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月色真好(2)
作品:《云胡不喜》 静漪愣了一会儿,不由得想起从前她出门读书时,那些中学同学中真有不少是随时又丫头婆子伺候着的回国来这将近一年,也遇到过几名当年同窗,没有例外都由娇气的贵小姐成了富太太。她想想彼时念书时,她们便已经是订过婚的了她将雪球放下,看着它跳到遂心床边那脚凳上蜷缩成一团,她也坐到遂心身边。遂心一天天长大。不知她将来会选什么样的路来走呢
不过不管她选什么样的路走,她得想办法让自己成为一个开明的妈妈。
她俯身亲了亲遂心。
遂心睡的很沉,只是轻轻一动。圆鼓鼓的脸蛋儿好看的很,惹的静漪又亲了亲蜜糖一样的女儿,她真恨不得含在口里。
福妈妈笑着说七少奶奶,瞧您,一会儿囡囡给您弄醒了,该不乐意了。囡囡被吵醒了,睡不够的时候脾气很不好呢。
静漪忙忍了去揉遂心脸蛋儿的念头,搓搓手,低声咕哝道:“有其父必有其女都一个样儿”
陶骧就是这个脾气。只是能忍耐,轻易不发出来。可是睡不够的时候,脸绷的跟石头似的硬也不想想,他不让人睡的时候,人家也跟他似的绷着脸行不行她轻轻地又哼了一声。
想着他那句“早点休息”,接着便叹气。
弄不好这个时候,他还没得休息呢
“少奶奶说什么”福妈妈没听清,轻声问道。
“啊,没什么。”静漪忙说。她给遂心掩了掩被子,同福妈妈说让她也睡吧,也就离开了。雪球只是在她离开时抬头看了看她,又照旧卧在那里了她关上房门好一会儿没有走开。看着遂心的时候她心里满满的,刚刚那个念头让她满满的心像被砸开了一个洞。
她根本就不敢想下去。
回到房里她知道自己也睡不着,干脆坐下来写信。写给家人的很快便写完了,又铺开信纸写给陶骧。写给他的信仿佛日记一般,写好了她就收起来。有人来,可以带给他去。整整一匣子信,不知他看完要多久陶骧读一封信大约耗时极短。她见识过他读书的速度。惊人的阅读速度,让她以为他便是囫囵吞枣。后来才知道他这人,一目十行也过目不忘。这真叫她气馁好像真没有什么能赢过他似的。
陶骧笑她小气,这个也要同他比小气便小气,但愿她跟他小气一辈子。
她想想,看着信纸上落的字,有点甜蜜,也酸楚。
她这日记一般的信,是想让他看着快活些。知道他累的,如果能有什么事,是她能做到、替他分担些的,不过是如此而已她想,他也是如此。除非迫不得已,谁都不肯先将坏消息说出来的。
她模模糊糊地听到咳嗽声。侧耳听了一会儿,猛的想起来今天回家之后,总是跟在她身边的白狮影子都不见。往常她只要在家里,白狮一定在她视野范围内的她拿了桌案上的小提灯拧亮了些。
她在里外的房内都仔细看过,并没有发现白狮的影子。她耐着性子辨识着声音的来源,出房门在廊子里慢慢地边走边听。黑漆漆的走廊里只有她手上这一盏小提灯。廊子上的百叶窗缝隙里透进凌晨清凉的风,薄薄的外袍被吹的贴在她腿上。
“白狮”她轻轻叫了一声,将提灯提高了些。
静漪正想下楼去找,忽的看到走廊转角处那花架子下头,白白的一团影子里,幽幽的两团光闪着。
她忙跑过去,蹲下来将提灯一放,立即看到白狮趴在地上,只是看了她一眼,动也不动,呼吸声沉而重。
静漪摸了摸白狮身上,软塌塌的。不像往常,只要她摸摸它的头,便四爪朝天地撒娇起来她再摸摸它的鼻头,干巴巴的。
她心想坏了,白狮这是病了。
她费力地把白狮从花架子下拖了出来,这庞大的一头小兽似的家伙,沉的很。白狮又咳嗽起来,这回咳的有点凶。
静漪听着,发了会儿愣忙打开廊上柜子里常备的药箱来。拿了听诊器给白狮听着心肺噪音,却没有太大异常。兽医说白狮是老狗了,心肺功能自然是差的她一念至此,才定下神来,该去联系兽医的。陶骧将白狮带到这里,找到过兽医给它诊疗的。
白狮喘着粗气,肚子一起一伏的。
静漪摸摸它的头,说:“别怕,一会儿带你去看医生。”
白狮小眼睛眨了下。
静漪回房去找了陶骧留下的兽医联络方式。她看看那名片子上头的地址和电话号码,虽是凌晨两点多了,还是拨过去。幸好医生并没有不满,只是讲话十分慢吞吞。静漪听他说答应出诊,倒不如带白狮过去,立即同医生讲要他在寓所等他们。</p>
<strong></strong> 她搁下电话刚出来,就发现外头走廊上灯亮了。
正以为是来电了,便看到陶夫人和张妈也都在,点了大蜡烛照亮了白狮所在的地方。静漪本不想惊动她的,如今也不能不惊动了。陶夫人看样子也有些忧心,虽然平时她并不是很爱这大狗。见静漪一个人是无论如何也抱不动这庞然大物的,就吩咐张妈下去叫人。
“当心些,多带几个人。”陶夫人原是不准静漪这时候出行的,只是看着静漪着急,也知道这白狮在这家里可也不是一般的狗而已。待看到先上楼来的之了,她愣了一下。静漪忙简短解释了几句之了为何在此,她才点头,“如此甚好。亲家老爷想的周到。”
