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宫惟一生最是能屈能伸:“...)
作品:《剑名不奈何》 应恺说得没错,如果宫惟已经在不奈何剑下神魂俱灭,那么他就算彻底消弭于天地中了,是绝不可能十六年后再还魂回来的。
屋里一片窒息的死寂,似乎连呼吸声都被压抑住了。良久宫惟才听见竹管那头的门缝里传来徐霜策低沉的声音“在宫徵羽身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比你更了解这个人。”
顿了顿他又道“或者说,不是人。”
没想到我都死了十六年,大佬还是这么较真
宫惟扶额长叹,只听应恺也明显非常无奈“宫惟从小就三魂七魄七脉轮俱全,而且已经去世了,他怎么可能不是罢了,这个问题我们已经争论过很多次,再争论也毫无意义了。”
说着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有时忍不住想起宫惟小时候,你俩明明那么好,徵羽这个字还是你为他取的。如果我当年能预料到今天这个结局,不让宫惟辅助你进入千度镜界幻世破杀障,如今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骤然听他提起徵羽这个字,宫惟微微一怔。
还真是徐霜策为他起的。
那是他刚被应恺从沧阳宗捡回仙盟的时候,还没怎么学会说话,有一天徐宗主来仙盟办事,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灵感,带了一柄小唢呐送给他。宫惟如获至宝,成天呜哩呜哩地吹,吹得岱山上下叫苦不迭;直到有一天深夜应盟主忍无可忍,从床上爬起来踹门而入,强行把小唢呐夺过来丢了,第二天专门发传音符去沧阳山,字字血泪地把徐霜策痛斥了半个时辰。
徐霜策在传音符里听完宫惟的吹奏后,沉默了很久,才道“此子将来及冠取字,以徵羽二字最为合适。”
应恺余怒未消“为什么”
“五音之中只得三音。”
应恺嗤之以鼻,但宫惟听说之后却再次如获至宝,立刻开始到处用,字纸、习作、甚至琴谱上都写满了鬼画符似的“宫徵羽题”。等应恺发现木已成舟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给师弟正经起个表字的机会,全天下人都知道宫惟字徵羽了。
竹管那头静默片刻,才听徐霜策道“天命如此,不会改变,不用多说了。”
应恺道“话虽如此,但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还是耿耿于怀二十年前在千度镜界幻世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宫惟生前只跟我说过,你被一镜中幻化的女子所迷,他怕你杀障完了再生情障,只能插手将那镜中女子诛杀,结果却被你给恨上了。霜策,宫惟解决问题的手段虽然一向简单直接,但那是他天性所致;何况镜中人只是幻化之物,根本不能算真人。宫惟走后我劝过你几次,你都不肯跟我明言,如今白太守再度现世,你多少该告诉我点内情了吧”
应盟主不愧是个说教派,这一长篇简直苦口婆心,但徐霜策的反应却很平淡,道“尉迟锐那本念奴娇里不是都写了么。”
应恺“你怎么知道是长”
下半句话差点脱口而出,幸亏被反应奇快的应盟主生生吞回去了,尴尬道“原原来是长生找人写的吗怎可如此胡闹,回头我一定发函去谒金门痛斥他不过霜策,你有所不知,宫惟生前并未告知长生太多内情,因此那本念奴娇颇有臆造、歪曲之处,这么多年来我下令封禁过数次,亦并未将它当真”
徐霜策冷淡道“随他歪曲,不用理睬。你索性当真即可。”
应恺突然奇怪地沉默下来,半晌才小心翼翼道“那个霜策,你看过念奴娇吗”
“没有。怎么”
楼上的宫惟“”
宫惟忍不住又把耳朵往前凑了凑,良久终于听对面传来应恺艰难的声音
“我不是很愿意相信你丧妻后伤心过度就把自己给自宫了。”
空气骤然陷入死静。
竹管那头的徐霜策“”
竹管这头的宫惟“”
应恺尴尬道“霜策你还好吗长生我已经打过了,那个要不你先坐下来喝口茶我这就赶去临江都跟你会合”
