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Chapter 52

作品:《脸盲也要谈恋爱

    在中江集团的大堂里撑了20来天, 刘树高因为实在负担不起各种费用, 又眼见着网上热度耗尽, 自己撤了。

    脸皮厚如城墙的他打电话给谭磊,表示愿意继续谈判,金额由漫天要价的800万降到“大出血”的500万, 钱到账,一切好说。

    谭磊只得通知他:“忘了告诉你, 昨天, 莹莹的母亲胡蓉, 就已经和中江签署了赔偿协议。所以您这边的诉求已经没有意义了。”

    其实邢觉非很早的时候就联系了胡蓉。

    胡蓉是个没什么见识的乡下女人,初中辍学,18岁就和刘树元办了酒, 结婚快十年才生下莹莹这个独女。

    她老实巴交,又不善言辞, 在工地上也都是做些帮厨之类的工作。

    刘树元刚去世, 胡蓉就被大伯刘树高逼着交出丧失处置权, 并威胁不听话就一分钱别想拿到,还要抱走莹莹去卖掉。

    刘树高拉上刘家的几个堂叔来南江这趟, 就是准备联手吃绝户。

    再加上程奎在后面的推波助澜,他更是准备大捞一笔, 下辈子靠守着人血馒头吃香喝辣、潇洒养老。

    这段时间, 中江派了几好波谈判人员去娘俩的租住地,胡蓉都选择避而不见,只说她一个女人家, 没办法,大事上做不了主;又因为害怕刘树高真来抢孩子,只能天天躲在家里,三餐全靠外卖,就连莹莹上学都耽误了。

    直到俞襄毛遂自荐跑了一趟。

    因为带着莹莹参加过几次中江的活动,胡蓉认识俞襄,对面善又爱笑的她也很有好感,没什么戒备,便请进了屋里。

    俞襄进门后稍加观察,发现莹莹除了比之前更怕生,眼神有点瑟缩之外,其他的一切都还好,没怎么瘦,衣服也是干干净净的,头发扎得整齐。

    而且,她非常非常依赖妈妈,胡蓉的眼神也一直黏在孩子身上。

    俞襄甚至在茶几上看到了几本摊开的描红本子。

    她心里有了数。

    也就是在这天,胡蓉突然松口,同意以刘树元直系亲属的身份,与中江签署了因公身亡赔偿协议书。

    这份协议里不仅包括赔偿金,还有莹莹的教育基金及计划。

    胡蓉将得到一份在中江后勤部的工作机会,而莹莹则会被送到中江投资的私立寄宿制学校,读到高中。

    至于大学往后,就要看莹莹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了。

    事情解决的当天,邢觉非带着俞襄去吃海鲜,问她:“你是怎么说服胡蓉的这可是我手底下一整个部门都没办到的事。”

    “给她讲了个故事而已。”俞襄举着根帝王蟹的腿肉啃着,表情轻松,“关于一个懦弱的妈妈,和一个渴望得到保护、却一直失望的女儿的故事。”

    邢觉非停下了帮俞襄剥虾的动作,抬眼看她。

    俞襄以笑安抚,继续:“你知道胡姐听完,说了什么吗”

    “她说,我懂了,我自己可以没用,但只要莹莹还喊我一天妈,我在她面前就不能屁用不顶。我得护着她。”

    为母则刚,很简单的道理。

    俞襄之前也怀疑,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当好一个妈妈,毕竟,她没有好的参考对象来供学习。

    但在胡蓉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朴实的力量。

    一切也许并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邢觉非擦净手指,准备把虾推到俞襄面前,看她机械地啃着蟹腿认真沉思,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又在想什么”

    “想以后的事啊。咱们多要几个宝宝吧!有男有女,兄弟姐妹互相扶持,多好。又不是养不起。”

    邢觉非又惊又喜,差点把一盘虾都泼了,却表面镇定地说: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搞得他一点准备没有。

    该怎么求婚什么时候去江城提亲这次要准备完善点,多带几个人……婚礼呢场地倒是看好了几个……婚房问题不大,国内和圣莫妮卡甚至尼斯都可以……

    俞襄一脸没所谓:“想到了,就提前过过嘴瘾喏。哎算了算了,我还是多玩几年吧,三四十岁再生也不迟,听说养小孩很累——”

    “俞、襄!”邢觉非绷着嘴角,久违地露出了要吃人的表情。

    俞襄乐不可支:“逗你的!等我考上研究生,一切好说。”

    “毕竟……细胞质量不等人呀。”

    她曾经对人生有过相当完整的设想:去没去过的地方,体验新奇经历,像一条顺着洋流的鱼,五湖四海四处游弋,不需要目标和方向,开心是唯一的标准。

    可当邢觉非出现在俞襄眼前,所有预先的设想都失去了意义。

    邢觉非不是鱼,他没那么自由,没那么轻慢,他担负着很多责任,却也包容、温暖,从幼时到如今都无处不在。

    他是海。

    俞襄心甘情愿扑进这片海里。

    逃不出细胞质量这个魔咒的邢觉非,气归气,可当下更多的是开心与满足。只不过等他想起什么,语气突然变郑重:

