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6章 第 16 章
作品:《红尘一沙雕》 李相浮这边唱着朋友一生一起走剧情,李戏春那里却是焦头烂额。
沧阳没有机场,现在赶过去肯定是迟了。李戏春静静出神许久,打给李安卿“小弟被秦晋骗去了沧阳,你现在人在哪里”
“林海。”
李戏春眼前一亮“从林海到沧阳我记得也就一天火车。”
“我会过去看看。”李安卿语调还是一贯没什么感情,不过在通话要结束时候,他又说“别过度紧张,坐拥千亿身家人,不会为给个同父异母弟弟报仇把自己搭进去。”
再者有没有仇还得另说。
听着电话那头仅剩忙音,李戏春揉了揉眉心。
李戏春正头疼着,一下午没碰手机,更别提刷朋友圈,不过喜欢刷朋友圈大有人在。
刘宇才和李相浮打完小报告,心情不错地玩手机,当看到某人几分钟前发朋友圈,顿时整个人呆住,手一滑,额头被手机砸得通红。
顾不得疼痛,他坐起来整个人都精神了。
“什么走向”
所以这会儿李相浮正跟秦晋在一起
双方间可不是普通矛盾,不可能轻易相逢一笑化解。
难不成秦晋故意接近李相浮给李家制造心理压力又或者说两家受了利益驱动,准备搞什么大合作
刘宇一时心潮澎湃,啧啧两声迫不及待截图发给朋友吃这个惊天大瓜。
下午时候,再也没看到什么足够震撼景观。
李相浮渐渐也有些乏了,躺在铺子上试图用睡眠打发时间。可没多久遇到汇车,火车停留了二十分钟都没走。没有了萦绕在耳边嗡嗡声和行进过程中震动,睡意顷刻间长了翅膀飞走。
选手差不多都在一个车厢,除了他们,其他旅客基本是短途,图个新鲜。
越到后面,车厢内越安静。
火车最终晚点了一小时,第三天下午才到。
沧阳不愧是旅游大省,在路上四处可见拖着行李箱找住处游客。
旅馆早在出发前便已经订好,评委表示今晚他们可以打车到周围景点转转,明天统一出发。至于具体去哪里,考题是什么届时再公布。
“跟高考似,弄得也太神秘了点。”一位选手忍不住道。
莫以静是第二次被选中参加采风活动,闻言说“往年有代笔情况发生,托人提前画好有可能考题,再照猫画虎。”
周盼白颇不以为然“技巧性东西哪里是能靠临摹成功,未免太杞人忧天。”
莫以静摇头“总有例外。那个选手功底不错,可缺乏想象力,而当时活动地是母子庙,他交出成品整体营造出氛围很巧妙。树木交织,远看轮廓像是母亲抱着孩子虚影。”
尤方是好奇心最重,忙问“怎么被发现”
“事后分账不均,共犯举报。”
“”那可真是一个一点也不浪漫结尾。
李相浮房间在二层,选手大多在这一层。
才放下行李,便有人来敲门。
“尤方”看到来人他有些惊讶。
尤方十分热情“一起去下馆子我请客。”
离旅馆不远地方叫熊兴街,是当地有名小吃一条街。
李相浮“就我们两个”
“没,叫上其他人一起,”尤方笑呵呵道“评委就算了,和他们一起不自在。”
李相浮其实不大想去,然而尤方是个过度热情性格,自顾自道“你先收拾,我去叫其他人。”
说着又去敲对面门。
周盼白和莫以静倒是答应十分干脆,逐一邀请完,下楼时尤方看到还站在门口李相浮,招呼道“不走么”
李相浮摇头“我大概有些晕车,不大舒服。”
尤方没有强求“想吃点什么帮你带点回来。”
“没事,我睡一会儿,醒来饿了随便应付点就行。”
一行人下到旅馆门口,周盼白忽然道“他故意留下,会不会是有什么话想单独对秦晋说”
其他人愣了下,尤方率先反应过来,打圆场道“能有什么话说人家晕车正难受着呢。”
周盼白也不准备立什么好人人设,故意心直口快踢了下路边石子“反正我觉得他们认识。”
火车上他就睡在李相浮对面床铺,说话可信度挺高,不少人因此起了几分隐忧。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事情在现在这个社会实在太过常见。
李相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不同人脑海中扮演了潜规则角色,准备随便画幅素描练练手,摆好画板,几条流畅线条轻易在笔下诞生。才刚有点感觉,咚咚咚敲门声又一次传来。
他根本没有起来意思,耐心立起笔杆确定五官位置。
然而敲门人似乎不知收敛为何物。
李相浮撂下笔,从猫眼看到一张放大褶子脸,距离太近,连脸颊堆起来横肉都瞧得一清二楚。
打开门,他态度相当冷淡“有事么”
方评委满面笑容“之前我在你提交简历作品中发现虽然绘画功底不错,不过欠缺一点东西。”
