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死士

作品:《小椴武侠合集(全17册)

    第三章 死士

    1尸刺

    那个刺客是被抬进朱公府的。

    一清早,朱公府的家人打开外宅的大门,就见他和透青的天色一起站在了朱公府的大门前。

    他的脸是透青的。

    他说“我来下书。”

    朱公府的家人慌忙禀报。然后,留在门口的家人就见他已掏出了一颗药青色的药,然后,他一口吞了下去。

    然后,他就僵直不动。

    朱公府的侍卫出来招他进去时,他依旧不言不动。

    直到侍卫很小心地碰了碰他,才发现他肌肉已僵。那是什么样的毒药竟有这么烈的毒性片刻之间,能让人的肌肉僵直,而人

    是站着死的。

    站立的姿势可能是因为不甘与恨。

    于是他被横着抬进了朱公府,“千户门”内“百丈厅”。

    “百丈厅”中,朱公侯的脸也铁青。

    这是第九根“刺”。第九根“刺”下的战书只有莫名其妙的几句话

    东山猛虎食人

    西山猛虎不食人

    南山猛虎不食人

    北山猛虎食人

    无抬头,无落款,朱公侯不懂,站在他身边的尉迟罢也不懂,没有人懂。而刺客的脸已透青,这是第一个有脸的人。

    但是青面。

    青得有如没有面。

    朱公侯一怒,拔出佩剑,一剑就向那具尸体扎去。

    公侯府总管尉迟罢忽叫了一声“小心”

    但已来不及,那一剑刺中,从刺客身上就溅出了一蓬青血。朱公侯一愣,下意识一避,衣袖挡脸,尉迟罢已叫道“他服的是回天九五还阳散”

    他话声未落,就见那第九根刺已一偏头,一口咬在朱公侯腿上,齿深及肉。

    朱公侯痛叫一声,疾退,他一退之疾,竟然拔下了那两颗刺客咬入他腿肉的牙。

    那刺客却似已不知道痛,一跃而起,拨出还插在自己身上的“公侯剑”,一剑就向朱公侯刺去。

    他的眼是直的、手是直的、腿也是直的,没有人能形容那一剑之疾,但朱公侯接得下。可他也已不敢接,他杀人万千,屠族九姓,却没见过这从地狱复活的尸“刺”。他一躲。那剑太快,已一剑刺入他身后一名侍卫的心脏。那名侍卫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脸就青了,中毒,毒比死亡来得还快

    刺客的脸却已泛白。

    尉迟罢这时出手,一掌劈向他天灵,第九根“刺”天灵骨尽裂,神仙难救。但朱公侯这时觉得,一股麻痒正从他的腿上升起,他觉得自己的脸像也在变绿。

    尉迟罢割开他裤管,就张口吸去。他感到朱公侯身子轻轻在颤,他怕的不是毒。

    而是怨。

    那拼以尸刺只为咬他一口的怨

    2唐门与忍术

    “这回天九五还阳散是唐门的。

    “这种毒药在世上很罕见,唐门中人也罕用,因为,他除了让服者立死,别无大用。而唐门让一个人死的方法太多了,他们最想的是让一个人怎么半生不死。

    “但这种药一旦和扶桑忍术结合,掺以大悲禅定,就会产生一种奇异的作用。

    “以扶桑忍术之龟息,封住服药者口、鼻、身、眼、意,再服以回天九五散和大小还阳丸,服者立死。但他人虽死,却犹有一念不死那个服药前他最念最切最恨的一念。

    “所以,服了回天九五还阳散的尸体是绝对不能动的,这药见血性而发,催动死者生前的最后一念。

    “你一剑刺下,这药性就已发作,发作后,那死者就有一霎之生机,也就有了一刺之机,只一刺。

    “但这刺是有毒的。这药太过霸道,用此药者,须三个月内不语不言,无情无欲,修以大定禅力,几乎没有人肯下这么大力气去谋刺一个人。”

    尉迟罢说到这里,心中眼中也觉空茫起来,他随朱公侯起自草野,心里最知道,这堂皇气派的“朱公府”其实是建立在一堆白骨上,富贵豪雄之下,是一片白骨支离。

    但十九年了,自从十九年前,朱公侯谋杀最后一个对手刘继之后,这富贵越来越盛。富可压人,贵可镇邪,他们早以为这堂堂大宅已把所有冤魂邪鬼永生压住,所有的旧冤都已沉埋,所有的白骨都已枯朽。

    但,是哪根白骨十九载犹未烂,从地府下冒出头来

    “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这一句绕口令借的话是在第九根“刺”后终于为消息头目令狐于探得。

