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68 章

作品:《外室女

    顾翰清在巷子外头等着顾明妧。

    他看着马车从里面缓缓驶出来, 拉开了车帘子上去, 看见小姑娘趴在座位上, 正哭得伤心。

    顾明妧抬起头来, 看见顾翰清从车外进来, 顾不得去擦脸颊上的泪痕, 扑到他的怀中。

    “爹爹”她只是使劲的拉着顾翰清的衣袖, 可她心里明明觉得这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她实在笑不出来。

    她在为失去柳氏哭泣,也在为前世自己的无知伤心。

    顾明妧在顾翰清的面前从来没有哭得这样伤心过, 便是上次他要去边关和谈,她也只是躲在房里偷偷的啜泣,她的眼泪已经淹湿了他的袖子, 让他觉得手背上凉凉的。

    顾翰清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将她抱在怀中,一遍遍的轻拍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 顾明妧才止住了哭声, 抬起红红的眸子, 自顾自的擦了擦眼泪道“我心里明明是高兴的。”

    “我知道。”顾翰清笑了起来, 嘴硬这个毛病, 顾明妧倒是像足了自己的。

    她又使劲在他怀里蹭了蹭,把他一件新做的佛头青大氅都蹭花了, 这才在马上坐稳了。她的小手帕早已经没有一块干的地方了,顾翰清把他自己身上放着的方帕递给她, 让她去擦鼻子里冒出来的小泡泡。

    顾明妧擦了之后, 还轻轻的擤了一下,藏到自己的袖子里,对顾翰清道“等我洗干净了再还给爹爹。”

    顾翰清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老太太并不知道顾明妧出门的事情,下午周氏送顾明妧回延寿堂的时候,她已经瞧不出十分伤心难过的模样了。

    周氏亲自送了她回房去,她的房间是在延寿堂后院的西厢,午后的阳光从窗格里照进来,将顾明妧的头发染成浅金色。周氏在正房已经让丫鬟服侍着她洗过脸了,但眼眶还是有一些红肿。

    “老太太这会子还在歇中觉,你也睡一会儿吧。”周氏看着她那低眉敛目的模样,眸瞳里还像含着水一样,仿佛稍稍一眨眼就要滴下眼泪来。

    “春雨,让厨房做几样点心过来,就做三姑娘最喜欢吃的红豆糕吧。”午饭只吃了几口,肯定是没吃饱的。

    顾明妧抬起头看着周氏,她这一世只来了顾家几个月而已,然而周氏已经连她的口味都知道了。她撇了撇嘴,心里又有些酸溜溜的,前世根本就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怎么又要掉金豆豆了”周氏生养了两个闺女,对教养女孩子还是很有一套的,拉着顾明妧坐下。顾翰清回来说那人已经走了,那从今以后,她便是顾明妧唯一的母亲了。周氏忽然觉得自己肩头的责任似乎又重了一点,替她擦了擦眼泪道“三丫头不要哭了,你还有我呢,还有你爹爹。”

    顾明妧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周氏,她也是一个很好看的女人,比起柳氏来,更多了一份中年女子的持重端庄。

    秦氏回娘家住了几天,回府的时候倒是带了一箩筐的八卦消息回来。

    听说精忠侯不等淑妃娘娘为他赐婚,从老家房山聘了一个远房表妹回来,前两天在府上摆了个小酒席,就把人给娶进门了。

    还说永昌侯世子夫人知道后,派下人砸了精忠侯府的大门,气呼呼的要回永昌侯家,结果永昌侯老夫人说她既然已经回了锦衣府,自然就不再是她们永安侯府的人了,让她也不回永昌侯府去了,连孩子都不让见了。

    老太太听了直乐呵,笑着道“现在的人,是连一点廉耻心也没有了,真真是叫人笑掉了大牙。”

    周氏惯不是爱听这些八卦的,听了也不过就是笑笑,不过想着这精忠侯一封侯拜相就去迎娶他在老家的表妹,看来倒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

    “这精忠侯却是个重情义的,想他如今年纪也不小了,他的表妹大约也不是小姑娘一般的年纪了,两人还能各自等到对方,倒也是缘分了。”

    “可不是”秦氏只笑着道“那永昌侯世子夫人还说要会一会这新来的精忠侯夫人,好让她知道这京城的规矩呢”

    顾明妧听了这话倒是稍稍有些不安,这都能被人给嫉恨上了,那永昌侯世子夫人可真是不知廉耻至极了。

    “老爷议和都回来了,精忠侯只怕也不会在京城久留,兴许过不了几日就要回边关去的。”