“临江都的事我自然会查清楚。”漫长的死寂过后,终于只听徐霜策一字字地道“不论白太守真假,我都会将它带上岱山懲舒宫。你自去令尉迟长生守好谒金门的门匾即可。”
应恺慌忙劝架“冷静点霜策,你还是先等我亲自从岱山赶过去,我实在怕你又”
这时楼下陡然爆响,与此同时传来尉迟骁脱口而出的“我去”
千万哗啦碎成一片,是水银镜接二连三爆了。徐霜策只丢下一句“回头再说”,便听应恺一声徒劳的“霜策啊你等等我”
宫惟的第一反应是这鬼修胆子挺大,在徐大佬亲手布下的法阵中还敢现身,而且还敢发出如此响亮的动静;第二反应就是机会
他哧溜一下收了竹竿儿,夺路而出,直扑二楼,一头闯进刚才紧闭的那扇房门。果不其然徐霜策已经在大堂镜阵爆裂时立刻离开了,此刻并不在屋子里。
而传音法阵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法阵中有一名深蓝葛衣白色罩袍、身形高挑挺拔的男子虚影,正是应恺
应恺刚要下法阵,迎头只见一个不认识的俊秀少年撞进门,不由疑惑地愣了下。宫惟也来不及解释了,激动地扑上去就要抱大腿“师”
兄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宫惟心中警铃大作,半空遽转。
一团缭绕的灰气正出现在半空中,随即幻化出兜帽、猩红光点和那柄包了血膜似的剑,竟然是鬼修
它竟然这么着急地赶来要来杀自己
宫惟意外之余,又本能地升起了一丝狐疑,似乎敏感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但这时候已经没时间细思了。他就地一滚缩进墙角,鬼影似乎顿了顿,才原地化作浓郁灰烟,下一刻又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指爪猛刺向宫惟的右眼。
“”应恺看不见鬼修,愕然道“屋里是不是有东西”
啪一声脆响,宫惟劈头盖脸一耳光打翻鬼影,声泪俱下道“救命是我啊师”
那个关键的兄字又没出来,一道劲风当头而下,是不奈何剑鞘
宫惟气得差点当场变厉鬼,只见徐霜策已凌空而至,一抬手将法阵挥灭了,应恺的身影顿时在淡淡金光中四下逸散。
与此同时,鬼影被迫放开宫惟,不甘心地退至数丈以外,原地迟疑数息后还是不敢跟徐霜策硬刚,半边身体无声无息地隐入了虚空。
“它要跑”宫惟这人最是能屈能伸,果断换了抱大腿的对象“师尊小心,那边”
刚冲上来的尉迟骁闻言差点脚一滑摔下去,一把将宫惟拉到自己身后,低声警告“你要死了一个外门弟子就敢攀关系叫师尊”
宫惟斩钉截铁道“你懂什么,宗主在我心中无人能比,不是师尊胜似师尊”
徐宗主回头扫了他一眼,被睫毛覆盖的眼梢看不出丝毫情绪,随即转身掐了个法诀。他们脚下的上百面水银镜同时爆响,千万碎片化作巨龙冲上来,闪电般裹住了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失的鬼影。
难以计数的小镜片组成了一座微型镜宫,从四面八方罩住了它,霎时无数银光闪烁。鬼影猛烈一挣,竟然没挣开,被困了个严严实实
它每挣扎一下,悬空的镜子囚笼就随之扭曲撞击,无数玻璃碎片挤压、摩擦,锐响刺耳欲聋。
“跑不掉的。”徐霜策神色不变,袖手道“凡人之所以看不见你,是因为你既不存在于人世、亦不存在于鬼垣,只能在两界的夹缝里不断游走。你既不是人也不是鬼,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
所有人都是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尉迟骁愕然问“那、那是什么东西”
“镜通阴阳,因此不仅可以用作幻术的媒介,也是困住你最有效的办法。”徐霜策没有回答几个晚辈,望着镜子囚笼中无形的鬼影,终于问“你是谁”
“鬼垣十二府告诉我法华仙尊已经神魂俱灭了,十六年后你却拿着白太守到处杀人,你到底是谁”
宫惟再次心累扶额,没想到十六年不见,好好的徐宗主竟然多疑成了这样。他刚才还认定这鬼修就是法华仙尊还魂,为此差点惹毛了老好人应恺,转眼又来逼问鬼修“你是谁”
