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第 32 章

作品:《上头的皇帝陛下

    奉恩担心楚直的身体, 又觉着楚直有些反常。

    何况自己还有一堆事情要去料理,当然无心去管别的。

    才要走开,奉恩止步, 缓声道“你先把那孩子看管起来,倒是不急着杀。”

    江辰本以为他不理自己了, 忽然听了这般吩咐“有什么缘故”

    奉恩啧了声“尚且未知。”

    原来奉恩在转念间门想到宋昭先前在殿内对楚直说的那些话, 听着就像是个穷途末路之人所说的狠话而已,可是细想当时的情形,奉恩觉着, 兴许该留一步棋。

    江辰虽没得答案, 但奉恩是楚直身边最明白心意的,有了这句自然错不了, 到底有了主心骨。

    皇帝半死不活,太后被软禁, 先前外戚跟国师的势力正被摧枯拉朽般剪除。

    东都城门戒严日, 外间门百姓们陆续听说消息,只是传言四起, 真假参半。

    有说是太后娘家意图篡位,里外勾结害了皇帝, 还想谋害宣王, 毕竟宫内事发的时候, 楚直正自在王府。

    也有的说是宫内奴婢所为, 据闻是不堪皇帝的欺压才毕竟先前便有自宫内放出来的秀女, 说起过皇帝年纪虽小,性情残暴之类。

    不过百姓们对此倒是并不惊慌,毕竟多年来都是监国王爷负责料理朝政,皇帝么, 不过是个“名分”,就算如今皇帝有事,只要监国无碍,那天下就不会大乱。

    宣王才是东平真正的定海神针。

    故而除了城门关了略有不便之外,其他竟毫无波澜。

    起先两日,楚直因要“照看”皇帝,留宿宫内,实则是为免他人不在宫中,又另生事端。

    这两天中,那些蠢动的爪牙已经剪除的差不多了,眼见风平浪静,楚直才只留了亲信在宫中,自己返回了王府。

    顾雎第一时间门被请了出来,才一照面,他便盯着楚直,面露诧异之色。

    楚直道“先生为何如此看着孤”

    顾神医讪笑了一下,慢慢靠前“这几日不见,为何皇叔的气色竟差了很多。”

    话虽如此,顾雎却已自己找了个理由毕竟这两天宫内宫外风云变幻,而楚直,却正是漩涡之中的那人,或者说,是搅动风云的那个。

    若不劳心劳神,那就怪了。

    虽然他也觉着有点意外按理说,这一天早在皇叔的预料之中,不至于该弄的狼狈不堪才是,但是皇叔的神情之倦怠憔悴,就好像至为操心,或者真正伤心伤神过一般。

    若非身为大夫,看得出这是真的,顾雎简直要怀疑楚直是伪装如此。

    毕竟,这两日被楚直召见过的臣子们,因见皇叔如此真切的“戚容”,还以为是真正为了小皇帝难过忧心所致。

    连之前怀疑楚直之心的那些朝臣们,也都随之慢慢释然,觉着不该误解皇叔。

    这一番“真情外露”,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楚直并未言语,只静静地把手伸了出来。

    顾雎把了脉,他突然意识到什么,端详着楚直问“这几日里,皇叔是否又发了那种病”

    楚直见他已然看出,便一点头。

    顾雎极为惊愕。

    神医不像是别人,他是知道楚直这种病症的详细的,他有心想问问楚直发病的时机,可看楚直憔悴的脸色,便也料到必定不是什么空闲时光。

    楚直难得开口“先生看出症结了”

    顾雎道“这个”勉强一笑“分神二顾,犹如一体双魂,这本就是极逆天道之事,也是极伤神伤身的,也幸亏是皇叔,若换了别人,怕是撑也撑不过。”

    楚直道“孤不想听这些没用的话。”

    顾雎知道他的性情,又看他脾气比先前更坏的外露,就猜到这次离魂一定不是什么好经历。

    他试着问“说起来,皇叔可找到那离魂之人了”

    楚直眼神凉凉地瞥过去。

    顾雎心里发痒,却总算没有问出口,只说“我近来翻看古籍,略有所得,正调配一味药,再试个一两次,便可献给皇叔。”

    “是何药”楚直的声音都有些低沉。

    顾雎道“我在先前的摄魂汤、归魄饮等的方子上做了改良,又加了一味西域传来的奇香,名唤兜末香,传闻燃之便能降神之香,其实用的好的话,对凝神固魄也自有莫大好处,皇叔服用后,应该会有大效用。”

    楚直半点欢喜都没有,眼神黯然之中甚至流露出一点不耐烦。

    顾雎看的暗自称奇,却不敢言语。

    顷刻,楚直才道“知道了,有劳。”

