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把了脉。”燕婉玉皱眉，“身体健康，没有中毒和下蛊，似乎是因为太累了，但还是会下意识地进食。”

    李冉隽闻言，眉眼温柔下来，伸手摸了摸木子欢的眉眼，试图拂去那皱起来的眉间。

    “是苦了她了。”李冉隽清晰地记得，他回来的时候，看见她，俏生生的脸，眉眼温润，但是总挂着一抹忧愁，看到李小宝的身影，似乎很开心，又不敢表露出来。

    像什么呢，像刚出生的小兽，怯生生地触碰这个世界，但是被伤害后，只能用薄弱的身子把自己保护起来。

    就算李墨勋把她保护得很好，没有被下毒，没有被刺杀，李墨勋忘记了，有时候闲言碎语也会让一个人疯掉。

    可是她不一样啊，就算听到了闲言碎语，她忧郁了那么一会，又在自己的世界沉醉，跳着自己的舞，哼着自己的歌，多可爱的女人啊，像温暖的春日。

    李家人向来喜欢美好的东西，得到，然后囚禁起来，夏溪倾城是他囚禁不了的女人，所以他念念不忘，可是，娘亲，是他能囚禁的，他却舍不得囚禁，这就是她们两个的区别吧。

    他仍然记得，当初他回到李小宝身体里，睁眼，便看见温柔的，胆小的娘亲，为了自己，眼神变得坚韧。

    他还记得，这些年，娘亲被李墨勋变得强大，可以独当一面，可以面不改色地看着鲜血淋漓，可以在刀尖直逼眼前也不眨一下眼睛。

    但是，他永远没有忘记，木子欢依旧是那个温和无害，胆小怕事，珍爱生命的娘亲。

    所以他无比害怕，夏溪倾城会回忆起前世的事，如果娘亲知道了，一定会用那种让他恐惧的陌生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不要！

    李冉隽轻轻地收回手，握拳，他要把夏溪倾城一辈子绑在身边，他或许对夏溪倾城还有点念想，所以下不了手去杀她，现在，他只能好好地保护娘亲，不要让她知道太多的肮脏。

    李冉隽把木子欢轻轻地抱起来，声音轻柔：“我把娘亲安置一下，你们先行休整一番。”

    “不用了…”他怀里的木子欢轻轻地开口，见他低头看自己，有气无力地笑了笑，“直接进皇宫吧，或许还能见万老爷子最后一面。”

    众人闻言，忽然沉默了，万老爷子………

    秦筠倾身为一国之君，先前得了消息就连夜赶回雪国皇宫了。

    青鱼道了声佛号：“夫人，那我便先回寺里面了。”

    青鱼跟万老爷子没有什么接触，而且他出来历练这般久，也该回去了，木子欢没有挽留，道了声“保重”，从李冉隽怀中下地，许久没有走路，脚有些发软，勉强对着青鱼福了福身，以示拜别。

    “夫人，你也保重。”青鱼温和地说着，忍住拥抱她的冲动，心中念着佛经，握着佛珠的指尖变得青白，天知道，他不能去抱木子欢。

    他生来就是为佛而生，只要越过那界限，他就不能成佛，要么断念，要么入俗，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佛慈眉善目，却能悟出那般多的道理，不是因为他想笑，而是不得不笑。

    苦笑，大笑，微笑，最后，都只会有一种笑，什么小爱也不得不成为大爱，只因，成佛，不成魔。

    青鱼嘴角的笑不变，心中越来越苦涩也越来越清明，他想大笑想大哭，想去拥抱自己的爱人，最后，也只是笑笑。

    师傅，他已经经历了红尘，也知道红尘易入难脱身，怪不得会有人说，断了红尘，便能立地成佛，此话，真是不假，青鱼没再看她，转身离去。

    依旧是初见的温和的和尚，似乎又有些不同。

    木子欢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与众人进了皇宫，他们本就是不同道路的人，有一些交集，最后也只会分道扬镳。

    ――――――――――

    进了皇宫，木子欢便看见周围开始挂上了白绫，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秦筠倾知道他们会来，在大殿外，表情很不好，脚边跪着黑压压一大片御医，不断有御医满脸忧愁和可惜从殿内走出来，还有不少的各种模样衣服的赤脚大夫，医馆老人。

    看来，万战是真的救不回来了。

    木子欢抬头，便看见一抹倩影，在门口瑟瑟发抖，充满希冀地看着每个进去的大夫和御医，最后看到他们的表情又悲伤无比。

    “余韵…”燕婉玉先木子欢一步上前，将自己的大裘搭在万余韵身上，眉眼都是心疼，万战可是万余韵最后的亲人啊！

    “婉玉”眼眶红肿，眼底都是青紫的万余韵面色苍白无力地勾了勾唇，最后发现，她笑不出来了。

    “余韵……”见她这般，燕婉玉鼻子一酸，眼泪也溢出眼眶，“你不要笑了…哭吧…啊。”