他把自己代入伯乐位置,意有所指道“在我指点下,保准你在明天比赛中一飞冲天。”
一夜之间一飞冲天,已经暗示得非常强烈。
“好意心领了,但我想早点休息。”
说完李相浮毫不留情关上门,方评委鼻子差点被砸到。
他面色一白,回过神对着门槛呸了一声“端着吧,早晚有你后悔时候。”
内心暗暗发狠,立誓以后只要自己在一天,李相浮就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被莫名叨扰后,李相浮作画心情受到影响,转着笔开始浏览网上有关方评委资料。这位父亲是位老艺术家,不知道是沾了父辈光还是真有才能,自入了圈子便是一帆风顺,还被评为当年最有潜力新锐画家。
李相浮看了他发表作品,又仔细对比了其父画作,险些没笑出声。
尽管风格经过刻意改变,但有些笔力很难藏住,这些画十有八九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回顾方评委最后发表作品,还是在三年前,之后便去各地发表讲座捞金,而三年前正好是他父亲去世节点。
确定没有误会对此人判断,李相浮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当晚下了场暴雨。
夏季来一场雨是美事,出门在外另当别论。好在吃完早餐只剩下毛毛细雨,不影响正常出行。
评委比选手还要忙和,联系好一辆客车,拉着他们前往目地。路上车子逐渐偏离人多喧闹地方,驶向一条泥泞山路,偏僻山涧难免让人生出几分不安。
尤方最先忍不住“这是要去哪里”
接近地方,评委不再卖关子“天西古村。”
沧阳景点众多,来之前多少都做过功课,不过天西古村因为太过冷门,还真没有人顾及到,有几个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地方。
莫以静好像有几分了解“那里民居很有特色。”
周盼白已经用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圈,抿了抿唇“是还可以。”
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没有人注意到李相浮神情中细微变化。
下了一个陡坡,客车在危险地晃悠中终于停了下来。众人都松了口气,这车坐得人心惊胆战。
天西古村名字听着很原始,其实要比想象中更现代化,除了建筑,其他方面和一般小镇相差不大。这里多暴雨闪电,基本每家屋顶上都安有避雷针。
村子里建筑一律采用穿斗式结构,墙头雕刻有雷神举锤花纹,有二层小楼和三层小楼不等。
负责接待他们人格外热情,笑得小胡子一颤一颤,还主动找了几个人帮忙来提行李。
尤方感叹“这就是传说中民风质朴,在大城市已经看不到了。”
李相浮略一沉思,走到评委身边问“一天多少钱”
“吃住加在一起每人每天三百。”评委回过头“费用由举办方报销。”
身后还想赞美两句尤方闻言感动神情定格住,默默走到一边抱臂欣赏风景。
他们分别被安排进不同人家借住,放完行李统一在村长家集合。
比赛分两个环节,指定地点做画和自由创作。
最先开始是自由创作环节,这个阶段会两两进行k,获胜者才有资格进入决赛,可以说只要进入决赛最次也能拿到一个三等奖。
“抽签是不公平里相对公平一种方式,”人齐了,方评委笑眯眯拿来一个竹筒“k对象抽签选择,大家应该没意见吧”
只是象征性一问,手已经开始晃动竹筒,打散了放在桌子上。
尤方“签是我们自己抽,还是”
方评委“每位评委抽一组选手。”
李相浮留意到他说话时,周盼白嘴角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姓赵评委本来已经快要走上前,方评委拦了他一下“我先吧。”
赵评委隐约明白他想做什么,没阻止退到一边。
方评委看似随意地从中夹出两根竹签,展示底部红名“周盼白”
众人下意识呼吸一紧,方评委视线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一处“李相浮。”
第一组k选手就此诞生。
评委陆续抽签,很快名单正式出现
尤方对莫以静。
夏句对郁宾。
储杨对林言树。
采风活动总体而言更像是一场说走就走旅行,自由创作环节要一直持续到晚上九点,在此期间选手需要上交手机,为了防止遭遇紧急情况没办法求助,评委组统一派发上不了网老年机,拨打电话不成问题。
