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萧大人求见。”

    好不容易散朝，刚走回宁勤殿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明忠的声音。褚瑜有些诧异, 从满堆的折子中抬起头, 果然看见门外的人影，犹疑地抿了下唇，才出了声。

    “进来罢。”

    随着殿门推开, 萧长启文质彬彬地走了进去, 行了礼，“微臣拜见陛下。”

    “爱卿免礼。”褚瑜语调平平。

    萧长启得令，抬起头来, 面色极为严肃地望着眼前的皇帝。

    稍顿了下, 褚瑜正欲开口问有何事, 未料平日风度翩翩的萧大人竟“扑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更甚卑微地磕头。褚瑜愕然地微微张嘴，声音顿然卡在喉间。

    萧长启的声音从地上闷闷传上来，“陛下求您放过小女”

    忽如其来的求饶，令褚瑜措手不及，只得呆愣地“啊”了一声。

    萧长启瞧不见小皇帝的神情，生生将这声茫然听成了龙颜大怒, 心下一慌，遂连忙继续道“微臣都听说了, 近来小女时常进宫面圣。”

    褚瑜懵然, “爱卿说的是，这有何问题”

    萧长启哀求道“陛下，微臣定会好生安排冬狩之事, 还请陛下放过小女。若是陛下认为微臣做得不好，大可降罪于微臣，可小女尚年幼，是微臣的心头宝，微臣实在不忍。”

    猛地被扣上一顶无缘无故降罪的帽子，褚瑜很是无辜，“爱卿这话是何意朕不过是请婳婳前来帮忙一些私事罢了。”

    这下萧长启也茫然了，抬首看向皇帝，“帮忙陛下不是打算借着婳儿鞭策微臣”

    褚瑜拧眉，也不知这话是谁胡说的，“朕有什么好鞭策爱卿的爱卿都安排过几回冬狩了，次次都未出岔子，朕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萧长启挠了挠头，讪讪道“外头都在传，陛下您近来为了警示微臣，将小女押在宫里。”

    褚瑜“”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朕好冤。

    萧长启不敢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小皇帝的神情。

    褚瑜缓了缓情绪，心想晚些时候要让人去查传言从何而来，“爱卿大可放心，朕不过是劳烦婳婳为朕行一些事，这才让婳婳来宫里，绝无其他心思。”

    萧长启见小皇帝真不像在演戏，松了口气，又问道“这，微臣敢问，是怎样的事”顿了顿，突然觉得这话有多管闲事之意，又连忙解释，“微臣无冒犯之意，只是不知小女有何处能帮得上陛下。”

    褚瑜倒是有些讶异，“婳婳未与爱卿坦言”

    “帝王之言不可随意传出。”

    褚瑜知道萧百婳谨慎，却未想过连在自己父亲面前也如此，“倒也没什么，不过是些小事，只是朕不好多说，但爱卿大可放心，朕与婳婳感情甚好，自然是不会害她。”

    萧长启一心担忧着自家闺女的安危，也没听出感情甚好的歧义，只是又行了礼，“既如此，微臣自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

    估摸着萧百婳也差不多要来了，褚瑜顺势应了声，让人赶紧离开。

    如褚瑜所料，萧长启离开不到一刻钟，萧百婳就被褚七抓着飞来这儿。

    然后萧百婳刚下地听见的第一句话便是

    “方才你父亲过来寻朕说起你来。”

    萧百婳“”

    冬狩往往是在深山野林举行，虽说场地甚大，但为了确保朝臣及其家眷的安危，往往会限制人数，故自齐周立国以来，便规定正五品以上官员可随行，但每位臣民府中只可带上正室与嫡子女。

    然而，今年倒是改了规矩。

    辜月初六。

    萧长启一下朝回到萧府，便将家中所有小辈聚集一块，将今年的新规定告知于他们。余氏闻言，讶然是有，但更多的莫过于不解和不满；相比之下，萧百婳瞧上去似乎不觉意外。

    这新规定便是

    二品之上臣民皆可带上家中所有子女。

    据皇帝所言，是为了犒赏这些身居高位的朝臣多年以来为江山的付出，虽这之中还是有人表示反对，但最后都会被褚瑜一句“爱卿府中未有庶子女，反对与同意都影响不了你”给堵了回去。

    往年皆是萧迎夏和萧寒二人前去而已，余氏本就打算趁这回冬猎好生为萧迎夏跟那些名门之下的青年才俊搭线，结果被这规定一搅乱，她就不能偏心，只帮萧迎夏说亲。

    至少，在外人面前不可。

    再怎样，府中还有另一个已到适婚年龄的小辈。

    “老爷，我们府里小辈太多人了，这样全带去，似乎不大妥当。”

    “有何不妥”

    “这带去的也不会只是小辈，还有一些随从，婳儿、千儿跟乐瑶皆有自己专属的下人，若是她们也去，那些下人自然也得跟着，这样一来，我们的马车似乎会有些拥挤。”

    萧长启早就想好这些，摆了摆手，“我方才回府前，已和左相大人借了两辆大马车。”

    余氏一噎，再怎么无知，她也知道那丞相府来的马车比自己府里的大几倍。

    萧长启未注意到余氏的脸色，乐呵呵地跟小辈们说道“你们皆是为父的好孩子，为父自然是全都要带着去，虽说千儿与瑶儿年纪尚小，但也该是时候出去见世面。”

    本就是为了提这点而已，说完之后，便让所有人回自己的院子去，好好准备着行囊。冬猎不只一日，还需过几个夜晚，所要带上的东西想必不会太少。

    萧百婳领着杏儿回惜兰轩时，杏儿才将满腹疑惑问了出来。

    “小姐似乎并不意外”