    什么是山中死士

    什么又是死士三十

    白骨的生处,幽幽暗暗。在朱公侯府外三十里不是有一片荒山那座山上现在正长出一片荆棘,一片野刺。

    据说那就是死士三十的据点。

    3药方

    朱公侯不怕毒,因为,他的左手总管尉迟罢就是用毒的专家。

    他也不怕暗算,因为,他的右手消息头目令狐于就是暗杀高手。

    他这一次毒中得不轻。尉迟罢给他中的这“一口怨毒”开出的药方是空心草一片、五味子十钱、甘草九叶、巴戟天一味、空腹十天、无欲而服。服时腹痛如绞、每十天一服,九服药乃罢。

    其间忌光,忌荦,忌七情,忌房事。

    三月乃足。

    朱公侯忍得,他冷冷地想大定禅力、忍术、唐门之毒只这三样,这三十死士,就已不可小视。

    不过,嘿嘿,以为凭这些就摆平我,那可是做梦

    可怕的却是消息头目今狐于下面的另一番话。他看了死者下的书,说“他这信不是下给公侯的。”

    朱公侯一愕。

    令狐于冷笑道“他这是为了传话给一个内线。他们可能没有办法联系到那个内线因为任何联系方式都有漏洞,会给那个内线带来危险,而那个内线对于他们十分重要。

    “所以,他选用这种壮烈的方式传信。这样的消息,只要在公侯府中的人,就不可能不听到,那个内线也就不可能不听道。

    “他就会按着他们原定的计划行事。问题是我们几乎永远无法确定那个内线是谁。”

    朱公侯阴着脸听着他的话。令狐于献上的一只白鸽,鸽足上有一只空管,空管中足以装一个小纸条,看来令狐于逮到它时它的任务已经完成,令狐于也没截获到情报,只截获到这一个可能的渠道。

    令狐于说“鸽子就是府中的。”

    朱公侯缓缓地接过那只鸽子,他在沉思,十指不由得用力,他只用了很小的力,就已把那只鸽子活活捏死。

    然后他缓缓道“府内府外、前宅后宅、加上内外共三十四院、连同文武九堂,所有翎毛之类,从今日起,都给我”

    “斩”

    4花锄

    朱公府内再也没有鸟叫。

    梨花院落一片空寂。

    更寂静的是苏绛唇的一颗心。将近秋天,小再进府刚半年,廊前的鹦鹉刚刚被他调教得会叫“苏姑娘”三个字,一对白鹤乍乍习舞,院外的野鸭已习惯了小再的投食。

    但只一个时辰,朱公侯一声令下,什么都没了。

    她想起那天,她有事去前堂,恰巧看到朱公侯捏死的那只鸽子和那只鸽子眼中最后的光。

    那一点哀弱的,无望的,扑缩的光。

    苏绛唇回来就趴在床上痛哭,她救不了它,救不了它那光像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嘲讽,一场纯洁一场稚、一场飞翔一场梦,就这么完了,完了。

    而那大手,曾抚过她的颈、她的胸、她的腰、她的乳房的大手,轻轻地、轻轻地、捏死了它。

    他不说她的乳房也是两只怯怯的鸽吗她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全身战栗,它们是一对鸽,头上还有两个一经激动就硬硬的喙但它啄不开那厚重的强加其上的命运之手、权势之手的揉捏。

    苏绛唇又一次想起她刚进府中的情形。

    那时,她种了一圃花,很茂盛,远比别处的花都茂盛。那年苏绛唇十三岁,她好高兴呀好高兴。每到了晚上,那花间都会有盈盈之火,很美、很艳丽、朱公侯也很喜欢。

    她开始怀疑是土壤的秘密,这块土下,一定有什么宝物。有一天,她悄悄用一支小花锄去挖那土。

    土下三尺之处,尽是磷磷白骨

    门忽然被撞开

    苏绛唇一悸“谁”

    是朱公侯。他拍拍苏绛唇的脸“美人儿,我有三个月不能来了。这三个月,我要忌房,你可能会变得很寂寞。”

    他的眼中含有笑意,这是他养的女人,他喜欢骄她宠她一些。他们有过好多好多的床笫之欢,她是他被征服的猎物。朱公侯这么想着,他在笑,但看别处时,他的笑意之下,却全是睥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他可以把一切都解决了。富贵依旧是他的泼天富贵

    而白骨,有谁听说过复生的白骨

    5山中

    山中,有人在密议,在密林遮天、荆棘满地处密议。

    “债已放出”

    一个老人点头。

    “收不收得回就得看天了。”

    二十几个人都抬头看天。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你总要睁一回眼吧只睁一回。

    “老九已成功”

    一个老者点点头“他是条汉子,硬汉,临死前他咬了朱公侯一口,牙都种在了朱公侯腿里。”

    “这是忌体之毒,那朱公侯起码三个月之内不能房事,忌女色。”

    “我们要的就是这个。”

    那声音干硬,无背景,无特色,只有直直的一线那是恨。

    那是山中的一片刺。

    是山中死士,死士三十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