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虐倾向”这四字, 是褚瑜从慕容雪儿复杂的内心戏学到的。

    那段是这么写的。

    慕容雪儿瞧着轩辕殇离对另一个女人满是柔情的目光，那目光如夜下月光一般高贵，也如白日艳阳一般炙热, 是她渴求许久的目光, 是她的爱而不得，可惜啊

    她苦笑，她自嘲一笑。

    她可真是有受虐倾向, 简直有病男人都这样无情了, 她却还为了能见他一眼而甘之如饴明知男人心里有了重要的人，绝不可能爱上自己，她却还要飞蛾扑火, 结果就是烈火焚身, 将自己烧得一无所有, 而男人却仍旧毫不动摇他还是深爱着那个女人

    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多看她一眼呢

    她好恨

    恨不得就此死去

    褚瑜心想，慕容雪儿喜欢那个大猪蹄子，白婕妤也喜欢他；慕容雪儿即便知道大猪蹄子不爱自己，却仍然奢望着相爱的那一天，白婕妤明知他对后妃毫无兴趣，却还是不惜铤而走险，只为得到他的宠爱。

    所以慕容雪儿有受虐倾向，白婕妤肯定也有

    白婕妤听到皇帝说自己有病, 差点没背过气。她喘了几口气，才勉力保持住矜持温婉的姿态, “陛下, 臣妾无病。”

    “通常有病之人皆不会承认自己有病。”褚瑜淡定地回道。

    白婕妤“”

    褚瑜语重心长道“别担心，朕不会让人说出去的。”

    “”这是第一次，白婕妤如此想狠狠踹眼前的小皇帝几脚。她忍了又忍, 双手已然攥起，咬牙笑道，“陛下，这种话胡说不得的，还需讲求证据，臣妾身子真无恙的。”

    既然对方要自己拿出证据，最是讲究公平公正的褚瑜当然不会吝啬。

    他理直气壮，“朕一直以来，皆如此待你，不偏宠你，甚至对你冷漠无情，你不讨厌就算了，还爱上朕还不惜害命你图什么总不可能图朕无情无义，故朕认为你肯定是享受这种被冷落的感觉。”

    神他娘的享受冷落。

    有一瞬间，白婕妤很想暴走，她想不管不顾，直接抬起一旁的花瓶砸过去。

    可理智告诉她，这人惹不得。

    这是皇帝啊她砸过去，对方要是受了伤，那她这辈子才是真的被毁了

    心底不断提醒着这件事儿。

    好半晌。

    她才古怪地笑了一声，“臣妾都是陛下的妃子了，余生也就只能在这后宫待着，臣妾不爱陛下，还能爱谁”

    “那你可以选择不爱。”

    “是，但选择不爱，臣妾这辈子注定就是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臣妾若爱上了陛下，那臣妾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这辈子，得知足了，至少是嫁给自己心爱之人。”

    褚瑜愣了愣，“你也不是自愿入宫的吗”

    白婕妤苦笑反问道“臣妾这些贵女还能说不愿就不愿的吗陛下可知，只要宫里一道圣旨，臣妾与臣妾的父亲就不得不从，即便曾有了婚约，也不得不断了。”

    褚瑜霍地感到内疚，“你有过婚约”

    “那倒没有。”白婕妤摆了摆手，“臣妾就是举个例子。”

    褚瑜点点头，“哦，那就好。”

    白婕妤叹了一声，“所以陛下可知臣妾为何会爱上您了吗”

    “”老实说，还是不明白，但褚瑜机敏地感觉这个时候还是别太耿直。他选择转了个话题，“那若是朕发誓，总有一日，会让你出宫呢你会愿意放下这份感情吗”

    白婕妤莫名其妙地看他，有爱慕者还不好她以前还是侍郎府千金时，恨不得十里长街内的所有青年才俊都暗恋自己，这样才显得自己魅力无穷。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陛下放臣妾出宫”

    褚瑜“嗯”了一声。

    白婕妤茫然，“还能这样”

    褚瑜反问了句“为何不能”

    “再怎样，臣妾都是嫁给皇帝的人了，就算陛下放臣妾出宫，也不会有人愿意娶臣妾了。”思及此，白婕妤就委屈，“在别人看来，臣妾早已不是清白之身了。”

    这下尴尬了，褚瑜挠了挠头，“可众所周知，朕从未宠幸过任何妃子啊。”

    白婕妤“”好、好像也是

    被绕了进去，她也不禁怀疑，难道这是可、可行的那她这些年来，为何要心悦一个除了生得好看及家财万贯以外，就没其他贴心可爱的优点的男人

    为何

    大概是猪油蒙了心。

    白婕妤忧愁地想着，她浪费了不少感情。

    褚瑜也在思考，难道这不可行

    如果这不可行，那他还是带着萧百婳跑路好了，反正这皇位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能坐，真正适合这龙椅的人如今还在外头逍遥玩乐呢，他何必委屈自己呢

    “总之，陛下，这您怎么告诉别人，别人表面上是信的，但实际到底愿不愿意相信，谁会知道。况且这世间，也真有不少嫁了人，从未圆房就被丈夫冷落的女子，大家也是将其当作不洁之人。”

