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拥抱

作品:《锦衣卫小饭堂(美食)

    岛上雾气弥漫, 朦朦胧胧。

    石阶如蟠龙一般,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豆豆见到这条石阶, 便十分笃定地说“爹爹之前下工回来,时常说这儿的阶梯太高, 爬得腰疼,我看,这里八成就是他务工的地方。”

    夜屿抬眸, 看了一眼这石阶, 上面有些零落的碎叶,近日里, 应该没有人走过。

    夜屿低声道“我们先上去再说, 如果遇到什么情况, 你们就自己找地方躲起来。”

    豆豆和舒甜连忙点头。

    这石阶有些陡,豆豆个子小,只能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爬到一半,有些泄力了,便停下来擦汗。

    他一想到爹爹可能在这座山上,便又咬咬牙,踉跄着迈步。

    舒甜在他后面, 小心翼翼地护着他。

    尹忠玉和莫山则眼观六路, 耳听八方。

    他们走了一段, 确实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尹忠玉小声嘀咕“这儿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莫山也有些诧异,道“既然那些铁匠被抓了过来,肯定要开工才对有些奇怪。”

    夜屿沉吟片刻,道“若是没有走漏风声,只怕人还在这山上。”

    当时调查梁潜之时, 就发现梁潜与徐一彪的往来信件中,提到了洪涝对兵器厂的影响。

    如今想来,恐怕是因为这些匠人大多住在江州,江州受灾他们便要迁移,如此一来,会影响到江南兵器厂的运转。

    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爬到了半山腰。

    豆豆回头看了看走过的石阶,顿时有些腿软。

    原来爹爹为了挣钱,每日都要这般辛苦么

    舒甜也有些微喘,她看向夜屿,夜屿却看似十分轻松,面不改色。

    尹忠玉也有些累,他嘟囔道“这还有多远啊”

    夜屿转过头,淡声“已经到了。”

    众人顺着夜屿的方向看去,只见这半山腰上有一片空地,空地处,有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入口。

    门口空无一人,连火盆里的火灰,都被风吹得消散无踪了。

    夜屿眸色微沉,低声道“我先去看看。”

    众人点头。

    夜屿闪身,入了山洞,转眼就不见了。

    豆豆有些心急,他想追上夜屿,可才跑到门口,就被舒甜一把拉住。

    “豆豆,听话,等大人看过之后我们再去。”舒甜认真嘱咐道。

    豆豆有些紧张,他小声问道“甜甜姐姐,我爹真的会在这山洞里吗”

    舒甜摇头,只能安慰他“一切都还未可知。”

    豆豆小嘴一抿,有些泄气地靠在门口的石墩上“这么久了,爹爹会不会已经遇害了”他一面说着,不经意将手放在了石墩一处凸石上。

    洞口突然震动起来,响起轰隆隆的声音。

    舒甜抬眸一看,洞口上方忽然多了一道石门,眼看着就要重重落下。

    舒甜一惊,下意识伸手,推了豆豆一把。

    豆豆一声惊呼,躲过了重重的石门,留在了外面。

    “咚”

    石门重重落下,舒甜看着眼前的石门,顿时心慌起来。

    她连忙上前,拍了拍石门,但这石门非常厚重,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山洞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丝风,死气沉沉。

    舒甜忍着恐惧,在石壁旁边摸索了一会儿,也没有找到开关,正在发愁之际,却听见有脚步传来。

    “你怎么在这里”熟悉的语调传来,舒甜连忙回头。

    但她仍然也看不见夜屿。

    舒甜伸手往前摸索“大人,门不小心关上了你在哪儿”

    话音未落,她便摸到微凉的衣料,仿佛找到救命稻草一般,她牢牢将这衣料攥在手里,整个人都贴了过去。

    夜屿身形一顿,低声道“你没事吧”

    舒甜小声道“没事就是,有点儿黑。”

    夜屿长眉微蹙,怕水,怕黑她到底怕多少东西

    夜屿轻叹一下,声音软了些“看不清就跟着我走罢。”

    舒甜点点头,她和他肩并着肩,长发蹭上的他手背,有些痒。

    两人一路摸黑前行。

    夜屿的视力相对好些,一路上避开了不少怪石,而舒甜却撞了好几下脑袋。

    她摸着头,小声抱怨“这儿是有钟乳石么”

    夜屿低声“是,还不少。”

    顿了顿,他提醒道“你靠近些,免得撞伤了。”

