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第九章
作品:《太子妃洗白日常》 马车穿过街道, 耳畔尽是叫卖说笑之声,淳朴的江南乡音显得格外的温和亲切。
楚湛听着外头的嬉闹声,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他低下头看了眼将头靠在自己怀里, 似乎已进入梦乡的顾如霜,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眉目越显温柔舒展。
他微微偏过头, 抬起左手慢慢地撩起车帘的一角, 只敞开了一条缝, 然后透过那道缝隙窥探着街道上的一切。马车行得不算太快,足以令他看清人来人往, 车水马龙。
清林郡虽富庶, 源城更是繁华热闹, 可到底不及楚国的都城丹垣看上去那般恢弘大气,富丽堂皇,倒是独添了几分江南才有的诗意秀雅, 青瓦褐檐, 水榭楼阁,乡音缭人。
楚湛看着那熟悉的屋舍高阁从自己眼前恍惚而过, 竟不自觉地止住了呼吸, 胸膛中的一腔血液似乎越来越翻滚捣腾得厉害, 心也跳得越发快速了。那只轻轻握着车帘纱角的左手缓缓地收紧, 他凤眸一转,在看到一块立在石板上的白玉长柱时,突然下意识地抬头一望, 便瞧见一座构造精妙、古朴静雅的高楼。
那高楼上挂着一扇牌匾,而那牌匾上正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江花楼。那墨色的字迹像是渗透入了木头里,笔笔势如刀锋,看上去有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楚湛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眸看着江花楼前的一块空地。
江花楼是整个清林郡最大的酒楼,也是每年举办灯会之地。而对他而言,这里谁他此生命运承起转折之点。当年灯会高台下的惊鸿一瞥,赠花灯时的四目相对,灯火葳蕤下,他曾从顾如霜那双清澈盈盈的双眸中,看到了双颊微红的自己。
自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他此生再也与顾如霜脱不了干系了。
可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甘之如饴。谁能想到四年后,这个女人就坐在他的身旁,卧在他怀里入眠呢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呢,从年少懵懂到年迈佝偻,陪在他身边的女子只能是顾如霜。
——
信阳王府坐落在源城的东南一角,自城门入内,即便驾着马车也需行上两刻钟有余。
顾如霜是因为马车的忽然停下而惊醒的,幸而楚湛眼尖,用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否则非得撞上了后头的车壁不可。
顾如霜倏地睁开眼,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过了一会儿总算是从惊吓中回过了神来,哪想外头突然又响起一道尖利的女声:“哪里来的贱民,竟敢冲撞小姐!”
这声音尖利又刺耳,足以可见其嚣张跋扈。顾如霜微微蹙眉,想着外头恐怕是源城哪个被娇养惯了的世家小姐带着侍女出来罢了。今日来清林郡,怎么就被人阻拦了两次呢。
话音刚落,车夫的声音便响起,道:“这位姑娘,我们好好地驾着车,是你们突然从那边的小巷子冲出来的。”
那女子又“切”了一声,不屑道:“你们可知我家小姐是谁”
安静了好一会儿,毕疏略显冷淡的声音才响起,道:“哦是谁”
楚湛坐在车内,听了毕疏的话,眉头微微一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弧度。毕疏向来脾性好,此时这般语气,想必外头的人真是有些惹恼他了。
女子提了提声音,语气更显嚣张,冷笑道:“我家小姐可是信阳王府的二小姐,王爷的掌上明珠。整个清林郡王府最大,你说你今日该怎么死”
说完便有刀剑出鞘的“嚓嚓”声,像是在对峙一般。
顾如霜坐在车内,乍地听到这话,脑子倒是有一瞬间的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信阳王府还真有位二小姐,便是她的庶妹顾如烟。
其实她对这个庶妹还真没什么印象,毕竟这个人物在剧本里还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炮灰,除了原主当时从清林郡出发前往丹垣的那场戏说了几句话,后面便再也没了镜头。不过据她所知,这位庶妹脾气简直跟原主像了七成,一样的骄纵跋扈,唯一不同的大概便是原主身为嫡女可以使劲地作,而顾如烟身为庶女,还是需要看很多人的眼色的。
譬如,顾如烟这么多年来,一直是依附着原主过活的,否则依着原主的脾性,早就将她折磨得生不如死了。毕竟顾如烟的母亲云姬,曾经可是醉春楼的花魁,对于原主来说,有一个娼妓之女的妹妹,想必是个莫大的屈辱。
不过顾如烟也不是什么好人,趋炎附势乃是常态,此时堵住他们的路这桩事,恐怕没几日便会发生一次。
顾如霜抬起手摸了摸鼻子,嘴角一抽,这事儿放在她那个时代,是叫“碰瓷”吧。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抬眼向上看了眼楚湛,双颊微微泛红。这也太糟糕了,恰巧被楚湛撞见了这种事,对方还是她家的人。
楚湛意识到她的目光,唇边笑意更盛,带着闷笑,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害羞了。”
顾如霜听了这话,脸颊上的热意更是滋长了几分,忙开口道:“我还是出去看看吧。”顾如烟可没那么好说话,毕疏这人性子又直,怕是会将事情闹大了去。
说完便从楚湛怀中离开,弓着腰往前走去。楚湛倒也由着她,支着下巴看着顾如霜的背影,眼中满是柔软温和。
顾如霜在掀开车帘的前一刻,稍稍顿了一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脸色微微转冷了些,然后缓缓撩开车帘,冷声道:“毕疏,是何人”
她方才对孙毅是没什么架子,可是哪能让顾如烟小瞧了去。况且这么多年顾如烟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原主的阴影之下,早就对她生了恨意。这女人可非善茬,她实在没必要转换态度,再者为了不让顾如烟发现异样,还是该如从前一般对她才好。
