢那种感觉,可以在窗边亦是檐下看许久。

    程偃也仰首望去,但少顷目光又落在儿子身上。

    在十七岁的年纪,就算有同龄人喜欢望月,可要么是与友人说笑,意气风发,要么是短暂的伤心失意。

    不似程叙言,叙言仰首望着明月时,神情是平静的,眸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海浪归潮,四下静谧,连拂过的风也为此停留平息,天地间一片寂静,只剩海面漾着的一轮圆月。直到水中倒影破碎又聚合,才让人猛的想起,原来海水也是鲜活的。

    院中清幽,父子两人好似要就这般站到天亮,却被一连串骡叫声打破。

    骡子想不明白,刚才还喂它食物的人怎么没动静了,它每日跟程偃接触的时间长,程偃心性若稚儿单纯善良,骡子也从最开始的胆小变得小骄矜。

    程叙言看着他爹给骡子喂食,忍不住道“连灵性全无的牲畜也会得寸进尺。”

    “不是这样。”程偃纠正他,眨了眨眼“是恃宠而骄。”

    程叙言哼笑一声,顺手捏了下骡耳朵。他转身欲走,却听程偃的声音随风传来“红薯干只是一介牲畜,尚能遇到善待它的人,更遑论人。”

    他摸着骡子的脑袋,骡子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映出程偃温和的面容“世上好人不多,坏人也不多,多的是平凡而普通的人。如果之前遇见的坏人多了,按照否极泰来的说法,猝不及防遇见好人也在情理之中。”

    不管如何,严知府对叙言释放善意,没必要太抗拒。恐惧受到伤害,所以抗拒所有人的靠近,岂不是因噎废食。

    程叙言大步朝易知礼走去,他把人扶回厢房休息,简单的收拾碗碟。

    程偃手里的食物喂完,他轻轻拍着骡子的脑袋“今天吃的够多了,睡罢。”

    骡子一个劲拱他的手。

    程偃捏着它的耳朵,无奈道“我跟你说的,你可有听进一二。”

    次日,程偃跟着程叙言去仁心堂,他刚踏进医馆大门,三位坐堂大夫齐刷刷看过来。

    “程偃”许大夫试探道。

    程偃微笑颔首。

    三位坐堂大夫眼睛一亮,立刻奔向他去“你昨晚睡的可好”

    “头可胀痛”

    “有无呕吐之感”

    易知礼识趣的奔向后院,先温习叙言哥之前教他的招式,然后帮着药童一起整理药材。

    程叙言在医馆内清理,整合脉案,添置药格子里的药材。几名药童也时不时望向程偃那边的方向。

    时下没有ct,自然扫描不出程偃脑内淤血的具体位置,大多数医者只能凭经验,再根据程偃的个人感受来定位。

    许大夫捋着胡须,“传闻华佗开颅根除病症。但传闻始终是传闻。”

    若世上真有开颅不死术,程偃脑内的淤血也就不成问题。

    一般来说脑内有淤血,严重者呕吐嗜睡乏力,且伴随四肢不协。但程偃这时而浑噩时而清醒,却能蹦能跳,不像那么回事。

    只是嗜睡不是好兆头,且许大夫在程偃耳后发现几缕银白,程偃如今也不过三十有余,竟有早衰之像。

    棘手,实在棘手。

    许大夫眉头紧锁,不知不觉将胡须扯断几根都没留意。

    程叙言垂下眼,攥紧手中的油纸。少顷他被一只温暖的手包裹住。

    程偃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揶揄道“这油纸用来包药材,你将其揉皱还怎么用”

    程叙言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头什么都没说。

    适时有病人进入医馆,其他两位大夫为病人诊治,许大夫回到自己的位置,还在思索程偃的病症。

    午后,许大夫背上药箱竟是要出医馆,还叫上程叙言父子。

    程叙言不解“许先生,咱们这是去哪儿”

    许大夫躲着街上的行人,边走边道“老夫所学有限,便想着带你父去老夫的友人那里瞧瞧。”

    程叙言差点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之前都未听您提起,劳您跑这一趟,小子实在是”