因为题材不限,确定竞争对手后,大家很快开始出去寻找灵感。
李相浮没有走太远,站在一棵大树下,手指在树皮上轻轻摩擦,不知想些什么。
“在忧心比赛事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李相浮转过身,莫以静冲他笑了笑。
“我对自己实力有信心。”李相浮淡淡道。
莫以静“可你对手是周盼白。”
稍微上点心都能听出话中有话。
“他一直在引导大家误认为你和赞助商有不正当关系,实际上自己和评委不清不楚。”
无亲无故,她突然来找自己说这些,李相浮还真有些意想不到。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德行。”莫以静心里补充了一句,我非常看得惯你长相和气质。
李相浮又不是傻白甜,自然感觉到他和周盼白分成一组不是巧合。周盼白实力较弱,而所有选手中,只有自己没有获奖经历,就算评委打低分也不容易引起质疑。
“不碍事,”李相浮很平静“他挑错了对手。”
莫以静提醒道“有时候单靠实力远远不够。”
李相浮也清楚这点,周盼白和方评委之间猫腻其他评委不可能完全感觉不到,只不过还没有触及底线,不是最终评比他们不会太过干预。
他利用价值早在转发完几条比赛微博后便没剩多少。
两人说话时候,周盼白正跟方评委在一处僻静地方,假笑地避开对方咸猪手。
没有占到便宜,方评委目露不悦,周盼白暧昧地在他耳边呼了口气表示安抚“晚上。”
衬衣有时候可以是性感载体,周盼白总喜欢把白衬衫穿得很皱,上面三粒纽扣特意敞开,方便露出精致锁骨。
搁在平时,方评委早就下腹一紧,恨不得当场把人扑到。然而望着面前奶油肌,他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出李相浮身影。
同样是穿衬衫,对方扣子向来系得一丝不苟,手腕都露不了多少肌肤,但任何一个不经意间动作都足够引人无限遐想。
奈何那是个不上套
他咽了咽口水,心有不甘。如果能和那样人春宵一度,哪怕得罪光其他评委,风评受损,他也会尽全力一试把对方推到特等奖位置。
周盼白并不知道自己被无形中比较,甚至遭到嫌弃,手指顺着方评委脊椎一路挑逗往上。
酥麻感觉下,方评委决定先哄好眼前小美人“你水准最多拿个二等奖,等这块敲门砖成了,我再引荐你去见一位大师级画家,由他造势,把你推出去。”
周盼白目露喜色,也就不在乎对方手在自己身上作乱。
在对未来美好憧憬下,周盼白内心得意溢于言表。他嫉恨李相浮,原因很简单,对方在社交平台上粉丝,以及他那张脸,明明有面具男身份却不用,时刻端着一副清高模样。
自己当初费了多少心机才从不少人中脱颖而出,吸引到这个老色痞注意力,李相浮都不用勾勾手指头,方评委便主动抛出橄榄枝。
想到这里周盼白狠狠闭了闭眼,再开眼时嘴角一勾,过了明天碍人眼东西就能彻底被清理走。
李相浮不是会坐以待毙人,他在附近游走,终于在一片适合眺望风景荒地上看到秦晋,直言道“我需要一个公平战场。”
秦晋似乎在应和着前方簌簌风声,拍了拍手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自己处理这件事。”
李相浮没说话。
等这阵风刮走,秦晋才重新开口“我会去提醒方元建。”
他提醒可不是简单三言两语,几乎判定了对方身败名裂结局。
“还有事”秦晋问。
李相浮正色道“不用麻烦秦先生特意做什么,我来就行。”
秦晋眉梢一动。
李相浮满眼全是温和笑意,但瞳仁深处光是冷“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秦晋轻易听出话里得多重含义,其人可不仅仅指得是方元建,周盼白还有视而不见其他几位评委也包含在内。
他终于侧过脸,用感兴趣目光凝视着李相浮,大概没想到对方还有睚眦必报这一品格。
“你想怎么做”
李相浮嘴角弧度更显眼了些“画画。”
既然是来比赛,自然要遵守比赛规章制度。
一刻钟内,秦晋目睹他跑回去又气喘吁吁抱着回来画板场景。
李相浮踮起脚尖四处望了望,确定暂时没人来,搓搓手“能不能请你当一回我人体模特”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秦晋发现永远跟不上对方思维。
李相浮“不是全裸那种,只需要露出上半身。”