管它是谁都必须死,直接弄死不就完了,赶紧把白太守抢回来啊。
鬼影回答不了徐霜策,本应是脸的地方猩红光点乱闪,蓦地转向宫惟,那动作中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杀意。
宫惟突然意识到它可能是没有七窍不能说话,灵机一动从尉迟骁身后探出头来,双手拢在嘴边大喊“师尊它不是要到处害人,它在找的一直就是我啊”
“”
徐霜策明显不想搭理师尊这两个字,宫惟也不管,一鼓作气吼道“我来临江都之前它到处找命格重阴的人施展镜术,结果我来临江都那天晚上,明明没中镜术,它却立刻就出现了还迫不及待要亲手杀掉我我侥幸没死的第二天,它突然大白天出现在临江王府外大街上随意害人,完全不再挑选下手的对象这说明什么”
“没必要再挑了它已经找到自己真正的目标了,就是我啊师尊”
这时孟云飞也渐渐回过味来“向小公子确实是万中无一的全阴命格,书上说适合作作炉鼎,也适合”
尉迟骁愕然接了下去“借尸还魂。”
徐霜策眉峰霎时重重跳了一下。
尉迟骁迟疑道“徐宗主,晚辈因为结道侣的事而看过向小园的四柱八字,他恰好生在他生在十六年前法华仙尊驾鹤西去的同一天”
同日死同日生,四柱八字天时地利,确实是借尸还魂最合适的目标
如果说以徐霜策的多疑,刚才还残存着一两分心思怀疑这鬼修到底是不是法华仙尊的话,现在这一两分应该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宫惟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又往尉迟骁身后缩了缩,正盘算着怎么撺掇徐大佬现场宰了这鬼修,从此死无对证,自己就彻底安全了这时却听徐霜策缓缓道
“是么。”
他的语气似乎有一点奇怪,但不熟悉的人绝听不出来。
“五感不全,七窍不足,是什么东西支撑你在人鬼两界游走”他转向不远处半空中的镜子囚笼,并没有拔出不奈何,而是慢慢地抬起了一只手“让我看看吧。”
鬼影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剧烈挣扎,这时徐霜策已原地消失,出现在它面前就在同一刹那,千万镜片齐齐爆开,鬼影不顾一切冲出囚笼,直扑宫惟
清响穿过云霄,孟云飞五弦齐震,音波在鬼影身上迸溅出透明涟漪;尉迟骁趁隙一剑将它横斩,鬼影被迫再度幻化为烟,转眼出现在宫惟头顶,黑雾迅速凝成尖锐指爪,直直插向他天灵盖。
砰一声重响,尉迟骁飞起一脚把宫惟踹开,指爪擦脸而过
宫惟是可以自己躲开的,但连话都来不及说就被瞬间踹飞,登时悲凉无以言表,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柄血剑迎面刺来。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锵一声金属交激,不奈何白金剑鞘与血剑相撞,鬼影被硬生生阻住。
徐霜策挡在宫惟面前,一手握剑挡住鬼影,一手又打了个法诀。远处镜笼顿时化作洪流席卷而来,闪电般拧成数股,五花大绑将鬼影一锁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利落了,仰天平瘫在地上的宫惟差点鼓掌给他叫个好。鬼影被无数镜片化作的锁链死死定住,还没来得及拼死挣扎,只见徐霜策已经一手探进了它虚无的躯体,自胸腔中抓住了它的心脏
鬼影如被电流打中,全身僵直,兜帽下所有流转的猩红光点全部定住。
“”徐霜策微微眯起眼睛“就是这个”
他刚要把那“心脏”取出来,鬼影却突然转向他,没有五官七窍的头里却发出一个低哑的声音,带着沙沙的回响,像是从非常遥远模糊的地方传出来的
“徐白。”
徐霜策动作一下停住了。
没人看见宫惟表情微僵,随即难以掩饰地露出了一丝惊疑。
那两个字是如此熟悉,分明是他前世的腔调和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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