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第 76 章
作品:《所有人都想害我》 不知虞重锐是不是也发现了公主, 转头向我们这边看来。
离得这么远,又没有灯, 这也能看见吗
我不禁悄悄瞥了一眼公主, 今日她确实容光焕发、光彩夺目, 走到哪里都引人注意。
公主道“要不要过去跟虞相打个招呼呢”
我以为她只是自言自语, 低着头没应声,公主却又追着我问“瑶瑶,你说呢”
“啊我不、不去了吧”我看了看对面, 虞重锐刚到就被好几个人围着寒暄, “那边都是男宾,而且虞相好像挺忙的”
“那好吧,”公主似乎很是失望, “好不容易才能见上一次。”
“公主很像见虞相吗”我小心地问, “难道对他还心存挂念”
公主叹大气道“唉,挂念有什么用,人家心里有人了。”
我不由吃了一惊。虞重锐不是谁都不喜欢吗,他居然还会心里有人是谁
不会是我吧
我这么想, 是不是有点太妄自尊大不要脸了
“真、真的吗上回公主不是说他寡情冷性,对男女婚姻之事不感兴趣”
“那些都是搪塞之辞罢了。”公主撇撇嘴, “当时我就看出来了, 他早已心有所属,但是怕我仗着皇家威势, 棒打鸳鸯、牵连迫害那女子, 所以编出这番话来拒婚。我是那种骄横跋扈蛮不讲理的公主吗”
“就是”我含含糊糊地应和道, 觉得不对赶紧改口,“不是不是”
“所以我也有点生气,但又好奇什么样的女子能让他倾心。后来终于知道了,又觉得他们也挺不容易的,唉。”
我憋了好一会儿,还是无法平定心绪,忍不住问公主“谁呀”
公主看了我一眼“说出来你肯定不信,我还是不嚼这舌根了。”
公主,求你勉为其难放下身段嚼一下好不好
听公主的意思,应该是我跟她都认识的女子,这样的人也没几个呀但想必不会是我,如果是我的话,我我肯定会信的。
吉时将近,华灯初上,宾客云集。
公主携我一同回女宾内席,从游廊上穿过去,迎面遇上几位结伴而行的年轻后生。
游廊上只点了零星几盏灯,那些人一边走一边互相嬉闹,并未留意面前的人是长公主。公主举扇半遮面,与他们各走一边,擦身而过。
相错的瞬间,公主忽地放下纨扇,骤然回头。
那群人中最末的一位公子也转过身来,赫然竟是邵东亭。他没有穿朝服,而是一身雪青长袍,玉簪束发,腰系丝绦,衬得他一副风姿翩翩人模狗样的架势。
我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荆芥香气,公主定是被这气味吸引回头的。
邵东亭正好站在灯下,烛光将他的脸照得格外清晰。他大概未料到公主身边妆扮朴素像侍女的人是我,略有些惊愕失措,低头对我们长身一揖道“二位小姐,失礼了。”说罢匆匆掉头而去。
装什么装故意装作不认识我也就罢了,身上藏着荆芥,我不信他会不认识永嘉公主
联想到他从前的所作所为,我更加对此人不齿。回家后我一直跟祖父赌气,竟忘了这回事,或许我该让他提防着邵东亭。
公主却似乎被他吸引住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人走了依旧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邵东亭的相貌确实很能骗人,公主不会着了他的道吧
等邵东亭完全不见影了,公主才转回来道“啧,洛阳城里竟还有这般神仙人物。”
我又不能跳出来说“公主你别被他骗了,这个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肚子坏水”,只好低头默不作声。
公主看出我神色有异,问“瑶瑶知道他是谁吗”
我回答说“这是去年的新科状元,现任户部郎中邵墉,字东亭。”
“瑶瑶还知道他表字”公主追问道,“跟他很熟”
