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许知意醒来

作品:《知京冬风雪

    许知意再醒来的时候,黎听风不知道在她身侧多久了。

    男人眼下有一层明显的青黑,嘴唇上方也冒出了一些青茬,有些颓废的美感。

    许知意仅是动了动手指,黎听风便醒了。

    男人见她睁着眼还有些愣,觉得似梦非梦,大约过了十几秒,他才轻声道“醒了?”

    许知意点头。

    “我喊医生。”黎听风按了床头的铃。

    遮在他眼底几天的阴霾好像一瞬就散去了,连带着来这儿的医生都能感觉到黎听风兴致高了不少。

    许知意开口的第一句并不是问自己睡了多久,而是问他“守在这儿很久了?”

    他说没。

    她看着他的眼,“骗我。”

    “嗯,下次不骗了。”他回得倒是坦然。

    许知意眼神在房间里扫,黎听风知道她在找谁,只道“我叫她回去歇着了,等等就来。”

    说是等等,还真没过多久。

    也就许知意把黎听风拿来的粥喝完的时间,魏筠就冲了进来。

    见她醒了,魏筠的眼泪彻底崩不住了,跑着过来紧紧抱着她“知知,呜呜~”

    “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都怪……都怪我叫你去帮我拿包…”

    “都怪我…………”

    许知意被她晃得有些难捱,还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先哄着她。

    黎听风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黎家来了电话,是他父亲。

    “人醒了?”

    “嗯。”

    “那就回家一趟,老爷子找你。”

    黎家老宅修在升云山顶,独立一栋。

    老爷子的书房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能将升云山尽收眼底。

    黎听风到宅子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余晖斜斜地照射进来,老头就那样杵着拐杖站在落地窗前,腰杆挺得直。

    “爷爷。”

    老爷子转回身,看着这个最让自己骄傲的孙子,眉宇间满是他年轻时的影子。

    老爷子向来对他是最严厉,也是最宠溺。

    黎听风最放肆的那几年,老爷子也放他去飞,仅给了黎听风几字“适度,而归。”

    这回,老爷子明显是动了怒,眉宇间尽是严肃,沉着声音问“为了那女孩?”

    黎听风没有否认。

    老爷子拿着拐杖用力地在地板敲了几下,“拿自己的前途博弈?”

    黎听风绷着下颚线,抬起眼直视老爷子。

    他说,“爷爷,如果呢,这次她真的……死了。”

    “如果…这件事像十年前一样。

    “重新发生在了我身上。”

    黎老爷子一下顿住,没有继续看着他,慢慢转回了身,那一瞬间他的周遭沉寂。

    良久朝着黎听风挥了挥手,

    “出去吧。”

    “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别用自己的手。”

    黎听风下了楼,他父亲黎云朗正悠闲地看着报纸,见他下来,也就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说完了。”

    黎听风“嗯”了一声。

    “你妈妈炖了些补品,等等给那孩子带去吧。”黎云朗将头往厨房的方向扬了扬,又继续专心地看起了报纸。

    宋淞风刚好端了一碗鸡汤出来,招呼着黎听风过去,“正好,趁热把这碗喝了。”

    “熬了两个小时的母鸡,应该鲜。”

    黎听风尝了一口,宋淞风就在一旁追着问“好喝么?”

    “好喝。”

    “很久没品尝到宋女士的厨艺了,还是很让人惊艳。”

    宋淞风被夸得弯了眼,将保温盒放在了桌上,“你这嘴可比你爸好多了。”

    “李嫂装好了你带过去就成。”

    黎听风接过,看向宋女士问道“调回来了?”

    “嗯,调回新闻司了,下星期去报道。”

    黎听风喝汤的手一顿,说了一句“挺好。”

    许知意说想去看关墨,魏筠推来了轮椅。

    彼时关墨还没有醒,躺在icu里昏迷。

    他伤得比她严重,那一刀许伟下了死力气。

    许知意在窗口远远地望,心情复杂,自责和愧疚感充斥着她,一瞬间又红了眼。

    关峰和陈慧云远远地来,许知意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叫魏筠把她推了回去“阿筠,我们走吧。”

    回去的路上,楼道间很安静,虽然人在来来往往地走,但嘴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是死寂。

    悲伤的死寂。

    许知意轻声说“阿筠。”

    “好像谁在我身边都没好运。”

    “乱想。”是个男声。

    许知意不方便回头,但她听出来了,是黎听风。

    他说,“许知意,总有人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感到庆幸。”

    “我,不过是那其中之一。”

    回到病房,那鸡汤就被摆在桌上。

    黎听风刚来过,才去找的她。

    许知意尝了一口,味道很鲜。

    “你做的?”