静漪之前还担心陶夫人或许会见怪,想着无论如何转交父母亲给她的信时也要婉转着说明,之了不过是暂时从程家来这里照顾他们的,不料陶夫人毫无不悦之色。
陶夫人看出静漪的意思来,待之了将白狮抱起来由李管家帮着扛下楼去,才说:“我这些日子想着,先头还罢了,如今你日常出出进进,也的确需要一个得力的人使。到底我也能更安心些。原来还琢磨着要不要从家里选,还是让老七派人。”
“都不用的,母亲。过些日子,我便让之了大哥也回去的。”静漪匆匆地对陶夫人说着,忙着拿好手袋就要走。
陶夫人让张妈跟着去。
她在楼上看着她们走。静漪穿了深色的洋装,在夜里越发显得纤细她其实也没有睡着。静漪今晚同她说的那些,在她心里简直一石激起千层浪。
逄敦煌这些年算是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的,仲成他们就更不必说,简直是看着长大的。若说她此时摘心扒肝的疼,一点不为过更何况每到这样的消息传来,她更容易想到阿驷一家子。再往下,则是不能想了的她听到脚步声,往楼下看看。
静漪一路跑上来,看到陶夫人还站在那里,正要开口,便看到她眼中的泪光。
静漪愣了愣,脚步一停。
她对此毫无心理准备,印象里,似乎从没有看过婆婆落泪她怕陶夫人尴尬,忙说:“我忘记拿钱了”
陶夫人正难受着,听了这话嗔怪道:“真是奇事!不拘是谁,让人回来取就是了。何况那家大夫又是相熟的,先去就是,还会赖账不成你何必跑上跑下真是,让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家伙儿给弄的乱了心神。”
她虽是这么说着,倒也不严厉。
听起来是絮絮叨叨的,完全一副老太太的架势。
“怎么这样大人了,出门也不记得带钱呢。”陶夫人眉皱的紧。
“一时忘记了呢母亲,给钱。”静漪干脆站在那里伸手跟陶夫人要钱。这老太太就差说她个不成体统索性不成体统到底也就罢了。
陶夫人愣了下,果然哼一声,说:“等着。”
她进屋去取了一卷钞票来给静漪。
静漪收了,说:“母亲,那我去了。您还是回房歇着吧。”
“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去看望省身。”陶夫人趁着静漪转身时说道。
静漪答应了一声,看陶夫人已经要转身回房,又急着下去送白狮去诊所,也忙出去了。
张妈陪着她和白狮坐在车子后排。白狮占了一排车座,直挺挺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汽车行驶中的噪音遮盖了其他的动静,谁也听不到白狮是否仍在咳嗽。静漪弯身靠近白狮,不时摸着它的头。她还记得初次见到白狮的时候,它身上套着又粗又长的铁链子,像只困兽一般可是莫名她便觉得它是只很好的狗,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凶它跟陶骧亲近,大约终生都在把他当成唯一的主人。不过它也认她。很多年了,它还是亲近她
林之了回头看了看,并没有打扰静漪。他看得出来此时十小姐有些过于担心。这只他好不容易扛上车的獒犬,的确不同凡响司机陈师傅看看之了,发现这个新来的保镖面色有些古怪,便问:“后头车跟着咱们,不要紧吗”
“请只管开好了车吧。”之了道。他从语气到面容都十分之沉稳,完全不被这桩事困扰的模样。陈师傅听他这么说,不再出声。
诊所距离程公馆并不算远,只是位于一栋公寓的三层楼上,上楼去又颇费了点周折。公寓看门人虽知道楼上有一家兽医诊所,却也没有在半夜时分给扛着这么大一只仿佛怪物的獒犬的人开过门,硬是将医生请下来亲自确认。
静漪就仿佛是带着孩子来看病似的心情烦躁。等那位穆医生出现时,静漪松口气。她意外地发现这位穆医生瞧着并不像是中国人,但他汉语说的极好。穆医生同她打过招呼之后,就着看门人手上那盏提灯的光,先看了看白狮的情况静漪就听他自言自语似的说:“小乖乖这是又生病了让我看看到底怎样了请跟我上来吧。”
穆医生说完,一甩手走在前头。
静漪和之了,还有跟在身边的张妈,明明都挺担心白狮,可也都因为这面目严肃紧绷的穆医生把白狮叫做小乖乖,不约而同地笑出来。初次见面,他们不知道穆医生的脾气,怕他见怪,也都忍着。跟他进了公寓大楼,上电梯去了诊所,早有护士给预备好了诊疗台。护士也是年纪很大的了,倒是地道的中国人。穆医生给静漪介绍,说这是我的太太,也是我的助手。穆太太点点头,非常和气地让他们把白狮放在台子上,并且请他们出去。之了和张妈先出去了,静漪在里面等着穆医生。
穆医生换了袍子出来时,静漪才完全看清楚他的样貌。金发碧眼,皮肤雪白穆医生专心地替白狮诊治,不时地问静漪白狮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