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第 33 章

作品:《上头的皇帝陛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再度启程的时候, 辛野裳这么问那年青男子。

    “我”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她“昨夜我是集信寺里的僧人,现在我算是宋将军的部属,至于将来会如何, 谁又知道。”

    辛野裳道“你不必跟我打机锋,方才那人叫你二爷,他又是宋炆的手下,你难道跟宋炆有关”

    “二爷”抓了抓鬓边“你说的有关是何意”

    “你也姓宋”

    “二爷”的唇勾了勾, 终于道“我好像没得选。”

    辛野裳握拳道“果然你跟宋炆是兄弟”

    “这倒不是,至少算不上是亲兄弟。”宋二爷道。

    辛野裳欲言又止, 冷笑“你们潜伏在西川境内, 自然是为南境打探消息, 想必这次宋炆进攻濮水,也有你的功劳了”

    宋二爷察觉她眼中透出的怒意“也不过是各为其主。再说, 若追溯起来,西川本就属于东平何况西川国主昏聩暗弱, 早日一统,才是弃暗投明, 大势所趋。”

    “东平皇帝年幼,朝政都给监国把持, 将来如何还未可知, 怎么就叫弃暗投明”

    宋二爷微笑道“就算将来有什么变故,别忘了监国皇叔也是姓楚。”

    “我虽然不懂你们东平的事, 但也知道这不是那么简单的,尤其是侄子死了自己登基,瓜田李下,篡逆嫌疑是摆不脱了。”

    宋二爷道“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可见你不是不懂, 是很懂。不过你可要留神,说这话容易伤着自己人。”

    辛野裳不懂了“什么谁是自己人”

    宋二爷道“自然是你的兄长,容世子。”

    “好端端地说兄长做什么”

    宋二爷换了个姿势,将腿伸展了些,辛野裳看着他自在的模样,心中几番闪念,还是磨磨牙忍住。

    他道“你那兄长,本来在襄城蛰伏,借着你入后宫的机会有恃无恐地进了西都,偏又得了公主的青睐,你觉着以后西都会是何人为主你总不会对此一无所知”

    辛野裳屏息,有些惊愕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令人惊心,没想到一个东平人,居然都将西都的情势看的这样明白。

    但既然一个局外人都知道了,会不会对容均天有碍

    “我也是在撤离的时候才想明白的,”宋二爷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继续说道“本来这次濮水之战若是落败,容均天还不至于就顺风顺水的谁知道偏偏大获全胜,这下对他而言,真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了,此番他凯旋回西都,稍后不出三月,西都必有巨变。”

    “你少来挑拨离间,”辛野裳心中巨震,表面却仿佛不屑一顾地“说的跟真的一样,你不该假扮和尚,很该去假扮算卦之人。”

    宋二爷摇头道“容均天算是个枭雄,原本国主讨要郡主,本以为他必定不会答应,那襄城自然危覆在即,没想到他居然将计就计,宁肯舍了郡主以图将来之谋,有这般志向,又岂是个会屈居人下的,我不过是以他的性情推算局势而已。”他一边说一边留心看辛野裳的反应,却见少女的脸上隐隐透出几分惘然。

    辛野裳发现了他正悄悄打量自己,便将头转开“倘若你这么会估算人心,那这次的濮水之战你怎么会算错了呢。”

    “那正是因为”宋二爷面上的笑浓了几分“百密一疏,我算错了郡主你啊。”

    辛野裳斜睨了他一眼。

    宋二爷目光下移,在她的小手上略停顿,她手上残留的墨渍他早就留意到了,除此之外还有

    “其实直到如今我还不太肯信,襄城的郡主居然”

    “居然什么”辛野裳不由问。

    “居然是这等脾性的。”

