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与国诉情衷41
作品:《大佬穿成女配(快穿)》 在外奔波足足两个月, 承受了严重的高原反应和日夜骤变的温度,衡玉的身体早已有些撑不住。听到对方那句“请节哀”,一时之间, 衡玉的反应慢了好几拍,才愣愣听懂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
节哀。
节什么哀
她安静与来人对视, 然后, 听到对方继续道“郭弘义先生, 已于昨天下午在兰州基地医院病逝。他逝去之前,曾托人给你拍了封电报, 向你交接工作, 请你接任为华国核武器项目第一负责人。”
衡玉缓慢地、稍显吃力地眨了眨眼睛。
密如鸦羽的睫毛垂落又掀起,一抹晶莹的流光自她那漆黑的眼瞳里流逝而过。
那位如师如父的先生, 那位支撑着华国核武器工程、永远走在最前列的科学家,倒下来了吗
沉默片刻,衡玉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想去看电报。”
两天前。
甘肃。
某基地医院。
浑浑噩噩,醒而复晕,郭弘义已经在这间病房里躺了整整一个月时间。
窗明几净的病房里,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透照进来, 洒落在郭弘义那苍老的脸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抬手摸了摸氧气罩,郭弘义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老先生,您醒了”年轻的护士端着药水进来, 声音惊喜, “我扶您坐起来吧。”
几分钟后, 在郭弘义的要求下, 他吊着药水被搀扶到轮椅上坐着,护士小心将轮椅推到了窗边。
坐在阳光底下,郭弘义能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苍老皱巴巴而没有血色的手背, 枯瘦的腿,以及越来越艰难的呼吸。
也许人之将死,都会对自己的死期有种冥冥的预料。
郭弘义安静地想着他这些年基本没进过医院,这回进来,怕是再也没办法醒着出去了。
他又有些悲伤地想着他出不去了。他看不到原子弹引爆的盛况了。
眼皮耷拉下来,才刚刚清醒不到二十分钟,郭弘义又觉得困意上涌。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好在前些天,他就已经把自己要交代的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不用担心自己死不瞑目。
那在他人生的最后时光,他要做什么郭弘义想了想,突然微微弯了弯唇角。
他打算写一封家书。
写给衡玉。
“孩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溘然长逝了。”
“不过,请你不必为我忧伤。我生于华夏民族最动荡颠沛的年代,见证风雨苦难,等到了华国的统一与崛起,已经比我的父辈要幸运诸多。”
打开那封非常长的电报。
透着白底黑字,衡玉耳畔隐约响起郭弘义的声音。
苍老的,虚弱的,也是温柔的。像是一位谆谆教诲她的师长。
“我累了。”
“对,你没听错,我累了。这句话啊,早在很多很多年前我就想说了,但是我怕影响你们的士气,不敢说,也不能说,就硬是憋着一口气撑到了今天。”
“那天我在浓缩铀厂里督工,清点机器数据,身体直直倒下去时,我竟然有了种奇异的轻松孩子,我可以休息了。”
郭弘义在口述出这几句话时,朝他的助手露出腼腆的、局促的笑容,似乎是很不好意思让她听到自己的逃兵之语。助手紧紧压住喉间的哽咽,快笔疾书,为已经虚弱得握不住笔的这位先生书写家书。
“在病房里昏睡了几天,把我这十几年里缺的觉都睡回来了,偶尔清醒的时光里,我又在惶恐,思考自己做了一个逃兵后,华国的核武器工程该怎么办啊它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阶段。”
“后来,想到你,想到陆帆,想到大家,我又安心了。”
“我才疏学浅,只因为年长你们许多,才暂领了核工程第一负责人的职位,就算我偷了懒去睡安稳觉,华国核武器领域也会在你们的手里大放异彩。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衡玉抿紧的唇一点点放松下来,到最后,她有些无奈地弯了弯唇角。
过往的点点滴滴跃上心头,她能想象到在说这番话时郭弘义脸上的神情。
疲倦,宽厚,谦逊内敛。他素来如此。
“抱歉,在领导询问我要举荐谁接任我的位置时,我选择了你,让你在最需要攻坚克难的时候临危受命。但是我想你一定不会畏惧这份责任,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拥有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勇气与坚定。”
“你这样的品性,让我既骄傲,又挂念不下。你太有勇气,太过坚定,你比这世间绝大多数人都清醒,都要更清楚地意识到最正确的方向在哪里。你意识到了那条路,所以你坚定向前。但是天才的领域,总是人烟稀少的,你会越走越孤独,你要与很多人去争辩,因为你能提前看见一件事的结果,而更多的人,只能等待时间来揭晓答案。这就是你与他们的分歧所在。”
“而这种分歧,就是你孤独的根源。”
说到这里的时候,郭弘义轻笑了一下,停顿下来。
等助手记录完这段话,郭弘义眨了眨眼,压下那已经逐渐侵蚀他脑海的困意,方才继续开口。
“我们这些长辈在的时候,还能靠着漫长的阅历和人生智慧陪你多走一程,但我们总会走在你的前面,要你一个个送别我们。”
“所以,你要更加珍惜席清,他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偶尔得了空闲,要记得给他写一封家书。他啊,经常跟我抱怨你,说奚先生难道忙得连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吗我们核研究所总是这么压榨人吗”
“我能怎么回他,我只好把所有的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告诉他是的,我们研究所就是喜欢压榨人,他的奚先生就是这么忙。”
“作为师长,我希望我的每一个学生都能成为一个自律、坚定、勇敢,耐住寂寞,追寻公理,追随和平,追求自由的人。”
“做到这些很难,所以我一直用这些来要求他们。只有你是不一样的,因为上述品格你早已拥有。”
“我希望你偶尔懒惰,我希望你偶尔逃避,我希望你偶尔怯懦,我希望你偶尔停驻脚步。”
“我希望你自在,而且快乐,永远感受幸福。”
窗外有风吹拂入内,衡玉的眼睛被风吹得干涩。
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有些想笑,努力地弯了弯唇角。
“人真是不服老都不行,才说了这么几句话,我就已经说不动了,也正好,医生进来催促我去休息了。”
“孩子,我看不到原子弹升空了,你为我看吧。”
“我看不到华国富强繁荣的那一天了,你为我看吧。”
“等到盛世来临的那一天,你就到我的墓前,为我献上一捧橄榄枝。不用言语,只要一捧橄榄枝,我就能感知到了。”
“最后的最后,如果国家为我立墓碑,我希望墓碑上能刻下这样一句墓志铭。”
“听风的人入眠了。”
被助手推回病床时,郭弘义扭过头,留恋地望向明净澄澈的窗外。
那里,一群白鸽惊起,掠过浩浩苍穹。
苍穹之上白云漂浮,形状变化,最后隐约化为原子弹爆炸时的模样。郭弘义微微一笑。
这是他看向人间的最后一眼。
1963年11月8日,立冬。
当天17:20分,两弹一星元勋郭弘义病逝于兰州基地医院,享年52岁。
听风的人入眠了。
他热爱的事业,他热爱的祖国,都再见了。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