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辙只觉得两眼一黑。

    不敢睁开眼，希望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他一路上还在想怎么想办法捞哥哥，哪想到哥哥自己已经回京了，还和章惇鬼混！

    “哈哈哈，子由，过来，过来，哈哈哈！！”苏轼见到苏辙十分高兴，放开正搂着章惇肩膀的手走过来。

    “子由啊，呜呜呜……”苏轼一见到苏辙，情感丰富的那一面表露无遗了。

    苏辙整个身体僵硬着。

    他脑子转不过弯。

    他先轻轻推开苏轼，恭恭敬敬给赵煦行礼。

    “不用这般拘谨，过来坐，我好好和你讲派给你的新差遣。”赵煦很温和地说。

    仁宗下放皇权后，到徽宗回收皇权之前，北宋皇帝都没什么架子，不然也不会有包拯朝着皇帝脸上喷口水也啥事没有的事发生了。

    何况赵煦还接受了李清照从后世带回来的平等观念，表面上看更没架子了。

    哪怕赵煦够狠够硬，他的宽仁只是表面上，也已经是北宋皇帝和其他朝代皇帝很明显的区别了。

    苏辙还僵在原地，脑子转不过弯。

    苏轼已经回到章惇旁边，又和章惇贴贴了。

    “哥！！”苏辙终于开口了。

    “你！你竟然！你竟然……你竟然！！！

    你竟然和宰执同流合污！

    他这等倒行逆施，倒反天罡，手段残忍的乱臣贼子，你竟然还与他交好！

    我这一路还在想等我回京后如何捞你一把，得知你已经回京，我还在为你高兴。

    现在看来，你回京的方式必定十分肮脏，你竟然和章惇这个乱臣贼子沆瀣一气了，你……”

    苏辙指着苏轼就骂。

    说是骂，更多的是委屈，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此时的内心，大概和当初苏轼回京，见到自己的学生和章惇在一块了的感受一样。

    甚至情绪更浓烈一些。

    毕竟苏轼是他深爱的哥哥啊。

    也不管赵煦是不是在场，他就骂起来了。

    这对兄弟都头铁，不畏强权，不怕皇帝，更不怕宰执，骂人的时候谁的面子都不给。

    “这个好喝。”苏辙还在骂骂咧咧，李清照就给章惇递过去一杯“夏日青屿微风”。

    章惇摆摆手。

    “不行啊清照，这个是抹茶底的，你师爷加的抹茶粉很浓，我喝了睡不着，你给我那个红雾森林吧，红雾森林好喝。”

    “要不你试试这个原野仙踪？这个也好喝。”苏轼给章惇递过去一杯新品。

    “那行，红雾森林和原野仙踪我都试试。子瞻啊，你都给我们喝了，你自己不喝？我觉得那个竹露清响也不错。”

    “哎呀子厚，这个竹露清响，清照说有点涩，你竟然喜欢喝啊，那我下次给你多做点。”

    “好啊！”

    ……

    苏辙还在骂骂咧咧，苏轼和章惇、李清照开始互相分享奶茶了。

    所有人都忽略了苏辙的存在，哪怕他骂得越来越脏。

    苏轼现在做的奶茶知道用纯净水了，干净卫生，不怕拉肚子。

    苏辙是觉得又是两眼一黑，他嘴里本来在不停输出的，现在有些骂不下去了。

    他被忽略了！

    他哥，他最爱的哥哥管章惇叫子厚！

    那是章惇的字，关系得有多亲厚才能那么叫！

    他哥和章惇年轻时确实曾经是很好的朋友，他哥还喜欢开玩笑吓唬章惇。

    可那都是二三十年前的事了。

    很多年前他哥和章惇就决裂了啊。

    这些年，他哥骂章惇骂得还少吗？

    他和他哥多少次被贬都是因为骂章惇？

    他们多少次被发配到偏远地方都是章惇干的？

    “你们！你们！你们！沆瀣一气！”

    “你们就只知道排除异己！手段极端！天怒人怨！”

    “你们又干了多少坏事了！”

    ……

    “先生，同平章事，要不你们搭理搭理苏别驾？”李格非见到苏辙一副快要气晕过去的样子，弱弱地提醒自己老师和当朝宰执。

    苏轼和章惇每人端着一杯奶茶，听了李格非的话后，当着苏辙的面碰杯。

    “没事，旧党就是那样，习惯了。让他先骂着吧，子厚我们继续，你要不要试试这个玫瑰香的？我还没取好名呢。”

    “行啊子瞻，我给你尝尝，咱们一起取名。”

    “哥！！！”苏辙真的快两眼一黑晕过去了。

    他哥说什么？他听到了什么？他哥说“旧党就是那样”。

    他哥还说“习惯了”？

    他哥不仅和章惇搞一起，还一起打压旧党？

    他哥是个旧党啊！

    “苏子瞻！！苏轼！！！”苏辙终于爆发了，连名带姓喊了他最爱的哥哥。

    “啊……”

    “好了，你们别把我的大才气死了。”赵煦开口制止了苏轼和章惇继续表演的“哥俩好”。

    或许也不是真的表演。

    这俩本来就是知己好友，后来因为政见不同，一个是新党领袖，一个是旧党嘴炮，才分道扬镳的。

    如今政见一样，自然又好起来了。

    “子由，你过来，坐下，我慢慢和你说怎么回事。”

    “官家，我不会同乱臣贼子同流合污的！”

    “我支持新党，我支持你口中的乱臣贼子，那么你觉得我是个昏君？”赵煦问。

    苏辙哑然。

    其实所有新党都知道，当初神宗皇帝就支持新党，现在这位官家也支持新党，但是从未有任何人像此时的赵煦这么直白地这么问的。

    苏辙此时脑子真的已经转不过弯了。

    他感觉他的世界都崩塌了，他最爱的哥哥背叛他，还背叛得这么赤裸裸。

    也是太生气，他破罐子破摔，按照赵煦说的，走过去，坐下来。

    他赌气似的，把正在“哥俩好”的章惇和苏轼挤开，坐在俩人中间。

    李格非：……

    都知道苏轼性格活泼，蹦蹦跳跳，很多时候活泼到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苏辙却是个深沉内敛的性子，虽然是苏轼的弟弟，可永远都比苏轼沉稳成熟。

    可现在苏辙这行为，怎么也苏轼化了。

    “官家，您说。”

    “子由啊……”

    “我不听你说。”苏辙还在跟苏轼赌气，就打断了苏轼。

    “清照你说吧。”赵煦把问题抛给了李清照。

    李清照正在吨吨吨喝奶茶，突然指了指自己，她？

    苏轼前几天还说她是小孩呢。

    谁不知道旧党一个赛一个老古板。

    算了。

    李清照心中叹口气，官家让她上的，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可是她确实好像没办法，没思路啊，她根本就没有和老古板对话的经验。

    苏轼曾经是旧党，可是苏轼是假古板啊，苏辙那是真古板，古得不能再古的那种啊。

    “师叔公，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你想给我说什么故事？我不听！”

    “那尝尝奶茶？”李清照把奶茶递过去。

    “你！你当我是什么？让我喝你们的东西？

    我苏子由，就算一辈子都被贬外地，一辈子都回不了京，一辈子都被新党打压，一辈子穷困潦倒，也绝不会吃新党一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