顾如烟虽立在那儿没说话,可脸上的傲气却未减分毫,正打算让身边的侍卫出手,将这行人好好收拾一顿,可倏地听见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顿时头顶一阵发麻,连掩在袖中的双手都有些微微发颤起来,全身的冷汗禁不住地往外冒,连牙齿都有些“嗞嗞”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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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声音对她而言,简直是十六年来的噩梦,好不容易松快了一年,没想到又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自己耳边了。
她捏紧拳头,缓缓地抬起头,果真见马车上站着一个身穿淡荷色百褶长裙的女子,面容娇媚入骨,偏眼中带着一丝冷意,倒是徒添了几分冷艳,整个人看上去高贵而不可侵犯。
顾如霜一见着那张脸,瞬时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紧握的双手倏地松开,只觉得口中干涩难耐。她以为顾如霜出嫁之后,自己便不用再依附在她身边过活,只要自己努力,终有一日会取代顾如霜成为父王心中最好的女儿,可是没想到,顾如霜竟然又回来了。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消散得荡然无存。
顾如霜已经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而她还是信阳王府的一个庶女。她拿什么跟顾如霜斗
“姐……姐”顾如烟喃喃道。
那些持刀对峙的侍卫见了站在马车上的顾如霜,顿时脸色一白,忙收剑回鞘,单膝跪在地上握拳道:“属下见过太子妃。”他们几人虽归顾如烟调遣,可谁不知晓信阳王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嫡出的女儿,依着太子妃的脾性,怕是会将他们全都剁碎了喂狗吧。
想至此处,众人更害怕了。最显惊恐的便是站在顾如烟身旁一个看上去十七八岁的侍女,此时已是双腿发颤,脸色白如纸卷,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一下子瘫在地上,双眼中满是惊恐。
虽然郡主已离开清林郡一年了,可任谁想起她从前的行径,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的。
顾如霜斜乜了这些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格在顾如烟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中却无半点暖意,淡淡道:“原来是妹妹,我们可是碍着你的路了”
顾如烟心中一顿,生怕她待会儿会去信阳王跟前告状,忙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抹弧度,低下头道:“没有没有,一场误会罢了。”说完便看向自己身旁那瘫坐在地上的侍女,然后弯下腰抬起手往侍女脸上招呼去。
那刺耳的巴掌声响彻小巷,顾如霜听了这声音,眉头一挑,马上看着那侍女的脸上浮出一个掌印,红的有些瘆人,然后有猩红血迹沿着嘴角缓缓流了下来。
顾如烟动了动发麻的手,转而朝顾如霜笑道:“姐姐,都是这贱婢不懂事。”她依附在顾如霜身后这么多年,贯是知晓她的脾性,如今只要将这侍女推出去让顾如霜消了气,她是不会再与自己计较的。
顾如霜见着她那副丑恶的嘴脸,心下顿时生厌,声音顿时拔高了些,喝道:“太子殿下就在车里,你若是欲惩戒自己的婢女,还是带回自己的院里去,莫要在这儿沾染了血腥之气。今日之事本宫不欲计较,你自己看着办。”
顾如烟听了这话,顿时吓得魂儿都快没了。她万万没料到太子竟然也在车里,不是说太子腿脚不便,向来不爱走动么怎么此次竟跟着一同来清林郡了!
里头的人,更不是她得罪的起的。
顾如烟咬了咬牙,一下子跪在地上,俯首道:“臣女知错了,望殿下不要计较。”
顾如霜懒得再看她,瞥了眼那滞愣的侍女,道:“还不快起来,非要将信阳王府的脸面丢尽才甘心么”
顾如烟听了这话,立马朝着旁边的侍女低声喝道:“还不起来”
那侍女已清醒了些,立马摸爬打滚地站了起来,可见着顾如烟还跪在地上,一下子又重新跪在了地上,低着头不敢说话。
顾如霜看着呼啦啦跪在地上的这群人,心下无奈,道:“你们都给本宫起来,拦在这路中央,算是个什么事。”
众人闻言,又立马站起了身。
顾如霜这才满意,随即朝着顾如烟的方向看去,淡淡道:“本宫便先行一步,妹妹也早些才好,莫要又做了‘拦路虎’。”
顾如烟听了,脸上顿时一红,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气的。
顾如霜放下车帘,转身回到车内,便见楚湛正望着自己。
“你倒是会狐假虎威,竟搬出我的名头吓顾如烟。”楚湛“啧啧”叹道。
顾如霜听了这话,摸了摸鼻子,讨好地笑道:“还是您面子大些呀,既然能狐假虎威,何必不使这一招呢”
其实就算她不搬出楚湛,顾如烟也不敢放肆的,不过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真的是不错呀。
——
马车缓缓地向前行去,顾如烟却还愣在原地,双眼紧紧地盯着马车。一旁的侍女揉了揉自己疼痛的脸颊,轻声嗫喏道:“小姐,太子妃怎么会回来了”
顾如烟听了,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我哪里知道。”顾如霜回来,她比谁心里都不快活。
说完,顾如烟便冲着几个侍卫喊道:“还不快回去”
顾如霜这女人只要活着一天,她便要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如果顾如霜死了,该有多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