    “那是你少见多怪罢了。”辛野裳平静地回了这句,心中却警觉。

    之前入宫的时候,她还警醒着让自己尽量如同容时晴般言谈举止,但出宫报信,来至濮水,又夜宿寺内,仓促中哪里还能顾及些容时晴一般的娴雅幽静做派。

    所幸这些人并没见过真正的容时晴,倒也不怕他有什么把柄。

    宋二爷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也是,听说西川地界的女子,多得是性情泼辣的本以为郡主出身名门会有不同呢。”

    “你是在嘲讽我”辛野裳瞪着他。

    宋二爷叹息“哪里,我明明是夸赞郡主与众不同。”

    辛野裳留意窗外的景色变化“你真要把我送到东都”

    宋二爷道“此番失利非同小可,监国那边不好交代,倘若说捉了容均天之妹,好歹也算将功补过。”

    辛野裳哼道“谁知道呢,兴许你们的监国更想要宋炆的项上人头呢。”

    这次,宋二爷竟难得地没有辩驳。辛野裳察觉异样,问道“你也担心宋炆人头不保,对么”

    宋二爷瞅她“与其说这些,郡主不如想想自己的安危。”

    辛野裳发现他有意回避这个问题,便趁机道“宋炆残暴不仁,所到之处,莫说是人,鸡犬不留,若是东平的那位皇叔真要了宋炆的脑袋,那他倒也不失为一个英明正直之人了,至少临近南境的百姓们一定会感恩戴德,甚至给他立长生牌位也说不定。”

    她故意要激这宋二爷,便有意夸大其词。

    果然,青年的脸色沉郁了许多,竟冷笑道“你居然称赞起楚太正来了哼,我料定将来吞并西川的,必定是他,倘若他只为监国则还好说,若真有篡逆登基那日,第一个就会拿西川祭旗。”

    辛野裳听到“楚太正”三个字,仿佛哪里有点不对,但又情不自禁被青年的后两句话吸引,正要问他为何这样说,却听到外间马蹄声响。

    有人靠近车窗“二爷,是主公亲来相见。”

    宋二爷闻言,脸色更是不好,看了辛野裳一眼,喝止马车便要出外。

    不料就在他刚起身之时,辛野裳忽然起身,从后将他的手腕捏住,用了一个错骨分筋的手法,顿时令他的右臂不能动弹。

    宋二爷闷哼了声,才欲回身,便给辛野裳捏住喉结“别动。”

    他半倒在车厢边上,定睛看着辛野裳“做什么”

    声音低哑,每发一声,喉头都会疼上一分。

    “别出声,”辛野裳手指微微用力“不然就捏碎你的喉管,天人难救。”

    宋二爷的唇微动,仿佛想笑。

    辛野裳听着外头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来的人是不是宋炆”

    宋二爷只是看着她,并不言语。

    辛野裳把手指略松开几分,宋二爷才道“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你虽有武功在身,但在他面前”

    不等他说完,辛野裳喝道“不用你说”指间一紧,宋二爷低低咳嗽两声。

    这会儿外间马蹄声奔雷一样,人还未到,声音先传来“二弟你终于肯回来了”

    大概是听见宋二爷的咳嗽声,他又问“又嗽个什么,还不出来相见,哦我听闻你捉了容均天的妹子,你总不会”

    辛野裳瞪着宋二爷“你叫他过来些。”

    宋二爷眼神变化,却不出声。

    辛野裳略一犹豫,外间宋炆等候不及,俯身过来撩起车帘“你”

    刹那间,宋二爷不顾生死,竭力攥住辛野裳手腕,辛野裳反应极快,反手将他掀翻,顺势在靴筒中一探,纵身跃了出去。

    人还未出,手中金光闪烁,直刺对方胸口。

    辛野裳方才跟宋二爷一句句对话之时,早在心里寻思了多少遍该怎么行事,察觉宋炆来到,正是时机,她出手便一气呵成。

    谁知“叮”地一声响,铜簪被抵住。

    辛野裳震惊,才发现面前大汉竟身着铠甲,正也满脸惊愕地看着她,仿佛不知发生何事。

    辛野裳即刻变招,手腕一抖,掌中的黄铜簪子向上斜挑,刺向宋炆颈间。

    与此同时车内宋二爷哑声道“哥哥留神。”