    “行了。”许大夫打断他“你非要跟我扯什么恩啊情的,老夫是不是先得把这条命给你。”许大夫说的是之前有歹人拿刀杀他,程叙言救下他一事。

    许大夫后来没提,程叙言也就抛在脑后,没想到许大夫一直记在心里。

    现在他被老人家一通教训,程叙言被堵的哑口无言。

    旁边传来一阵低笑声,程叙言面无表情望过去,程偃立刻压下笑意。

    “许大夫。”程偃唤他“我们的小院有一辆骡车。”

    半个时辰后,许大夫喝着清茶,稳稳坐在车内,看到对面的年轻小子又气不顺“你有骡车你不早说。”

    程叙言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知道许大夫脾气不算好,他跟着许大夫学东西,平时恭敬守礼,他们之间是客气中夹杂一点生分。

    但最近几日,更准确来说是他救下许大夫之后,他逐渐感觉到许大夫对他的态度有了细微变化。那种感觉不好形容,是程叙言过往从未体验过的,但心底深处他其实不讨厌。

    程叙言小声咕哝“您之前也没问哪。”

    果然又换来许大夫一记眼刀,程叙言不吭声了。

    程偃适时引开话题“先生的好友是位什么样的人”

    “脾气臭,医术不及老夫。”许大夫瞥了一眼程偃,不甘不愿道“不过他对头痛之疾比老夫有经验。”

    他也是正经思量过才决定带程偃和程叙言登门。

    那天在街上,程叙言这小子仅仅因为歹人对程偃的咒骂就下狠手,可见是真的敬爱程偃。他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

    这小子之前还跟他装,装出开朗活泼的模样,真当这个老身板眼瞎心盲。

    许大夫捧着茶杯,掀了掀眼皮,轻飘飘扫了程叙言一眼,直把后者看的发毛。

    程叙言“许先生可有吩咐”

    许大夫“哼。”

    虽然还嫩了点,可也甩出同龄人一大截,这么好的心性,这么好的苗子,却不能收为徒弟,他恨。

    车轮骨碌碌滚过青石板地面,一路向城东而去。那边是府城贵人们居住地区,环境雅致又干净。

    进入城东的地区,车外的嘈杂慢慢远去,这里的行人走动时下意识压低声音,而程叙言他们这辆骡车,自然吸引眼球。

    骡车最后在一家气派的医馆前停下,比起仁心堂,眼前的医馆哪哪儿都透着低调的贵气,连医馆前的石阶都是崭新而整洁。

    许大夫进入医馆后让人看着外面的骡车,他直奔馆内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老者。

    对方有些诧异,捋着花白的胡子矜持道“你怎么来了”

    许大夫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把身后的程偃拽到跟前“你给他看看,能不能治”

    许大夫大致描述程偃的症状,这下不止许大夫的老友,这家医馆的其他大夫也凑过来。

    程偃的病情很少见。

    然而不等许大夫再问,他的老友摇头道“老夫治不了。”

    原来在数年前,陆氏就带着程偃来此家医馆就诊过,那时的程偃病情还没有现在这般严重

    对方如此坦荡的承认不足,放在此时此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程叙言心口。

    他白了脸,摇摇欲坠,比程偃这个病人看起来还虚弱。刚有希望又陷入绝望。

    许大夫回头看向程叙言,认识这些日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小子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情。他心有不忍,不死心的问老友“半点法子也无”

    老友诧异,不明白为何许大夫如此上心。两人走到一旁说小话,许大夫吭哧道“那个年轻小子于我有救命之恩。”他简单提了一嘴于氏儿子找他报仇的事。

    “荒唐”老友勃然大怒“他娘患病又不是你害的。”许大夫为其他人的性命考虑选择上报,何错之有。

    再者官府把于氏带走,又非直接处死,而是一直召集府城大夫医治,实在救不回来能怪谁

    许大夫拍拍老友的背,给人顺气,随后他敛去半辈子的傲气,在老友面前恳求“你能不能想想其他法子。”

    老友看他一眼,对上许大夫诚恳的目光,不免动容“我是真没法子,不过他们可以去找另一个人。”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