    不知道偷偷哭了多少次的万余韵，以为自己已经把眼泪哭干了，燕婉玉这么一句话，又让两行清泪挂在俏脸上。

    “婉玉……我好害怕啊！！”万余韵一把扑在燕婉玉怀里大哭，“爷爷他…他不就上了一次战场嘛不就…不就去打那些偷袭的……偷袭的蛮夷么……他一个月之前，还在说，给我找一个婆家……哇啊！！！他怎么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他……他为什么不睁眼看看余韵啊！！！”

    众人见此情景，心中一痛，万战是她唯一的亲人，若是按照万老爷子的身体，也不至于这么早就病逝，也许……还能见到自家孙女生儿育女，可以三世同堂甚至可以抱着曾曾外孙子乐呵。

    木子欢发现，这一干人中，秦筠倾的表情明显不对。

    “怎么了”木子欢走到他身边。

    “……是我……害死了万战将军。”秦筠倾一脸悔恨，握拳，咬牙，双眼充血，“如果不是我太天真，不是我以为要有什么兄弟情义，秦筠轩就不会逃脱，也就不会害了万战将军了！！”

    木子欢闻言，也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责怪他，只是阐述了事实：“你只是不适合做皇帝罢了。”

    秦筠轩本来就是蛇蝎般的男人，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全凭自己的喜恶做事，本就是一代枭雄，只是因为他为了夏溪倾城发动战争，用少女来炼药这几大罪行，让百姓否定了他治国有方的优点。

    他能利用江湖人逃脱李墨勋还有秦筠馨的追杀，还能让万战中毒，若是朋友，是很大的助力，但，他是敌人。

    这样的男人，就是天生的王者，相对于秦筠轩来说，秦筠倾就是一个逍遥自在的江湖人，洒脱，重感情，虽然一昧地用浪荡不羁的形象示人，说到底，还是太天真了，真正跟秦筠轩斗起来，还是输了些。

    木子欢这么想着，吐了一口浊气，看向天空。

    雪国的冬天，今年的雪很大。

    ……………………

    万余韵发泄了一通，情绪稳定多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

    “爷爷还没有醒，现在估计里面也没有地方站得住脚，你们一路上奔波劳累，先休息吧。”万余韵这么说着，礼数周全又不失熟稔。

    “爷爷还没有醒，现在估计里面也没有地方站得住脚，你们一路上奔波劳累，先休息吧。”万余韵这么说着，礼数周全又不失熟稔。

    木子欢等人或轻笑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不可避免的，万余韵看见了李冉隽。

    依旧是那个少年，生长迅速，眉眼天真的小孩子，把她当成唯一的爱人，现在，那眼神告诉她，这个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少年，无论模样再怎么一样，灵魂也变了。

    “多谢万小姐。”李冉隽还怕她不信似的，温文尔雅地吐出这五个字，并不熟稔的语气，反而还很客套，他礼貌地笑了笑，揽着自家娘亲便走开了。

    “………”万余韵身子一晃，脸色惨白地被身旁的燕婉玉扶住，燕婉玉心疼她，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地拍着她的手安慰她。

    一路奔波劳累的人们在一个皇宫御医宫女通宵的夜里睡着了。

    次日天还未亮，便有人来急急将李冉隽喊了过去，李冉隽赶到的时候，万战老爷子的气息只出不进，奄奄一息，看见他，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万余韵在一边哭得不能自已。

    万战老爷子面色铁青，不仅仅是因为脸色严厉，也是因为中毒太深和将要去世的死灰呈现在面部之上。

    “李冉隽！”万战将军一声呵斥，竟有气吞山河之势，李冉隽见状也不恼也不惧，一撩袍子，跪在万战面前，表情恭敬。

    “小子在。”李冉隽抬头，直视他。

    “好好好！”万战大笑，也没有卖关子，把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万余韵推到他怀中，“我万家千金今日就从我万战手上交给你了！”

    万余韵也没有想到自家祖父会做出这样的事，挣扎着起来，却被李冉隽扣住，力道不允许她挣扎，但是也没有弄疼她。

    李冉隽看着万战，万战身体已经彻底被催垮了，此刻能坐起来，是他凭着自己的那一股子气立起来的。

    那一股气，就是自家唯一的孙女，万家唯一的子嗣没有一个爱护的人，他必须为自家宝贝孙女寻一个好的归宿！

    李冉隽盯着万老爷子良久，一双星眸讳莫如深，不知道是拒绝还是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