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7章 龙体骤膏肓

作品:《大晋衣冠

    怎么这么不小心

    董伟自怨自艾了一句,狠狠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虽然柜门开了,但那个东西还在。

    娘呀,还好没人进来

    他左右看了看,门窗也完好无损,才放下心。然后,手伸到药匣子里,取出一个瓷瓶,紧紧的塞入怀中。然后锁上房门,擦了擦头上的汗珠,疾趋回府而去。

    成帝的寒症似乎渐渐在好转,喷嚏没了,咳嗽声也停了,唯一的不适就是畏冷。

    或许是时节原因,江风带着寒意渗入筋骨所致。故而,芷岸还特地为他添加了一副锦褥。

    “皇后,冷,朕还是觉得冷。”成帝牙齿打颤,浑身开始哆嗦。

    杜芷岸感到很奇怪,虽说天气的确阴冷,但宫苑深深,禁门重重,密不透风,不应该如此畏冷。

    就说她自己吧,仅仅穿了一身亵衣,外面罩着一层轻衫,呆在九华帐里丝毫感觉不到寒意,皇帝怎么不停地喊冷

    “琳儿,把所有的门窗统统关上,纱帐也拉上。里面再多点几根蜡炬,火炉里添些炭火,烧旺点。”

    侍女手脚麻利,很快便张罗完毕。杜芷岸又问道“陛下,这下好些了吧”

    成帝裹紧锦褥,点了点头,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话

    “皇后,桓温走了多少日子”

    “五六天了吧,怎么,陛下担心他”

    “不是担心,而是莫名的想起了他。派他赴边,朕有点后悔,小小的蜀人哪里需要劳他大驾。现在他不在左近,朕隐隐不安,心里有点不踏实”

    杜芷岸鼻子一酸,两个男人这么惺惺相惜,已经不像是君和臣的关系,更像是一对挚友。其中,一个是自己的丈夫,另一个是差点成为丈夫的恋人。

    要是成帝知道自己的过去,他还会这样惦念桓温吗

    “陛下,要不要召他回来”

    “不必了,以免影响军心。过些日子,等仗打完了,他自会回来。朕要给他加官进爵,让他如日中天,成为大晋的擎天玉柱。”

    男女之间萌生情愫,初尝两性相思,方知情是何物,才明白相恋的神奇力量足以跨山越水,冲破任何阻碍。

    谁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恋,包括芷岸。

    温哥哥这个名字,自己叫了多少年,最终却成为今日的桓驸马。他,在家宴上,竟然跟着南康称呼自己为皇后嫂子,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

    原以为自己早就关上了心门,锁住了过往,但,慕容婉儿的来访,道听途说了桓温和她在北方的事情,当时怒意冲冲,又恼恨起桓温。

    现在终于明白,那一段爱恋镌刻在灵魂里,始终无法抛却,自己的内心还在牵挂着他。

    因为没有爱,哪来的恨谁会关心一个陌生人和另一个陌生人的爱恨情仇

    看着刚刚勉强睡下的皇帝,芷岸觉得内疚。他对自己这么宠爱,自己却在惦念着另一个他,是不是心猿意马,对他不忠

    没事的,没事的,自己只是偶尔神游,想起了过去,心里并无对他有任何的不忠和不敬

    芷岸苦笑了一声,安慰着自己。

    时隔多年,桓温和殷浩在荆州再次聚首,从十几岁的少年,远离双亲,流落异地他乡,再回到南方,为朝廷效力。到如今,将尽而立之年,岁月和地域的沧桑巨变,让他俩感慨万千。

    特别是回忆起这些年的物是人非,沈劲、郗愔还有刘言川这帮共过患难的兄弟,如今各奔东西,难免令人唏嘘。

    念旧归念旧,桓温敏锐的感觉到,殷浩已非昔日的殷浩,言行举止都带有一丝疏远的味道。

    此次重逢,更多的是官场上的繁文缛节,而非兄弟般的真心实意,不拘小节。

    桓温没有计较,或许是身份的原因吧,现在一个是朝廷的三品大员,一个还是白衣领职,身份地位悬殊,不免有些突兀。

    “哎呀,大名鼎鼎的桓驸马来了,快请坐”刺史庾翼热情的招呼桓温。

    “参见刺史大人”

    “哎,这样称呼,太生分了吧。”

    “晚辈见过舅舅”桓温马上改口道。

    “这就对了嘛,既是南康的夫婿,自然要称舅舅喽。”

    庾翼上下打量着桓温,颇为满意。

    “不错,不错,果然是名闻遐迩的大晋将才,不过,殷浩也不遑多让。当初,你们二人一个深得郗鉴的垂青,一个颇受陶侃的钟爱,文武兼备,不分伯仲。而我呢,对你们二位更是赞赏有加,寄予厚望。”

    二人齐齐施礼道“谢舅舅夸奖、谢大人夸奖”

    “此次李广亲自领兵五万,还有李福展坚二将,大有不破万州誓不罢休之势。形势不容乐观,我们商议一下如何退敌,以安圣上之心。”

    桓温路上已经构思出退敌之计,当面了解了前方的形势之后,更为淡定,提议道“大人,蜀兵来势凶猛,依我看,不如这样”

    “陛下,醒醒,陛下”

    芷岸唤起了成帝,轻轻帮他拂拭额头上的汗珠,心疼道“陛下,又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是好梦朕梦见了先帝,梦见了母后,梦见他们在河的那一边招手,朕想过去。刚走上桥,他们就大声对朕呼喊着什么,可是朕什么也听不清,一急之下,就醒来了。”