周盼白想把污水泼到他身上,那就落实这份猜测。就是不知道等到方评委亲眼看到秦晋给自己当模特画作,会怎么想。
有着龌龊心思人,大概第一反应是他和秦晋有了不正当关系,而自己这个小情人万一吹个枕边风,秦晋可能会给他穿小鞋,光是想想这些细枝末节恐怕也会让那个蠢货吓个半死。
至于知情却不作为评委,心中也难免戚戚然。
李相浮微微一笑“第一场比赛结果出来后,秦先生再适时出面,严肃阐明比赛公平性,让他们明白愿意给我做模特是在敲打他们。既能竖立你高大形象,也能保证后续打分真实。”
一点点让心理防线土崩瓦解才是最折磨人。
“等采风活动结束,回去路上我会不经意泄露富二代身份,使得方评委更加惶惶不可终日。”
秦晋竟然笑了“然后呢”
李相浮“自然是回家告家长,让人彻底完蛋。”
一个老家伙,居然吃了熊豹子胆妄想潜规则。当初自己心狠手辣玩宅斗时,对方还不知道在哪里揉泥巴。
李相浮说话时语气很温柔,一点都不夹带私人厌恶情绪,却在三言两语间,轻易奠定了方评委可悲结局。
秦晋几乎没有犹豫,甚至击掌表示赞叹“那就按你说做。”
在哪里画让李相浮犯愁。
周围风景很有特色,可和秦晋不搭,他并不想画一幅简单素描。
不知为何,李相浮脑海隐隐有一个模糊轮廓,荒凉,孤寂想要去捕捉时候,却总是和灵感失之交臂。
对于一个创作者来说,再没有什么比这种感受更加痛苦。
瞧见他愁眉不展模样,秦晋忽然道“如果是想看到更独特风景,我知道一个地方。”
李相浮并不抱太大希望,但还是跟了过去。
两人徒步走了很远,渐渐周围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在这荒无人烟地方,不知隐藏着什么未知危险。
和秦晋一前一后走着,李相浮倒没有多少担心人身安全心思,心神逐渐被前方景象吸引。
“雪山”
秦晋停下脚步“想要走过去至少要几个日夜,就在这附近逛逛好了,天黑前我们回去。”
李相浮却是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几步,总觉得前方有什么吸引自己东西,仿佛冥冥之中有声音在呼唤他。
最后关头,理性占了上风。
李相浮生生停下脚步,寻思着莫非从前那股热爱冒险天性又被释放了出来
他现在对失忆前处处寻找刺激自己定位是关进笼子里野兽,潜意识里,李相浮并不希望这只野兽出笼。
心神定下来后他开始观察周围环境,很快发现新惊喜。
远处是连绵不断雪山山脉,衬得近处天地间一草一物更加渺茫,个人同样如草芥,随风摇摆不定,
斜侧面是一棵断树,树木一半焦黑,从中间断裂开,可以想象到当初曾有一道天雷劈下,顷刻间夺走一棵古树生机。
现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自然不会有被雷打得风险。
从他微表情中看出点东西,秦晋淡声问“要站去那里”
长发被吹得舞动,凌乱地遮住李相浮表情,依稀能看见他点了点头。
秦晋气质和这棵古树出奇得搭配,仿佛其本身便是从黑暗中抽出得一枝绿芽。他微微仰着头,露出喉结,细长手指轻轻松松便解开最上面一粒扣子。
李相浮突然转过身,肩膀微微抖动,俯身做了几次深呼吸。
秦晋挑眉,语气中有几分稀罕地调侃“这么激动”
李相浮强迫自己忽视那种胸闷感,咬住下唇,靠着意志力控制住手腕,尽可能避免抖动。
秦晋眯了眯眼,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前脚还没迈出,便见李相浮伸长胳膊作阻止状“我没事,是你身材太好了。”
说着已经开始动笔。
第一笔就跑偏了。
李相浮皱了皱眉,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
秦晋挑眉还挺有环保意识。
接二连三尝试失败后,就像是第一次试着穿短袖,那种熟悉窒息感萦绕在心头不散。
条件反射是很难改变,譬如准备说悄悄话学生会先看一眼讲台上老师在干什么,而李相浮仿佛有瞬间还置身女尊国,下一刻就会因为伤风败俗被抓走追究责任,落到个人人喊打结局。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坐马车路过长街,有人用草席拖着尸体往前走。
“出什么事了”他掀起帘子问。
小厮去跟行人打探了一下,回来说“有个画师穷困潦倒想靠画春宫图发财,没钱去花楼,便逼迫娶得夫婿做出各种不雅动作用来描绘。夫婿逃回娘家却被赶出来,无家可归最后活活冻死了,这会儿尸体正要被拖去乱葬岗埋了。”