    周氏这厢正聊着,外头却是有丫鬟进来传话,说针线房里送了她们正月十五进宫要穿的衣裳过来。

    顾明妧自从进了顾家,新衣裳就做个不断,原本过年的衣服已经够了,可因为要进宫去,周氏便又让针线房选了新鲜花样的绸缎料子,替她做了一套出来。

    虽说她并不为了争肃王妃而去,可别人家都打扮的漂漂亮亮的,顾家的姑娘自然是不能逊色的。

    “这个料子是真的好看。”

    新衣服是银红色的料子,上头还照着一层薄纱一样,下面的裙子做得也是堆纱花样的,一层层的,将顾明妧的腰身显得特别的纤细。秦氏看着顾明妧穿着新衣服从房里出来,也忍不住啧啧称赞了起来。

    “你明儿早去早回,别在宫里耽搁时间太长,家里也预备了团圆饭的。”老太太看着顾明妧的样子连连点头,又道“三丫头你可跟好了你母亲,千万别乱跑,宫里地方大,可比不得家里头。”

    顾明妧虽然乖乖的点头,但心里却老神在在的想宫里地方再大,却也没有她不熟的地方了,哪个地方是她前世不曾去过的,走多了,其实也就那么丁点大而已。

    舒太妃捧着几卷佛经从无量殿回来。

    前一阵子搬过来的那位居士的禅院已经没人了。她在这里住了十几年,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青灯古佛听似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但一个人真正的想要从这尘世中超脱出去,却又如此艰难。

    不过无论如何,她倒是为那人高兴的,虽然不认识她,却总觉得有些面善,好像是以前曾见过的。可她到底想不起来,她这些年住在这里,见过的人屈指可数,但若是十几年前见过的人,她一时又记不清楚。

    脚步还没到门口,倒是看见那个人又站在那里做门神了。

    李昇抬头看见舒太妃回来,冷峻的神色中便透出了几分笑意。前几日他忙着应酬,并没有天天过来,今日一早便骑马赶了过来。

    “你那军中同僚的喜事已经办妥了吗”

    “都妥了。”李昇笑了笑,想起萧浩成终于得偿所愿,倒是很替他高兴。他们一伙熟识的兄弟都在边关,因此宴席也摆得不大,不过就办了几桌的酒席,请了兵部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些旧识,简简单单的喝了一杯喜酒而已。

    “人家办喜事,你高兴成这样。”舒太妃其实还是很喜欢看见李昇笑的,他以前就是性子太冷,不苟言笑,最近倒是变得温和了一些,大约也是年纪上来的缘故,并不像以前一样执拗。

    “我只是替他高兴,听说是他尚未从军时候就喜欢的姑娘,整整挂念了十几年,一直不曾娶亲,终于等到了那个人。”这样的姻缘实在让人羡慕,连李昇自己都感叹缘分妙不可言。

    舒太妃也想问问他的事情,可看他那样子,根本一点儿也没放在心上,她问了也是白问,还要问出一肚子气来,不如不问。

    “你什么时候回封地去”她索性想让他走算了,眼不见为净。

    “喜酒吃过了,这就要走了,明日皇兄让我进宫过节,我再同他说一说让母亲跟我一起回封地的事情。”

    “你不要说,我不会跟你走的。”舒太妃在凳子上坐了下来,抬起头看着李昇道“回到你的封地,守住你父皇留给你的兵马,看好大魏的边关重镇,这就是你的本分。”

    “母亲我可以不要一兵一卒,只要你跟我回封地。”李昇正色道。

    “他就等着你这一句话”

    舒太妃静静的看着李昇,叹息道“这些兵马是你父皇留给你的,你自己不提出来,谁也拿不走,可倘若你自己提出来,那么你的那些镇守在各地的兄长叔父们,他们又要如何自处他们也要把他们手上的兵马拱手相让吗”

    李昇的封地就在凉州,地处边境,那五万雄兵,进可败鞑靼,退可守大魏河山,实在是不容小觑的一方兵力。但各地藩王,手上或多或少也有一些兵马,太祖留下的规矩,大敌当前,每一个大魏的皇族子孙,都要有靖难的能力,这些兵马便是他们的本钱。

    其实李昇如何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只是实在放心不下舒太妃。为人子女,若是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那他有什么资格屹立在这人世之间

    笼在袖中的拳头紧了又紧,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李昇正要开口,舒太妃蓦然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背对着李昇,冷冷道“你若是想用那五万兵马换我回封地,我即刻就死”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绝决,眉宇微蹙,一脸凛然道。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