    舒甜点点头,她恨不得自己和夜屿一样,在黑夜里也能看得十分清楚。

    舒甜拽着夜屿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向前走,由于视物不清,脸颊好几次都贴到他的肩头。

    舒甜有些不好意思,但夜屿却一言不发,只顾着探路。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走过长长的甬道之后,终于看见一点光亮。

    光亮的尽头,似乎是一个石室。

    舒甜刚要开口,夜屿便伸出手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将她拉入旁边的角落中。

    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有低低的说话声。

    “等了这么多日,到底有没有人来啊”

    说话的中年男子,腰上别着一把大刀,生得五大三粗,面有刀疤,看起来十分骇人。

    他身旁还有一个瘦高个,高个子拎着一盏油灯,接话道“没人来还不好那说明没事。”

    “哼哼,只要他们敢来,老子定然要他们有去无回”

    高个子嗤笑一声“得了吧,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两人相互揶揄一阵,离甬道越来越近。

    夜屿背靠在墙上,长眉微蹙,屏息听着两人的脚步。

    角落地方狭小,舒甜只有靠在他怀里,才能堪堪被石柱遮挡身影。

    两人紧挨着,只隔着呼吸的距离。

    黑暗中,夜屿下意识垂眸,看了舒甜一眼。

    柔亮的发顶下,额前碎发微乱,一双美目睁得很大,小嘴轻抿,面色有些紧张。

    舒甜的心突突地跳着,下意识攥紧了夜屿的衣襟。

    夜屿手指微僵。

    光亮越来越大,舒甜屏住呼吸。

    高个子举着油灯,有些不耐地回头,道“你走快些吧方才听到门口的动静,说不定是有人来了”

    “来了就来了,正好玩猫捉老鼠,哈哈哈哈”

    两人一面说话,一面迈入甬道。

    “唰唰”两声,舒甜还未看清发生了什么,那两人便倒地了。

    夜屿拉着舒甜从角落里出来。

    舒甜借着油灯的火光一看,才发现他们中了夜屿的暗器。

    “大人的暗器真厉害”舒甜忍不住赞叹道。

    夜屿看她一眼,方才还在发抖,这会儿却笑了起来。

    夜屿伸出手来,摸了摸那个中年男子的腰部,一无所获。又转而去看那个高个子,果然找到一圈钥匙。

    这铁圈上的钥匙不少,说不定其中就有开启山洞的钥匙。

    舒甜提起油灯,小声问“大人,现在怎么办”

    夜屿低声道“我要继续往前走,查探一番,你”

    舒甜忙道“我跟着大人”

    她双手拎着灯,灯火将她的眉眼照得亮亮的,表情无辜又可怜。

    夜屿轻轻点头。

    两人入了石室,与其说是石室,不如说是一个三叉路口。

    现在,除了来路以外,他们眼前有两条路可选。

    两条路如同两个黑漆漆的窟窿,仿佛能吞噬一切。

    夜屿忽然出声“选一条罢。”

    舒甜愣了愣“我”

    夜屿颔首。

    舒甜抿唇一瞬,指了指左边。

    夜屿便带着舒甜,向左边的小路走去。

    “大人为什么不自己选”舒甜小声问道。

    夜屿淡声“我一贯运气不好。”

    舒甜微愣,眉眼弯了弯“没关系,我的运势一向很好。”

    两天提着油灯,在空无一人的小道中前行。

    舒甜提着油灯,走得小心翼翼,夜屿见状,便将油灯接过来,道“跟着我便好。”

    舒甜点了点头,如之前一般,攥住他的袖子。

    也不知走了多久,小道渐渐宽阔起来,前方有些许动静。

    夜屿谨慎地熄了油灯。

    灯火一暗,夜屿立马感觉有一团软玉,贴了过来。

    舒甜紧紧攥着他的袖子,仿佛有些紧张。

    夜屿淡声“别怕,我在。”

    舒甜呆愣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继续向前走,前方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仿佛是人的。

    舒甜拉了拉夜屿的袖子“大人,前面有人。”

    夜屿压低声音“小心些,静观其变。”

    两人走出小道,居然又入了一个新的石室,这个石室相较于之前的石室更大,石室的墙上布着许多铁钩,部分铁钩上,还挂着不少刑具。

    舒甜目光落到石室中央,顿时浑身一震。

    石室中央立着一排木架子,架子上挂着三个血糊糊的人。

    夜屿低声道“你站这儿别动。”