我如实说“他是祖父的门生,先前我们议过亲。”
“你们俩倒是年纪相貌都匹配,”公主说,“那怎么又没成如此风流俊赏的状元郎,才貌俱佳,瑶瑶也没看上吗”
“姑姑见了他一次便否决了,我与他见过几面后也觉得”我忍住了没有用太难听的字眼,“人不可貌相。”
公主笑了起来,嗔道“在我面前有话还不直言。你是不是想说,此人攀龙附凤居心不良,之前攀附你家不成,现在又想来套我”
我抿唇看着她没吭声。
公主又道“自从我用了一个荆芥枕,不知被谁曲解泄露出去之后,我闻这荆芥味儿都闻厌烦了。过了这两个月,本以为招驸马的事已经过去了,未料到今日竟还有人冲着我来呢。”
原来公主心中有数,她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岂会轻易被人蒙骗,是我多虑了。
公主拿扇子托着下巴,话锋一转“不过看到这神仙似的少年郎花费心思来取悦我,还是觉得很受用。”
公主你看人不能只看脸呀
“可惜年纪太小了,不堪婚配;又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能收进宫充作面首。哎呀真叫人扼腕”
这下我确信公主是在逗我玩了。我从未与人说过这些闺中密语,不禁有些脸上发热。其实公主若真想找个比自己小四岁的驸马,陛下也未必不准。我还比三皇子大五岁呢,不也胡乱配到一起了吗
这话我可不敢说出来,免得公主当了真。公主金枝玉叶,喜欢谁都堪匹配,但是邵东亭就算了。
“瑶瑶在想什么呢脸都红了。”公主拿纨扇遮住脸,凑近我小声说,“你知道当初选驸马,我为什么一眼瞧中虞相吗”
我不禁也压低了声音“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呀”
这理由真是确凿充分,让人无法反驳。
公主又问我“瑶瑶觉得,是虞相好看,还是这位邵状元好看”
“当然是”我及时打住,板起脸正色道,“宰相应以德度处世,相貌如何倒是没怎么注意过。”
公主笑得花枝乱颤,乐不可支。
我猜公主八成已经看穿了我的小心思。我还是太嫩太不经事,尤其是和自己相关的,实在做不到举重若轻、置身事外。公主待我赤忱,我在她面前更加难以遮掩伪装。至于陛下,我只能尽力不要和虞重锐扯上任何关系,别让他往这方面想为好。
信王和王妃在宫中行的是册命之礼,到王府才是昏礼。王妃下车后与信王对揖,送入东房帷幄之中,先祭后饭,一应礼全。
东房四周围满了人,根本挤不进去,我也不想凑那热闹。三皇子新结识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硬是从人缝里挤到最前头,齐声起哄喝彩;一忽儿酳祭礼毕,人群稍散开,又看到他被那几个顽童引到院中去玩投壶、弹石子。
三皇子平时在宫里鲜少有同龄玩伴,此时就像甩脱了缰绳的小野马,到处乱蹿,也不知他们到底在玩什么那么兴奋,仿佛只要互相追着跑来跑去就足够开心了。
我本想劝他悠着点,但这样的机会对他来说好几年也就一次。褚昭仪虽有诸多不是,却是个爱子心切的慈母,唯恐三皇子磕着碰着有所闪失,什么都替他包揽包办。难得让他放纵一回天性,也没什么不好。
我们家的亲戚也都来了。三婶笑得合不拢嘴,小周娘子忙里忙外脚不沾地。一大家子个个看着都眼熟,两月未见,我想上去打声招呼叙叙旧,竟不知找哪个好。从前还有蓁娘和我玩得熟络,现在家里真是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好在遇到了仲舒哥哥。他在人群外围张望,看到我欣喜地跑过来,到了我面前又拘谨地背手站在三尺开外,期期艾艾地问“瑶瑶,好久不见呀你在宫里还好吗”
好与不好,该如何分说呢。我跟他说入宫本就是为姑姑守孝祈福的,又有公主照应我,日子倒也算清净。