李相浮抬眼看去,路边人正纷纷说着晦气。
“身子都被画在春宫图上看光了,这种不干净竟然不找个地方投缳自尽,还跑回娘家,这不是给家族蒙羞么”
“遇人不淑,但一个巴掌拍不响,一开始被叫去作画时,他就该以死相逼保住贞洁。”
在李相浮十岁前,当时民风很严,直到后来换个位新女皇,社会风俗才开始渐渐放宽,开始允许男子改嫁。
往事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呼吸逐渐困难,内心以往压抑着恐惧感被这片苍茫天地无限放大。
李相浮逐渐开始不确定。
会不会他并没有穿越回来,现在只是酒醉做梦,而自己正在大庭广众下做些不雅举动
几丈距离外,秦晋脱下衬衫慵懒地靠在树上,略泛苍白皮肤让匀称精瘦身材显出另一种性感,像是微微闪烁着光泽吸血鬼。
任何一个画师都会去赞美这样黄金比例。
此刻李相浮目光也确实仿佛胶着在他身体上,再也没有移开。
这种极端专注让秦晋嘴角有了一丝弧度“你”
啪嗒
笔掉落在地上,一路滚到秦晋脚下。
眼看李相浮一副弱柳扶风摇摇欲坠样子,秦晋快走过去扶住他。指尖接触到被汗浸透薄衫时顿住“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说着准备给他做急救。
李相浮抓住他胳膊,勉强张了张口“朋友,你听说过晕裸体症么”
“”
再三确定不是心脏问题,秦晋背起他往医院走。
“画,画板。”
李相浮还惦记着工具。
他趴在秦晋背上,脸蹭到后颈皮肤,衬衫最经不起皱,原本就少系了几颗纽扣衣领被蹭得朝旁边堆了堆,肩膀上光滑肌肤暴露在李相浮眼中。
眩晕感更严重了。
“好、好穿衣服。”
秦晋没有听见他低喃。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村落其实挺大,还有个小医院。
李相浮趴在秦晋背上,单手勾着他脖子,另一只手提溜着画板,板面不时从秦晋腰间蹭过,就这样还含糊不清道“绕着路走,别被其他选手看见了。”
他狐假虎威计划可不能夭折。
听着背上人碎碎念,秦晋险些被气笑了。
医院人不多,等抽血结果时候,李相浮喝了几口温水,感觉好多了。
医生坐在对面询问“突然头晕恶心以前有没有类似情况”
李相浮“偶尔。”
“头晕前在干什么,有没有做激烈运动跑步,健身”
李相浮下意识看了眼秦晋“在给他画人体像。”
医生写病历手停了下,虽然这个问题可能引起患者不悦,还是尽职尽责问“就只是画画”
李相浮点头,唇瓣在之前作画时不小心咬破口子,一碰就疼,他吸了口气认真问“我怀疑我晕裸体。”
医生眼皮一跳“说说具体情况。”
李相浮诚实回应“他开始解纽扣时,我头晕;大概解到第五颗,我出现了盗汗情况;紧接着衬衫被扔到一边,那时我已经呼吸不畅四肢冰冷,有那么一瞬间突然丧失了意识。”
“”医生不可思议“确定是在对方脱衣服后才出现以上症状”
李相浮很肯定地点头。
医生是个中年人,顿时小眼睛一眯,上下看了眼秦晋皱起眉头。瞧着挺好身材,怎么会让人引起生理性不适
他提出一种假设“纹身”
李相浮立马摇头“没有,他身材特光溜。”
“从前有没有不太愉快经历”
李相浮有感是受穿越岁月时代束缚感造成,隐瞒下来依旧摇头。
医生也是无奈“等验血结果出来我再看看。”
说着先叫了下一位病人。
离拿报告还有几分钟,李相浮和秦晋坐在长椅上,相顾无言。
面前偶尔会经过一两个人,秦晋突然偏过头“我身体,就那么不堪入目”
“”
李相浮表态“是我问题。”
秦晋收回视线直视前方,没有预兆问“你信医学生晕血么”
李相浮摇头。
秦晋用平淡声音问“那你觉得我会信美术生晕裸体”
前者还有可能发生,后一条出现概率基本为零。
报告出来拿给医生,血常规一切正常。
“最近忌口,少吃点荤腥,注意休息别熬夜。”
李相浮只是点头,买了点陈皮口含着。
走出医院大门,他呼吸早就平静,厚着脸皮说“我好多了,应该可以完成这幅画。”
“医生让你忌口。”
李相浮下意识反驳“但不是忌你这口。”
说完忍不住仰着脸,为自己口不择言表示歉意“抱歉,我大概是脑供血不足引起逻辑混乱。”
一阵风吹过,清凉拂面,他半眯着眼,却无法从那片混沌状态中抽身。
千头万绪被身旁低沉声音打断“走吧。”
李相浮一愣。
秦晋斜眼看他“不是要继续”