    “襄襄,有件事……我想我该告诉你。”

    孟静死后,乔亚飞的婚房理所当然地赔给了孟家人。但是外祖父在家属院的那套大三居还在,只不过……如今必须得卖了。

    看病也要花钱的。

    好在,乔亚飞对于家庭、房产、土地,甚至婚姻关系等一切和安稳有关的东西,都没有太大兴趣,也不觉得可惜。

    幼时的他总是跟随父母四处辗转,那种黑白颠倒、时差交替的生活让乔亚飞产生了一种错觉——世界就是随时颠覆且充满不确定的。

    哪怕来到江城,他终于拥有了固定的住所,固定的学校,固定的玩伴,固定的恋人……乔亚飞依旧没有停止寻觅更多可能性。

    谁能要求一只鸟永远待在几尺见方的天空里,永远不飞出去

    乔亚飞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部,虽然舒亮和白雪动用一切关系给他找来了最好的医生,但所有专家都是一个意见:手术做不得,只能放化疗。

    但效果……听天由命。

    医生没有直接告诉乔亚飞这个结果,但他身体里几乎每一颗细胞都在被疾病驱使,产生的难耐疼痛;他的血液不再沸腾,肌肉缓慢萎缩,骨骼变脆,毛发脱落,就连大口呼吸和连续睡眠都成了奢侈。

    一觉醒来若还能睁眼,简直是主的福音。

    乔亚飞曾经能扛过民航学院最严苛训练的身子骨,成了败絮一床。

    他也终于成了世俗眼光中绝对的垃圾,从里到外,彻头彻尾。

    困于病床等死的乔亚飞,比起日渐崩溃焦灼的白雪,心态显得很平和,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监狱转移到了另一个而已。

    只不过后一个监狱的刑期结束之日,是死亡。

    外人总是误解,认为监狱里的人,都会日日夜夜活在悔恨中备受煎熬。

    ——他们当然会悔恨。

    但并不是悔恨自己的错误,而是悔恨自己为什么会一不小心被捉住。

    乔亚飞也在后悔。

    他后悔在不够了解“安稳”这个词意味着什么的时候,就贸然地与孟静开始了一段稳定的关系,却没有及时脱离。

    需求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再怎么努力都注定满足不了对方。

    他也后悔没有更早、更多的,用一种合适的方式介入俞襄的生命。

    这个小姑娘身上有着自由不安分的基因,稍加引导,必定会成为一个近乎完美的partner,两人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海底,互不束缚,但也能并肩同行。

    可乔亚飞从来不后悔将孟静从阳台上推下去。

    因为……

    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做。

    那天风很大,阳光是透透的白色,刺得乔亚飞不太能睁得开眼睛。</p>

    刚开始装修的婚房,地址位于市区离机场最近的那一片;这里的住户几乎都是民航系统工作人员。天空中交错的航迹云,是他们独特的归家信号。

    开发商赠送的次阳台栏杆很低,还没来得及改造,孟静稍一垫脚就坐在了上面。

    她本身就瘦,这段时间磋磨过来,只剩皮包骨,风一吹都会飘走似的,看得乔亚飞心惊胆战。

    “静静,你先下来,有话我们慢慢谈。好不好”

    他每说一个字,就及不可见地朝着孟静挪动一分。

    孟静似乎根本不在意乔亚飞靠近与否,她只是仰头看向天空,语气和缓平静:“医生说,孩子的情况不太好。但这也许就是报应吧我们害苦了襄襄,她的腿,也好不了了……”

    “襄襄怎么了!”

    乔亚飞话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再次犯了大错,他补救,“孩子会没事的。你先下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孟静转过头来,看着乔亚飞,似乎是笑了下,又似乎没有:“亚飞,你过来。”

    乔亚飞赶紧过去,拉住她的手,她回握,用手掌包覆住。

    “其实……孩子早没啦。上个星期的事了,自然流产,没保住。”

    男人身体僵了僵。

    “没了以后还会有的。”乔亚飞想把孟静拉下来,又怕她情绪崩溃乱动,“你还有父母,还有姊妹,还有朋友。你多想想他们,都会好起来的。”

    孟静笑了笑,看似温顺地把头埋在乔亚飞肩窝:“我之前一直在想,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把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可后来,我突然想通了,能让我自己永远留在你心里,也是一样的。”

    “我要让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我要你想起我就痛,我要给你戴上枷锁,让你永远都飞不出去。”

    “亚飞,我好不了了。”

    说完这句,孟静忽地向后倒去,在最后一刻松开了乔亚飞的手……

    短短几秒,闷响传来。

    是血肉,骨骼和执念,一起坠地的声音。

    庭审时,乔亚飞几乎放弃了所有权利。面对辩护律师他缄默不言,面对法官询问他悉数认罪,不辩解,不上诉,也没有意愿求得任何人的原谅。

    不过七年而已。

    当时的乔亚飞,和刚入院时的乔亚飞一样,自信的以为一切都还有机会。

    可现在的乔亚飞,已经清楚地认识到……

    他等不来那条鱼儿,也再没半点机会了。

    中江集团与富源佳苑模板坍塌事故身亡工人家属达成和解的新闻,开始铺天盖地地传开。

    刘树高因为敲诈勒索罪被起诉,审查过程中他主动招供出背后的指使人徐凯,这等于间接将金城集团给卷了进来。

    好在程奎人脉甚广,勉勉强强将徐凯保下了。

    但他……可不是慈善家。

    “你之前不是说,在中江那边还留了颗‘定时炸/弹’么是时候派上用场了吧”