    顾雎肩头一沉“回头调配妥当后,便即刻送来。”他说了这句话,却并不离开。

    楚直察觉“还有何事。”

    顾雎陪笑“皇叔,我知道先前惠惠儿不懂事冲撞了你,皇叔能够念她只是个小丫头的份上,轻饶了她”

    楚直不语,过了片刻才道“先生这是动了怜香惜玉之心了”

    “这”顾雎笑道“先前承蒙皇叔赏赐,这丫头别的还罢了,却很会认药材,我倒是很可心的,她一时胡闹,却也给皇叔关了这几天了,惩罚也够了。”

    楚直仿佛在沉思,顷刻才道“既然先生替她求情,那也罢了,告诉她,没有下回。”

    顾雎大大地松了口气“多谢皇叔。”

    楚直并没有言语。

    顾雎识趣地后退了四步,将到门口,才转身出外而去。

    就在顾雎离开之时,门外奉恩跟江辰两人并肩而来,正在说话,见了顾神医便自停了。

    顾雎笑嘻嘻地向着他们拱拱手,转身离开,江辰便问奉恩道“每次见这神医,都觉着他贼兮兮的。”

    奉恩道“你莫不是还惦记着因他被打的那些廷杖吧,主公都说了,迟早晚要他的头给你出气。”

    江辰哼道“我记那个做什么你也太小看人了,我恨不得他施展神通为主公解忧除难,宁肯不要他的头。”

    奉恩叹了口气“主公这忧啊,只怕难除的很。”

    “为何”江辰忙问,又凑近了一步“进来府内的人忙的飞起,却不告诉我在忙什么,必是主公有所交代”

    奉恩摇头“同你说也是无用。”

    江辰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只瞒我一个难道我不是忠心为主公的”

    奉恩看看厅门处,又看看江辰,终于道“这两日所派之人,多是往西川去的探马细作”

    “不是为了拿下那宋炆的么有何稀奇”

    “你不懂,宋炆还在其次,主公在找一个”奉恩顿了顿,几乎耳语“一个女子。”

    “女”江辰瞪圆了眼睛,眼见不信。

    奉恩道“你听得没错,就是一个女子,怪就怪在我也想不通。”

    “什么女子你倒是说,又有什么想不通”

    楚直先前叫奉恩查找辛方辛将军的子女详细,除了辛重光之外,辛将军那位的女公子,却鲜为人知。

    奉恩费了点功夫,才查到了她的名字是“辛野裳”。

    但正是因为这一番忙碌,让奉恩猜到了,之前楚直让他往后宫找的那十四岁的少女,多半就是这小女郎。

    可事情的离奇在于按照他所得到的讯息,辛将军之女,名唤“辛野裳”,但怪就怪在,就算是在西川,关于这位姑娘的消息也是少之又少,就仿佛从她十岁的时候,就销声匿迹了。

    而东都到西川路途遥远,去的探马之类一时不能回来。奉恩只能暂且把这点少的可怜的消息禀告了楚直。

    奉恩本以为,主公必然会不满而大怒。

    然令人意外的是,当时听到他说出“辛野裳”这个字的时候,皇叔的脸色,简直让奉恩没法形容。

    当时楚直的唇角极快地挑了挑,这明明是喜悦,但很快他的唇抿了起来,双眼微闭,眉头皱蹙,像是在苦思冥想什么。

    楚直头一个反应是,莫非那丫头又跟自己扯谎了。

    明明他听见有人称呼她为“郡主”,可辛方只是个大将军,他的女公子,怎么也轮不到“郡主”之称。

    而且从没听说过辛将军之女,入了西川后宫的。

    联系辛野裳先前跟他的种种相处,楚直逐渐推定,兴许,那个最初的“晴”才是假的,多半郡主的身份也是假的。

    所以那丫头才会对他说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他虽然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有关辛野裳的种种详细,但却也清楚关山阻隔,千里消息,要查要探也不是这样快的。

    奉恩正跟江辰低语,辛姬自廊下而来。

    看见他两人,辛姬含笑问“有什么事么”

    奉恩忙道“无事,闲话而已。”

    辛姬道“这些日子你们都忙得很,偏我在府内最闲,想帮都帮不上。”

    江辰却想起一件事“姐姐,听说那个惠惠儿之前冲撞了主公,是怎么回事”

    辛姬虽然还是笑着,眼神却透出冷意,淡淡道“小丫头任性不懂事,主公略施惩戒而已。”

    江辰还要再问,奉恩道“你又多嘴了还不去忙你的事。”

    等江辰去后,奉恩才看向辛姬,却欲言又止。

    辛姬对上他的眼神“爷有什么话”

    奉恩一笑“没,有一件事要回禀主公。”

    辛姬道“我去添香。”

    两人进了厅内,行礼后,辛姬添香,换茶汤。

    楚直却直接问道“那个辛野裳,可有消息回来不曾。”