    宋炆人还在马上,闻言忙挺身而起,那簪子贴着他的脖颈划过,留下一圈血痕。

    辛野裳见状心中暗暗可惜,倘若此时她手中拿着的是兵器,早就取了宋炆项上人头了,可惜这防身的簪子毕竟不衬手。

    这边宋炆受伤不轻,却不管自己的伤,他只是怒骂了声,彪悍十足地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向着辛野裳拍来。

    辛野裳被迫纵身跃落马车,宋炆着急向车内打量“二弟如何”

    却听车中宋二爷道“无碍。”说着跟宋炆打了个照面,看他脖子上血淋淋的,不由色变。

    对辛野裳来说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宋炆身边的人都围了过来,而此处已经靠近了博城城门口,前方清晰可见来来往往的百姓民众。

    辛野裳被围在中央,为首那姓李的校尉怒道“敢伤我主公”不由分说,挥刀劈来。

    宋二爷来不及阻止,关键时刻,只听“嗖嗖”数声连续响起。

    宋炆毕竟带兵之将经验丰富,即刻将宋二爷扑倒,那发飙的李校尉便没那么幸运了,他跟靠近辛野裳最近的两个士兵瞬间倒地。

    射来的竟是连珠箭,箭无虚发。

    伴随连珠箭而来的,是雷霆般的马蹄声。

    辛野裳本想拼死一搏,可听见那熟悉的箭声的时候,她心头狂跳,一声亲热的呼唤在舌尖上弹动“哥哥”

    她转头看向马蹄声来的方向,却见一匹白马当先,马上的人身着白袍,玉面丹唇,目若朗星,他的腰间跟马背上都悬着箭壶,手中握一把镶银大弓,弓弦上是三支蓄势待发的利箭。

    这来者并不是容均天,而是辛野裳真正的亲哥哥,辛重光。

    辛重光的箭术极为厉害,顷刻间已经有七八人中箭坠地,宋炆反应过来,惊怒交加,把宋二爷往后推了推“哪里来的少年,让我去会一会”

    宋二爷则紧紧地盯着辛重光,见他如风一般掠来,单手握缰绳,把弓往腿边一挂,向着辛野裳一声断喝“来”

    与此同时,辛野裳越过众人,纵身一跃。

    辛重光单臂在她腰间一揽,竟轻轻巧巧地将她抱上马背。

    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马儿连停都没停,向前绕了个弯,依旧风驰电掣般去了。

    宋炆哪管这些,怒喝军士快追,却不知从哪里飞来的冷箭,又死伤了许多人。

    宋二爷见势不妙,哑声道“不必追赶了”

    “为什么”宋炆本能地反驳了句,可看看宋二爷,到底松了口“好吧,穷寇莫追。”

    可看着满地横七竖八或死或伤之人,宋炆眉头紧锁“哪里跑来的少年,简直堪称神箭。”

    “兄长岂不闻,襄城双贵之白马银弓辛重光么”

    宋炆恍然大悟“那小将,难道就是昔日辛方之子怪道如此能耐”他叹了声“可惜今日没能杀了,这少年如此厉害,假以时日,必成劲敌”

    宋二爷道“兄长还是先把伤处包扎妥当。”

    “非致命伤,”宋炆摸了摸脖子上的血“那小丫头倒是狠辣,她就是容均天的妹妹那个小郡主西川的这些小娃儿,看着娇娇嫩嫩,怎么都是这样带锋带刺的哼千万别再落入我手中。”他啐了口,又去看死伤的部属。

    “郡主”青年站在原地,望着前方那白马消失的方向,轻轻咳嗽了数声。

    手探入袖底,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来,缓缓展开。

    那是一张画。

    方才在车中两人近身之时,他自辛野裳身上拿到手的。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