三皇子举着一枚风车从我们面前咋咋呼呼地跑过。仲舒哥哥看着他的背影,问我“听说陛下要让你嫁给三皇子,是真的吗”
他在心中不忿「原是担心陛下要强纳瑶瑶为妃,怎么一转眼又成了翁媳一个比一个差了一会儿是半老头子,一会儿又来黄口小儿,瑶瑶就不能好好嫁个年貌匹配、恩爱和美的夫婿吗这叫我如何甘心原以为见得少了就能淡忘,这都两个月没见过面了,却无丝毫减退,反而愈发思之如狂」
我有点尴尬,又觉得心酸,打断他说“仲舒哥哥是自己来的吗,没有跟三叔公、叔叔婶婶他们一起”
仲舒哥哥回答“我先进宫观礼了,就没跟他们凑上趟。”
正说着三叔公和堂叔堂婶就过来了,领着一对中年夫妇及他家女儿。那姑娘十六七岁,十分害羞,躲在父母亲身后。仲舒哥哥一边走一边回头张望,被三叔公拉走了。
信王与王妃行完礼后,宴席即开。我陪公主坐内院女眷席次,周围都是观礼宾客的家眷,除了一位夫人想着帮她夫君攀结王妃,其他人想的都是内宅后院各自私事,陛下这回交给我的任务可不好完成。
我身边的窗户邻着走廊,外面的宾客起身行圊更衣,都要从这里经过。酒过三巡之后,往来人流明显密集了很多。而且我留意到,有些人走过去了,很长时间都没回来。
我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离席到外头去探一探,公主对我说“瑶瑶,你酒量真好,全然不见醉态。我有些不胜酒力了,你扶我到外面走走,透透气。”
公主方才刚出去过一次,这么快又想透气,必是醉意已深。我起身扶着她出去,公主只是有些头晕,步履倒还算平稳。
园中四处都点上了灯,花圃树丛中还别出心裁地在树底根部放上灯盏,烛光由下而上,映得寻常花木也成了玉树琼枝,有如仙境。
公主嫌人多的地方嘈杂气闷,仍旧往黄昏时我们到过的河对岸去。因为隔着一条河,这边人迹罕至,对岸的喧嚣热闹衬得此间略显冷寂。
这里的树木也格外葱茏,密密实实如墙壁立,转过去才看到另一边别具风景。
岸边的水榭里有人。
我及时缩回步子退到树后,小声对公主说“我们还是走那边吧。”
“为什么要走那边,这边走不得”公主不听我劝阻,探过头去瞧了一眼,故作惊诧道,“宴前未能跟虞相碰面,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看来这个招呼左右都躲不过去,必须要打。”
这也未免太巧了,巧得我都没法相信这是巧合。
公主又说“我这酒劲儿上来了,头好晕。要不瑶瑶你去帮我跟虞相招呼一声吧,免得我在他面前失仪出丑。我就在这边坐一会儿,等你回来。”
公主在岸边的石凳上坐下,见我站着不动,推了我一把,低声道“傻丫头,快去呀可没多少时间你不去,那我去啦”
幸好周围光线昏暗,我才不至于糗出个大红脸。期期艾艾地绕过树丛,我不禁放轻了步子和呼吸,踩着窸窸窣窣倒伏的青草,一步一步向水榭走去。
虞重锐面朝河中,负手而立。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是公主把他叫来的吗她用什么理由叫的他,有没有说要见我如果没有,而是用别的理由把他诓来的,他一转头见到我,会不会惊讶失望
但是如果他知道他还来了
一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忽然在另一侧响起,止住了我前行的脚步。
“宴席正酣,虞相却独自一个人躲到这里来,是在等什么人吗”
我连忙退回树丛之后。不必见人,光听声音我就能辨别出来,那是我最熟悉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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