    徐凯走投无路之下,虽知道风险极大,也只得勉强点头。

    中江海洋世界将在五一举行媒体开放日。

    这次活动主要是为了配合总部新一轮的公关宣传,顺便为引进了稀有品种的锦鲤馆、珊瑚馆,以及江豚馆做一次大型曝光,为接下来的暑期旺季造势。

    于是,精神股东俞襄又开启了她的996地狱加班模式。

    某个午休时间,徐可不受期待地找上了门。

    “有空吗请你吃个饭。”她戴着一副黑超眼镜,把巴掌脸遮了大半,唇色嫣红,鞋跟尖细,从发丝武装到指甲都精致贵气。

    明显是来搞事情的。

    “没空。”俞襄实话实说。

    徐可早知她是这个态度,也不多纠缠,只是上前几步,低声说:“春节那几天,邢觉非去过江城某间监狱,和你那个杀人犯姐夫见了一面,两人可是‘聊’足半个小时呢。”

    “这件事……你知道吗”

    “关你屁事。”俞襄依旧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洒脱样子。

    但徐可还是看出来,她转身就走的那一瞬间,双手无意识握拳,嘴唇都在抖。

    出了海洋世界,她打电话知会徐凯:“我能做的已经做完了。但我还是要劝你最后一次,这个计划就是场豪赌,我不赞成。”

    “到时候出了什么问题,你自己承担,别拉我下水。”

    徐凯在那边低声骂了句“冷心冷肺”后便把电话挂了,可心情却忽地好了起来。

    他在中江安插的定时炸/弹,就是胡宗明。

    也不知道该说马力这人太善良,还是过于心慈手软、养虎为患。胡宗明这种没什么脑子又睚眦必较的人,根本就不懂得感恩是什么东西,竟然还留了这么久。

    徐凯不过是给了胡宗明一点小恩小惠,他就配合地把那动保人士领进了江豚馆。

    而这次,徐凯直接给出了更大的诱惑——他允诺,事成之后会将胡宗明夫妇送出国,并妥善安置国内患病的老丈人,没有后顾之忧。。

    不过,胡宗明那边回过来的消息并不乐观:“那个姓俞的臭娘们儿天天像上了发条一样,睡觉都恨不得睁着眼睛,带着手底下的人,把江豚馆进进出出的东西都看得死死的,我根本没机会下手。”

    “他妈的,就连喂江豚的鱼她都要一条一条检查!”

    为此颇为头疼的徐凯,找到了徐可——女人向来最了解自己的情敌。

    这不,果然被他猜对了。

    不过第二天,胡宗明那边就传来了好消息。

    “你们是施了什么蛊这女的今天居然忘了关江豚馆的隔音门。不过等我要进去的时候,有人来了,差点得手。”

    第三天,他更兴奋了:“我上午试了下、换了条不新鲜的鱼在桶里,姓俞的没检查出来,直接让人拿过去喂了。”

    胡宗明甚至还偷听到了俞襄和别人打电话

    “邢觉非这么做就是不信任我……要不是事多少不得人,我是班都不想上了。”

    “辞职等过了这几天再说吧,我舍不得……”

    “你说得对,都要分手了还帮人打工,我贱得慌啊”

    徐凯很得意:“女人就是这样的,情情爱爱大过天。任她再把这劳什子鱼当回事儿又怎么样闹起分手来还不是歇斯底里的疯子一个!”

    “我找人给你弄的药,除了有点气味而以外没有缺点。起效不快,你可以全身而退,而且……中/毒症状和破伤风一模一样,查出来也得时间。”

    等那只宝贝江豚真出了事,邢觉非苦心经营的正面形象,甚至中江海洋世界在上面挣得的好名声,都将毁于一旦。

    到时候会带来的连锁性影响……徐凯光想想就兴奋。

    媒体开放日前两天,在暗中蛰伏观察许久的徐宗明,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先是找机会假装不小心撞翻了同事准备好的鱼食桶,趁乱将腹中塞了药的青鳞鱼换了进去,再退到暗处静观其变。

    俞襄果然还是向往常一样检查了一番。

    只不过,她神情疲惫、眼神恍然,流程便也走得潦草,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等亲眼看着同事把装满小鱼的桶拎进了江豚馆,又拿了个空的出来,胡宗明压抑住兴奋,边往海洋世界外面疾步走着边打电话:

    “成了,成了!这回绝对没问题!你安排的车呢我老婆接到没——”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身后还带着几个安保部同事的俞襄,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老胡,你什么事这么高兴啊说出来给我们分享分享”

    作者有话要说:  钓鱼执法夫妇上线。

    今天要是写的完,会有二更,直接完结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