    “那朕”

    “陛下”

    “那朕就怪这文武百官”褚瑜气势汹汹。

    白婕妤“”

    褚瑜哼哼卿卿，“若非他们跟母后趁朕不注意，强制塞了你们几个，朕如今还会烦忧这般多事儿你们还会需要担心这些所以你且放心，若是有人敢对你们这些后妃有偏见，朕就将他们儿子许给他们最厌恶的女子。”

    白婕妤倒吸一口气，心道，好狠。

    褚瑜还不忘补充一件被众人所遗忘的事实，“何况朕从未下过让人入后宫的旨意，那都是母后与朝臣自作主张，做不得数的，娘子又不是他们在娶，他们凭什么为朕决定。”

    白婕妤用力点点头，有道理，凭什么他们能不过问人的意思，擅自就把人丢进后宫。

    莫名地，皆发现了对方还是有可取之处。

    两人对视一眼，心心相惜之感油然而生，目光还有种相见恨晚的意味，就差一句“姐妹兄弟，拜把子吧”。

    “所以婕妤还要继续对朕有那种感情吗”

    “臣妾不想了。”

    “如此甚好，记住你今日的话。”

    回京也需花费数日，萧府祭祖结束隔日，便又匆忙返程。

    萧百婳有些庆幸，她今年莫名讨厌待在老宅这处，不但得看老太爷他们的脸色，还得应付竺马的纠缠，更难受的是，她想褚瑜了，想念褚瑜对她的好。

    所以行囊都交予下人后，便径自上了马车，连旁人的帮忙都不需要。

    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知道接下来的路途又会是一番折磨，她选择先闭目养神。

    结果。

    才刚放松身子跟精神，外头就传来了她这些日子的噩梦声音。

    萧百婳额角青筋抽了抽，一个头两个大。

    睁开眸子后，先是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像是想把那人的血肉都啃一遍，随后才没好气地掀起帘子，瞪向来人，“竺哥哥可有事我要回京了。”有屁快放

    竺马许是跑了有一段路，满头大汗，气息微乱，“我知道。”

    “那你过来做甚”萧百婳态度冷漠。

    竺马也不墨迹，“我想与你们一同回京。”

    “去京城”萧百婳这才看到他身后的布包，心“喀噔”了一声，“为何”

    果不其然，竺马一脸理所当然地道“我要向陛下表明，我要娶婳妹妹你。”

    “你还没放弃啊”

    “我多年前就倾心于婳妹妹，当然不能轻言放弃，不然会显得我三心二意。”

    “你找个更合适你的人娶了，不好吗”

    “不好。”

    萧百婳没办法了，这人劝了也不听，像个二傻子似地。她闷闷地吐了一口气，索性挑明来讲，“竺哥哥，直到当下，我也还未能明白，你到底中意我哪里”

    竺马毫不犹豫答道“婳妹妹长得好看。”

    “还有呢”

    “呃”

    “你瞧吧，你中意的就是我的皮囊罢了。”

    “那也是中意啊”竺马气势弱了下来。

    萧百婳有些嘲弄地笑了，并非为她，而是为那个曾以为有人愿意真心相待的原身，“确实是如此，但这世间生得好看的人又不只我一人，家姐舍妹也皆是朱唇粉面，讨人欢喜，光是这点而已，那你的心意就太过肤浅了。”

    竺马抿了抿唇。

    萧百婳冷冷道“若有一日，我红颜老去，你可还会这般喜欢我”

    想了想，竺马语塞，他无法反驳。

    萧百婳见状，哪里还不懂，垂头笑着摇摇头，“所以还请竺公子莫要再纠缠不清，这对我很是困扰，你也不必特地跋山涉水，远赴京城，就为了一张我二人皆不甚满意的婚旨。”

    竺马咽了咽喉咙，生平头一回觉得说话也是如此艰难。

    他看着跟他所认识的婳妹妹有着不同气质的萧百婳，突然疑惑道“你真是婳妹妹吗”

    萧百婳一愣，心慌了一瞬，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我是不是，你看不出来吗”

    竺马神色肃然，“我看不出来，我只觉得你跟幼时不同了。”

    “那时候的我是怎样的”这个答案不足以让萧百婳慌神。

    竺马挠了挠脸颊，“以前的婳妹妹没这般伶牙俐齿。”

    萧百婳不置可否，“你可曾想过，京城之女又怎能如我先前那样畏畏缩缩，不敢直言。竺公子，我二人已有多年未见，人会变，我是跟以往不同了，但我对你的想法却从未变过，无论是过往还是如今，我都未曾想过嫁你。”

    不管是原身，还是此时的她，想法都是一样的，不愿嫁给眼前这人。

    竺马这回无话可说。

    萧百婳也不愿搭理，漠然地将帘子放下，生生阻隔了外头的那道视线。

    很快，马车驶了起来。

    竺马是否还站在后面，远远观望着她的这辆马车，萧百婳都不是很在意。

    有些人，注定只是过客。

    她不必为了过客而费心。

    作者有话要说　　那段请找婳婳吐槽。

    褚老二，逻辑小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