    “嗯”

    “就今年冬狩可带庶子女，我瞧连平时稳重恬淡的三小姐都有些惊讶。”

    “哦，这个啊”

    萧百婳能意外吗

    当然不能

    因为这个规定十有八九的机率是为了她而搞出来的。

    那日。

    褚瑜告诉她萧长启的事后，她很是懵逼，明明天天待府里像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摄像头的余氏都没察觉到她偷溜出府，大白天总不在家的萧长启怎可能知道。

    后来，说着说着，才听出原来外头有了这些风声。

    说来也是头大，吃瓜观众怎就那么会脑补呢，有这闲时间，不如去写书得了。

    褚瑜派人去查，很快就出了结果，两人便得知了事情经过，一时无言以对。原是想拟个旨将这事解释过去，可萧百婳思忖了会儿，又阻止了他欲开口唤人来的动作。

    “婳婳就想这样被人继续误会吗”

    萧百婳当然不想，可她方才一想，这流言似乎是隐瞒他二人之间的交易最妥当的方法，“倒也不是这么说，只是你特意拟个旨解释，人家反而会觉得我在你心中很特别，可能是日后准备进宫的妃子什么的。”

    “那不若说你是女官”

    “有我这样的女官吗女子为官本就困难，自古以来能成功的，多半是有过人才能，我在这京城名声可不大好，说我是因为才华过人才当上女官的，谁人敢信”

    褚瑜陷入了沉默，他是知道那些流言蜚语，以前是不在意，再后来是因为亲眼所见而不信，可萧百婳说得不错，有时特意解释反倒让人怀疑是心虚或者有其他意思。

    萧百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我爹那儿知道不是外头传的那样就行。”

    褚瑜被说服了，便也不再打算解释，索性让人当成阴谋论也好，至少不会坏了人家小姑娘的清白。

    想清后，他才又笑着提起另一件事。

    “倒是婳婳对冬狩可有兴趣”

    话题跳跃太大，萧百婳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往年冬狩各府只能携带嫡子女一同前往，朕知道婳婳为庶女，若婳婳想去，也不是不能破例，朕会想想办法。”褚瑜温声道。

    萧百婳单手撑头，想了下，才摆了摆手。

    “倒也说不上想去。”

    “为何”

    “冬狩就是狩猎啊，我既不会射箭，也不会骑马，更没有什么能谈话的友人，去了干什么何况那儿可是深山野林，闲来无事，除了待在帐子里，便无处可去。”

    褚瑜了然，心头莫名失落，“可是若是朕射到了那些野兽，便可赏赐给人。”

    “你想赏赐给我啊”萧百婳听出弦外之音。

    褚瑜点了点头，“朕还想着看看有没有兔子，捉一只送婳婳你”

    话还没说完，萧百婳就猛然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给我做麻辣兔头吗”

    “”声音戛然而止，褚瑜呆傻地看向她，语气很是迷茫，“麻、麻辣兔头”

    萧百婳也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登时尴尬了起来，“不是给我做吃的啊”

    “婳婳不想养只兔子吗”

    “养不养的不是什么事，就说实话，我不大会养宠物。”

    穿越前，她也是养过柯基犬，可没多久，柯基犬那条坏狗狗竟然趁她不在家，跑出去了她伤心了好一阵子，几个月后的某一天，她在楼下邻居那儿看到了它，同样的翘臀，同样地傲娇。

    上前询问了一番，才知道自己这几个月的难过都“哔”了狗。

    什么找不到回家的路什么发生意外

    都是假的

    那条狗子老早在她带着去公园散步的时候，就看上了那个邻居

    家的博美犬。

    所以这一桩失踪案，不过是一条见色忘主的坏狗子的蓄谋已久。

    从那之后，她就放弃养宠物这件事儿，因为她好像跟动物磁场不太合，那条柯基犬其实也不怎么亲近她，就是碍于有饭可吃，才勉为其难地待着。

    褚瑜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想未接触过兽类的小姑娘大抵对这事儿生疏，便又提议道“无碍，到时朕将它养在宫里也行，婳婳每日来之前，让褚七带你去瞧瞧。”

    这是好主意，萧百婳点了点头，“那也行。”

    “所以婳婳想去吗”

    老实说，被褚瑜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萧百婳想说个“不”字都难。她不答反问道“猎场有其他好玩的吗以往那些贵女都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褚瑜回道“好玩倒没有，那些贵女大抵就是与母后喝茶说话。”

    “哦”萧百婳有些失望。

    下一刻，又听见褚瑜补了句“不过会有很多肉好吃，若是有人猎到了羊，应当是会有一场烤羊宴。”

    听到这个，哪还有什么理由好不去的

    萧百婳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忘我地前倾身子，凑到了褚瑜的面前，咧起朱唇，大声说道“那我要去”

    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褚瑜惊了一下，望着近在眼前的娇俏小脸，面颊倏地红了起来。那双总泛着秋水似地的柳叶眼此时宛如承载漫天星空，一闪一闪，明亮又可人。

    他羞涩地把人轻轻推回椅子上后，才咳了下，“那朕就好生安排了去。”

    这才有了新规定。

    不管怎样，萧百婳都给自己想好了要做些什么，没人陪着聊天，不代表不会有人上赶着犯贱找骂啊。

    她看得很开，也渐渐期待起这场围猎。

    作者有话要说　　褚老二，人家小姑娘都没羞涩，你害羞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