    舒甜乖乖点头。

    夜屿抬步,走向那几个“血人”,有两个已经死去多时了,还有一个也挂在架子上,他手脚都被绑着,蓬头垢面,满身是血,奄奄一息。

    这人穿着粗布衣裳,双手指节上有明显的茧,应该是个匠人。

    那匠人幽幽睁眼,喃喃“救、救救我”

    夜屿开口“你是什么人”

    匠人有气无力道“我本是江州人氏来此处务工,但被扣在这里”

    夜屿疑惑道“为何只有你一人”

    那匠人咳嗽了几声,听起来伤得颇重,他道“还有许多人,被关在下面的水牢里”

    顿了顿,他侧头看向死去的匠人们,眼里满是心痛“那些工头都不是人这些匠人们,都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夜屿定定看着他,问“抓你的是什么人这里是不是江南兵器厂”

    匠人虚弱地看了夜屿一眼“你若救我出去,我便告诉你。”

    夜屿探了探他的脉,确认他是真的受了伤,也没有身怀武艺,才放他下来。

    舒甜掏出随身的水囊,给这匠人喂了一口水。

    匠人喝过水之后,精神稍微好了些,他道“这里的大头目是谁,我也不知道。不过这里确实是江南兵器厂,大人是从京城来的罢”

    夜屿凝视他“你如何得知”

    匠人道“前几日听这里的看守说,京城里要来人了他们怕这地方藏不下去了,便想把我们转移到别的地方大伙儿不肯,便想方设法地拖延时间。”

    他原本想趁着这个时候逃出去,但没想到,还是被抓了回来。

    夜屿定定看他一眼,道“你知道水牢在哪吗”

    匠人犹豫了一下,道“大人能把他们都救出去吗”

    夜屿淡声“不试试怎么知道。”

    匠人迟疑片刻,点点头,道“我带大人去。”

    匠人艰难地爬起来,领着他们向前走。

    舒甜这才发现,这山洞内四通八达,有许多暗角处,都布了机关。

    匠人熟门熟路,他一手扶着墙壁,同时踉跄往前,夜屿始终盯着他,下意识把舒甜拢到自己身后。

    他们才走入一条悠长的小道,身后的石门便关上了。

    舒甜呆了呆,匠人笑了下“无妨,等会儿再开便是。”

    三人在小道里行走,这小道里十分憋闷,让人有些心慌。

    那匠人时不时回头看他们,生怕他们没有跟上。

    舒甜总觉得哪里有些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匠人一直走在前面,距离他们有半丈的距离。

    当他们即将从幽暗的小道出去之时,匠人忽然脸色一冷,狠狠拍下旁边的灯柱。

    一道石门,刹时落下,眼看就要将夜屿和匠人分隔开来。

    夜屿反应极快,立即伸手探向匠人,就在他快要触及到匠人之时,身后响起兵器飞来的冷吟声。

    夜屿拧眉,猛地收回手,转身抱住身后的舒甜,翻滚在地。

    夜屿将舒甜紧紧抱在怀里,压在身下。

    无数冷箭自墙上射出,密密麻麻,擦身而过,让人心惊肉跳。

    “铛”地一声,石门落下。

    两人彻底被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

    舒甜耳边满是利刃破空的声音,鼻尖却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她不由自主地反抱住他,两人浑身熨帖,待在角落,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冷箭终于停了下来。

    舒甜小声开口“大人”

    夜屿身形微顿,撑手起来。

    他低声问“你没事罢”

    “我没事大人呢”

    “没事。”

    夜屿语调冷冷,与方才炽热的怀抱截然不同。

    舒甜不敢乱动,生怕触摸了其他的机关,她低声道“没想到那匠人,居然想置我们于死地,若不是大人救我,只怕我要被射成筛子了。”

    夜屿没说话。

    黑暗中,舒甜只能依稀看清夜屿的轮廓,她突然想起,自己带了火折子。

    方才被夜屿扑到之时,油灯滚落到一旁,灭了。

    舒甜便伸手,摸索起油灯来。

    她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找到油灯,连忙点了火折子。

    灯光将周边照亮,驱散了些许黑暗。

    舒甜抬眸一看,才发现夜屿正背靠着墙,沉默地坐着。

    他眸色沉沉,五官英挺,薄唇轻抿,脸色有些苍白。

    “大人,我们怎么出去呢”舒甜举着油灯,在周边看了看。

    她没有找到开关,却看到一摊明显的血迹。

    舒甜神情震动,转而看向夜屿“大人,你受伤了”

    夜屿淡淡移开目光“无妨。”