李相浮张了张口,后知后觉抱着画板跟上他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这种状态反而让他觉得很放松。
彼此看不见对方表情,他也不用伪装情绪,甚至不用去费劲维持礼貌笑容。坦白说,从眩晕状态出现刹那,李相浮便试着把自己也伪装成一幅画,不让人注意到他真正瑕疵。
只要秦晋不转过身,他就可以毫不掩饰神情中疲惫和自我倦怠。
不知道是不是心声能够传达,这一路秦晋确实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只是偶尔在沿途看到什么独特风景,会开口说上一两句话。
李相浮心情重新开始变得放松,单纯地去欣赏自然景观。
秦晋没有照原路返回,而是带他走了一条更加空旷路,四周是适合诗人直抒胸臆荒凉美感。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李相浮主动和他说了句话。
“从前来过几回。”秦晋“这里几年如一日,几乎看不出变化。”
重新回到那棵被雷劈得焦黑古树下,李相浮吸教训,这一次不缓不急。一路走来时间足够他放空大脑,再利用短短一分钟,凭着想象让秦晋在脑子里脱了几十遍衬衫,从最开始得呼吸发紧,逐渐能坦然接受。
“可以了。”他说。
秦晋注意到解开扣子时候,对方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念念有词,从口型上看说得大约是要坚强云云。
面对李相浮那副似乎要上战场样子,秦晋有生以来第一次怀疑自己身材。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次李相浮成功进入状态。
他画画时候嘴唇会微微抿紧,用看易破碎艺术品视线不时在秦晋身上游移。长睫毛微微抖动,手上动作不停。
李相浮本身就擅长画光影效果,从构图到笔下人物成型,没有一点可以挑刺地方。
注意力一旦转移,暂时忽视了心理上不适,李相浮世界仿佛一时间只剩下对面人和笔下画。
专注,热烈,还有一点细碎倔强。
秦晋突然想起了从前某个刹那。
他表情变化被李相浮看在眼里,以为是累了“你可以适当动一下。”
秦晋“走两步也行”
李相浮迟疑了一下“恐怕不行。”
秦晋“最大活动范畴在哪里”
“眨眨眼,动动嘴”说到最后,李相浮自己都说不下去。
其实微表情最好都不要改变,奈何两人已经在说话。
秦晋闭了闭眼,睁开时说“继续吧。”
紧接着又恢复了他雕塑状态。
秦晋身上有种深渊美感,李相浮笔下这幅画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枯树是长在断崖边,天空滚滚乌云似要沉下来。秦晋站在树下,半边身体几乎与云海相连。
李相浮很满意作品完成度,招招手表示完成了,本来想等秦晋走过来欣赏,因为迫不及待分享自己作品主动走过去,展开画纸“怎么样”
凌乱长发随风散开,几根青丝不服帖地缠在秦晋后颈,带来一阵痒意。
“很好看。”他目光有一小部分以余光形式化在作品上,眼神更多是注视李相浮本身。
恰好李相浮抬眼,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他好奇问“我脸上有东西”
“眼睛。”秦晋“你眼睛很好看。”
李相浮微微一怔,同样话,他以同样语气跟李沙沙提起过,只不过那时是在形容秦晋。
往回走时候,沉淀在两人中气氛有些奇异,总有一丝若有若无尴尬。对李相浮而言,这算是一种比较新鲜体验。
到一个岔路口,秦晋似乎还有事情要处理,独自去往另一个方向,李相浮则选择先回去一趟。
路上想到已经出来几天,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拨通后那边竟然是李沙沙接,声音有气无力
“我明天就要进去了。”
“嗯”
“学校。”李沙沙说话不再像平时那样流畅,缓了缓打听起他情况“你那边顺利么”
“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李沙沙随口问“什么插曲”
“我邀请秦晋当人体模特,他在我面前脱了衣服,然后我吐了被送往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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