    “家里做的,好喝?”

    许知意点头,“好喝的,比在江畔豪庭那位师傅做的还好喝。”

    黎听风笑,没打算和她说这是宋女士亲自熬的。

    这天下午,许知意拿着书靠着病床慢慢地看。

    “扣扣”两声响,引得她抬头。

    “请进。”

    就在她疑惑时,陈慧云出现在门前,旁边跟着关峰。

    许知意嘴角带着的笑意,渐渐消失。

    她以为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许知意恍惚地盯着陈慧云十几秒,最终看向关峰道“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

    “对于关墨,我不……”

    许知意话说到一半,关峰开口了“不是你的错,关墨那小子做的挺好的,现在脱离了危险,这两天应该就能醒。”

    关墨是昨天转出的icu,许知意去看过他。

    “你发生了这样的事,我和你母亲都很担心,她特地在家里煲了汤给你补补。”关峰看了陈慧云一眼。

    陈慧云才敢上前。把汤放在了桌子上,“知意,这是妈…妈给你煮的鸽子汤,喝点身体能好得快一些。”

    对着她说到妈妈这个称呼的时候,陈慧云自己都有些怔愣了。

    许知意看着那个保温盒陷入了沉默。

    黎听风开门的响声就是在这片寂静中响起的。

    三人的眼神都落到了黎听风的身上。

    关峰和陈慧云都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的饭盒。

    很精致,陶瓷做的,刻着龙纹,像是专门订做的。

    再看看陈慧云拿的保温盒,手柄上都有了些生锈的痕迹,像是很久没有用过的。

    黎听风像是没有瞧见他们,手中的东西拿到了另一头。

    “现在吃吗?”黎听风问她。

    许知意摇头,“等一会儿吧。”

    黎听风拿了筐装了点水果去洗,把空间又留给他们。

    黎听风这样熟稔的举动让关峰两夫妇都有些诧异。

    这位黎家少爷似乎对于许知意不是一般的重视。

    “知意,这是谈恋爱了?”陈慧云问。

    许知意说,“是朋友。”

    陈慧云和关峰对视一眼,关心了她身体几句就要走。

    临走时,陈慧云对她说“知意,等墨墨好了就来家里吃个饭,你关叔叔和妹妹都很想你来。”

    许知意面色淡淡,“不用了,我后面工作会很忙。”

    陈慧云表情有些尴尬,关峰接了她的话“你有空随时都可以回家里吃个饭,小墨看见你应该会很开心。”

    许知意没回答他们。

    两人要出门的时候许知意才说道“等等。”

    “这鸽子汤你拿走吧,我过敏。”

    “别浪费了这么好的汤。”

    许知意面色淡淡。

    陈慧云僵在原地,“知意,对不起啊,瞧我这记性,我明天……”

    “不用麻烦了。”

    关峰面色不虞,但还是给陈慧云解了围“你妈妈最近因为妹妹上学的事情忙一下,这不就糊涂了,你下次去家里我一定叫她多做些你爱吃的。”

    许知意猜到了两人对她异常的关心是因黎听风而起的,有些恶心,又让她觉得有些可笑。

    这个世界有时就是这么现实,利益,地位,权利随时都可以拉近两人的关系。

    偏偏感情不行,爱也无用。

    黎听风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了点烟味。

    许知意鼻子动了动,黎听风笑着问“味儿这么重?”

    许知意说,“不重,只闻得到一些。”

    “外边呆久了,摸到了烟盒就抽了一根。”

    “吹了很久风了。”黎听风说。

    许知意没介意,拎起一颗他刚洗的葡萄含在嘴里“没事不难闻。”

    “不嫌我?”

    “不啊。”

    黎听风笑,将饭盒打开,整齐地摆在她面前。

    她在这儿吃,黎听风就在旁边安静地看,偶尔能听见他敲打键盘的声音,不过也就一瞬。

    许知意突然想到魏筠前几天说的,

    “我看这黎公子也是难遇的极品了,他这样的从小怎么都是被惯着长大的,本来该一身毛病,别人求着伺候他都来不及。”

    “你看看他每天就往你这儿跑的勤,每天各种花样地送饭,送水果,就连床头那花瓶里摆的,我这几天都没看见重样的。”

    “啧啧,我都比不上他用心。”

    “你俩要是在一起,他可能真就像那小说写的往死里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