    舒甜蛾眉微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伤到哪里了”

    夜屿低声“小伤而已,不必担心。”

    舒甜反驳“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受伤了都不告诉我,叫我怎能不担心”她语调微扬,满是焦心。

    夜屿眸色顿了顿,没有说话。

    舒甜来到他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瞬,见没什么异常,又自顾自地去翻看他的背部。

    油灯一照,舒甜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夜屿的背上被冷箭擦伤了好几处,皮开肉绽,鲜血汩汩外流。

    舒甜手指颤了颤,连忙掏出随身的手帕,帮他按住伤口。

    “都这么严重了,你还说没事”舒甜不满道。

    她坐在夜屿面前,伸手帮他按住后背,说话间,香甜的气息喷薄在夜屿颈间,温温热热。

    夜屿下意识偏过头,避开舒甜目光,手指却微微蜷起。

    舒甜好不容易帮夜屿止住了血,但她身上没有带草药,也无法帮他处理伤口,便只能等出去再说。

    夜屿站起身来,伸出手在石壁上探了探,并没有哪一块是石门的机关。

    夜屿俯身下来,又敲了敲落下的石门,一前一后,无论哪一道,都很是厚重,非人力可以击穿。

    夜屿沉思片刻,道“你退后一些。”

    舒甜愣住,连忙抱着油灯,后退几步。

    只见夜屿拿起一块石头,试着敲了敲石门附近一处墙壁,这一处的声响,似乎和其他部分很是不同。

    夜屿放下石头,屏气凝神,一掌打在石壁上

    “嘭”地一声,石壁上顿时出现一个大窟窿。

    舒甜一愣,惊呼道“这里是机关的源头”

    夜屿点点头,道“我记得石门外的这个位置,就是机关的所在地,机关既然要联动石门,那这一处很可能是空的。”

    舒甜心中一喜,连忙走过去,帮他照明。

    夜屿两掌下去,石壁已经透出光来,他一脚踢开破碎的石壁,眼前一片光亮。

    方才在匠人还待在这石室里,他听到动静,便过来查看,谁知道夜屿两掌就将这石壁打穿了。

    匠人见到他们出来,拔腿就跑。

    夜屿手指一弹,那匠人“哎呀”一声,倒地不起。

    舒甜跟在夜屿身后,她看着这匠人,忽然有些似曾相识。

    匠人本就受了伤,此刻,他倒在地上,蹭着地面向远处挪去。

    “唰”地一下,一根冷箭插进他面前的地面,他心头一颤,不敢动了。

    “求大人饶命小人都是被逼的”那匠人见逃脱不了了,便连忙跪地求饶。

    舒甜有些疑惑“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匠人急急道“我真的是这里的匠人”

    夜屿冷冷看他一眼“把你知道的从实招来,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那匠人满脸骇然,他见瞒不过去了,只得老实道来“小人来这兵器厂,原本只是为了养家糊口,可来了之后,才发现这里不是普通的兵器厂。”

    顿了顿,他继续道“两位也许不清楚,这国造的兵器和民间铸就的兵器,重量、质感、杀伤力都是不同的,国造的一般运用于战争,所以要求更高些。这间兵器厂,一直以来,都用民间兵器以次充好,送入兵器库里。”

    夜屿面色冷肃,开口道“此事关系到国之根本,难道你们就这样助纣为虐吗”

    那匠人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想可这兵器厂背后的人,大有来头,我们也不敢得罪他。”顿了顿,他又道“我很早便想离开,但他们发现之后,连家都不允许我们回了”

    舒甜听了,有些震惊,她问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救你们,为何你还要加害我们”

    那匠人有些无奈,他面有怆然,道“他们抓了我的儿子用我的儿子来要挟,说只要我带你们进入暗器甬道,便放我归家和儿子团聚。”

    “儿子”舒甜愣了愣,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这男子如此眼熟了。

    “你的儿子是不是小名叫豆豆”舒甜试着问。

    那男子神情一震,诧异抬眸“你怎么知道你见过我儿子”

    舒甜和夜屿对视一眼,她道“你的儿子没有在他们手上他现在,正在山洞外等着我们。”

    那匠人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不可能半年前我带着儿子逃跑,他们就把我抓了回来豆豆难道没有落到他们手中”

    夜屿道“是与不是,你出去一看便知。”顿了顿,他定定看着匠人“但现在,你要先带我们去水牢。”

    匠人一愣,他面露恐惧“水牢去不得”

    那里,藏着兵器厂的大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吃的,明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