    辛姬正用木筷子夹了一块香料要放进足博山炉里,听了这句,手一抖,那香骨碌碌地就落了下来。

    楚直懒懒地乜过去,却仿佛没在意。

    奉恩也察觉了,他生恐楚直迁怒于辛姬,便急忙道“主公恕罪,派去的人还未回来。”

    楚直沉默片刻,眼角余光瞥着辛姬忙碌的样子,等她要退下的时候才忽然道“辛姬。”

    辛姬猛地止步“主公还有何吩咐”

    楚直道“你是南边来的,你可听说过西川大将军辛方。”

    辛姬半垂着头,仿佛笑了笑“辛大将军的名字、西川地界谁人不知呢。”

    楚直道“你之名字,可跟辛方有何干系”

    辛姬沉静道“回主公,据我所知,跟辛将军并无关系。”

    “嗯,”楚直把头往椅背上一靠“想来也不会这样凑巧。”

    辛姬又停了片刻,见他并无别的吩咐,就悄悄地退到门口。

    只是在她转身出门的时候,脚尖竟在门槛上撞了一撞,幸而她及时扶住了门框。

    身后,楚直盯着辛姬的背影,凤眸微微眯着。

    奉恩瞅见他这神色,心里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他顾不得别的,清清嗓子“主公”

    楚直目光转到他身上“嗯”

    奉恩几许犹疑,却坚定地开了口“请恕我大胆,敢问先前主公命找的那十四岁的名字里有晴的少女,便是这位辛姑娘么”

    楚直耷拉着眼皮“是又如何。”

    奉恩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主公,我觉着这其中有点儿不对。”

    “哪里不对了。”楚直似笑非笑,是一种无奈而无所谓的神色,意思是对奉恩说的话并不抱希望。

    奉恩道“虽然这位辛姑娘的消息极少,但仔细算来,她的年纪总不会只有十四岁那么小,至少”

    楚直蓦地抬眸“至少什么”

    奉恩几乎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低头道“虽不能确定,但至少该有十了吧。”

    “胡”楚直几乎脱口而出,却又停住。

    他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怎么回事,自己明明相信了那丫头的话,认为她最后在掌心里写得那个字并没有欺骗自己,可十岁这如何可能。

    他回想跟辛野裳相处种种,说她十五六都有些言过其实了,十八十九笑话。

    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而在这时候,说不上为何,楚直心里竟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想法也许跟别的相比,他宁肯辛野裳又一次骗了自己

    奉恩悄悄打量皇叔的脸色,暗中吁了口气。

    他不想让楚直多关注辛姬,所以才冒险说出了自己的怀疑,看来是做对了。

    除此之外,他此次却还有另一件事。

    “主公,还有一事容禀。”

    楚直没出声。

    奉恩以手探了探自己的衣袖,里头微微地刷拉一声响,他悄然细看楚直,却见他凤眸闪烁,显然是心不在焉,应该是还在为自己方才的那些话而暗自沉吟吧。

    奉恩一时拿不住该不该在这时候说这件事了,也许该留一留毕竟也许只是无关紧要之事。

    茕茕独立了片刻,楚直仿佛才发现他没走的样子“你、刚才说什么”

    奉恩本正打算退出了,听他问,才又道“回主公,还有一事容禀。”

    “嗯”

    奉恩道“是关于太后身边那宋昭的,之前查抄他的”

    楚直一听竟是关于宋昭的,冷笑“这个人还没死么”

    奉恩要说的并非此事“主公”他的手握着袖中那物,慢慢地往外抽出了几寸。

    楚直道“叫那阉奴多活了两日,已是恩典,似他那般人倒也不用公开处刑,你看着办就是了,此等小事,不必再来跟孤回禀。”

    奉恩几乎把那东西抽出来了,闻言又迟疑着,最终他还是决定放弃“是。”

    楚直道“西川若有消息,立刻回禀。”

    这句话就是叫他退下了,奉恩只好躬身答应。

    他才退了几步,楚直突然道“且慢。”

    奉恩止步。

    楚直抬眸“你方才拿了什么”

    奉恩见他问起,这才把袖中之物抽了出来“方才本想跟主公禀明,查抄宋昭府邸,意外发现了此物,不知来历,可、很奇异,画的竟是”他有点忐忑地看了眼楚直“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告知主公。”

    那是一卷有点微黄的薄纸,一看就知道纸质不算上乘。

    楚直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指在桌上一敲。

    奉恩上前把卷纸放下,楚直探指,随意地往上掀开。

    他隐约感觉这张纸似些许眼熟,却没有意识到,在自己这随手一撇中,会发现什么。

    当看见纸上所绘之时,楚直满面震惊,他无法相信地“这这是”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