    “陛下,臣妾扶你起来,到外面走走。”

    芷岸伸出玉手,刚刚触摸到成帝的背部,准备扶他起来先坐下,不料哎哟一声大喊,成帝痛得浑身一抖,像被电击一样弹开了。

    “怎么了,陛下”

    “朕觉得后背就像针刺火烫一样,疼痛难忍,没吓着你吧”

    “没有,没有”

    芷岸不放心,轻轻帮他宽衣解带,发现成帝的背部长了一些浅红色的斑点

    皇帝痛苦的表情,让向来温柔贤淑的芷岸心里难忍,忍不住发起怒火,责问太医。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陛下非但不见好转,现在背部又长出这么多红色斑点,这是怎么回事”

    “皇后娘娘恕罪,臣等尽心尽责,陛下的症状就是寒症,几位太医会诊,对症下的药。方子没错,药也是太医院熬制,臣等绝无渎职误诊之理,皇后明鉴”

    董伟惶恐不已,为自己辩解。

    “本宫并不想追究你的罪过,只是让你赶紧想办法,尽快医治好陛下。”

    “是是是,臣等遵旨”

    一连几日,太医院几乎所有的太医都齐聚西堂,走马灯似的变换着各种药材,转陀螺似的会商着各种可能的方案,翻阅着黄帝内经医典著作。通宵达旦,废寝忘食,不可谓不卖力。

    可问题是,成帝却越来越严重,背部的斑点颜色加深,而且扩展到胸前,四肢,满身都是。

    成帝得了重症,太医束手无策,消息首先在建康的大臣之间传开了。

    皇帝多日不曾临朝,而且新年的首次朝会是大晋朝廷多年来的惯例。可是,都快过了元宵,朝会还没动静,这本身就是一个难以搪塞的信号

    呼喊声,啜泣声,这是梦境还是现实成帝一觉醒来,睁开眼,自己也恍惚了。

    眼前数位臣子拥在一起,庾冰率先一步抢上前,眼含热泪,哭泣道“陛下,几日不见,为何如此消瘦,究竟是怎么回事”

    “诸位爱卿,怎么了,为何齐聚于此”

    何充悲戚道“陛下染病多日,臣等均以为是寻常寒症,也就没敢来打扰。现在看来情况堪忧,太医院所有高手皆无能为力。”

    庾冰抹了抹眼泪,哽咽道“陛下,依臣看,定是这帮庸医无能,贻误时机,影响病情,不重重责罚难以向臣民交待。”

    言罢,他回头瞪着董太医,怒道“董伟,你可知罪”

    “陛下,国舅大人,各位大人,臣等无能,罪该万死然此乃太医院所有太医会诊,均诊断为寒症,为何久治不愈,臣等委实不知啊”

    董伟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嚎啕大哭,乞求饶命。

    庾冰恫吓道“去把所有的方子,所有的药材,还有给陛下服用的任何东西,全都记录在案,封存保管,以备查询。如若发现有什么纰漏,小心抄家灭门之罪”

    “是是是,属下遵命,绝不敢敷衍塞责。”

    董伟连滚带跑,逃出了西堂。

    成帝道“算了,别难为他们。纵是杀了他们,也于事无补。诸位爱卿,看来朕是凶多吉少了”

    何充哽咽道“陛下切莫悲观,吉人自有天相。不如发出告示,广集天下名医高手,一定会有办法的。臣也会到鸡鸣寺,请僧侣法事为陛下祈福”

    “不必了,此事务必要保密,如果让敌国知悉,定会乘隙来犯。对了,西境战事如何桓爱卿回来了吗”

    “皇兄,这个时候就别惦记战事了,龙体要紧”

    “是啊,陛下,西边有驸马坐镇,不必担忧”吴王和吴王妃一前一后,关切的说道。

    “弟弟,过来,来皇兄这里来。”

    病来如山倒,成帝明显感觉到说话都有点吃力,他指着自己的龙榻,示意司马岳近前。

    “弟弟,皇兄这几天每晚都梦见父皇和母后,他们可能是想我了”

    “皇兄,快别这么说,臣弟求仙问道,知道梦见仙逝之人乃不祥之兆,属于精力分散元气损伤之由。臣弟炼得固元金丹,皇兄不妨服上几粒,应该会有裨益”

    “嗨,哪有仙丹之说朕这些年忙于政事,也没来得及和弟弟亲近,平日里连说说话的工夫都少有。作为兄长,朕甚觉惭愧”

    “皇兄哪里话,是臣弟不好,只顾着自己延年益寿,从来没有帮皇兄分担些国事,才使得皇兄操劳过度,父皇和母后一定会责怪臣弟的。”

    司马岳情至深处,泪花闪烁,不能自已。

    成帝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弟弟,瘦弱不堪,脸色清癯,那弱不禁风的样子让人垂怜。忽地,他感到头脑昏沉,倦意满容。

    “诸位同僚,陛下乏了,我等退下吧,改日再来请安。”

    何充示意群臣,轻声道“陛下请歇着,臣等告退”

    何充刚要转身,成帝费力地喊了一声“何爱卿,留步”

    “陛下还有何吩咐”

    何充转回头,看见成帝脸色涨红,憋不出话来,而是用手指了一指。

    瞧着手指的方向,何充顿时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点了点头,含着泪花,快步奔出了西堂

    这个手势,意味着大事不妙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