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停留一瞬，挥舞翅膀飞远。

    沈絮目光追随它的身影，直至消失在天际。

    “絮絮，沈奶奶肯定也不想你太伤心。”

    叶州抬手轻轻拍了拍沈絮的背。

    她默不作声，眼底明显带上几分不同于悲伤的情绪。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沈絮在人群中寻了许久，未曾发觉熟悉身影。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

    两条黛眉微微蹙起。

    “絮絮，今天……时先生没来吗？”

    叶州小心翼翼开口，他早早发觉沈絮似在来人里找谁。

    堪堪环视一圈，没发现时琛的身影。

    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沈絮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语气颇为生硬，“谁管他来不来。”

    阳光倾斜而下洒在人身上暖意横生。

    我睁开眼，一眼扫到坐在病床边的江临，他似乎一夜没睡。

    胡茬爬了他满脸。

    青色眼圈缠了他眼周一圈。

    “几点了？”

    猛一开口，我才惊觉自己声音暗哑。

    强撑着坐起身，手臂阵阵发软。

    “十点了已经。”

    好不容易坐起身，我揉了揉晕眩的脑袋，十点。

    掀开被子试图下床，江临将我拦住，不赞同道：“你现在还想干嘛？医生说了你的身体……”

    我拽着他的胳膊，将他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咙里，祈求道：“今天是奶奶的葬礼。”

    我一定要去。

    他审视目光落在我身上，良久，江临才微微侧过身，我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抓过床边外套，我小跑出病房，四肢疲软无力，身后江临追了上来。

    不放心道：“我跟你一起去。”

    我没再拒绝。

    车飞速行驶在大道上，接连不断的鸣笛声聒噪刺耳，我摇上车窗，隔绝了那些声音。

    一颗心在胸腔内狂跳不止。

    葬礼。

    记忆中双亲的葬礼已然模糊，太多人了。

    几乎没人管我。

    我猛地忆起，在当初葬礼上，我见过沈奶奶。

    那时她身体康健，找到躲在角落里的我，轻声对我说了一句话。

    希望我好好活下去。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却未能及时捕捉。

    拐过弯，沈家老宅赫然出现眼前，一片翠绿之中，深重庄严的朱红格外瞩目。

    其间掺杂的白色更为刺眼。

    旁的停车场已有不少车辆，今天来的人……

    更多。

    离老宅快近时，我深吸一口气，“就停在这里吧。”

    我只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江临侧过头看我，默不作声的将车停在最外围。

    临近深山，温度不似城区，悠悠春风裹挟凉意拂面而来。

    我半眯着眼，勉强能看清站在门口迎客的沈絮，以及站在她身侧的叶州。

    两人垂首交流着什么。

    “时先生这次真是太不对了！无论怎么说，他怎么能不来送沈奶奶最后一程呢！”

    叶州义愤填膺开口，比沈絮更为恼怒。

    其他客人闻言，八卦心起，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确没瞧见那道身影。

    凑在一起咬耳朵。

    “沈家的养子居然没来，这样的场合都不出面吗？”

    “你懂什么？养子终究是养子，算不上沈家人，让他出面来给沈老太太送终，不合适吧？”

    “我听说，这沈老太太对这个养子不错啊，啧啧，真是白眼狼。”

    “网上评论你没看啊，都说他偷了沈家的传家宝，那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沈絮闻言不由得攥紧拳头。

    枉当初奶奶对时琛那么好，他竟然连奶奶的葬礼都不来参加！

    本想当面问问时琛，奶奶到底是怎么去世的！

    她总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

    直到最后一位客人踏进老宅大门，沈絮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沈絮不由分说的掏出手机，给最顶上的联系人打去电话。

    掌心里手机震动，我瞥了一眼屏幕跳跃的名字，呼吸一僵。

    半晌，这才接起。

    “时琛！？你什么意思？奶奶的葬礼你都不来参加吗？”

    劈头盖脸的责骂声传来，我下意识将手机拿得远了些。

    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我难道不想去参加吗？

    沈父的威胁与警告让我望而怯步。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根本就是个白眼狼！枉费奶奶以前对你那么好！”

    电话另一头，沈絮还在声嘶力竭控诉。

    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沈絮每一句话都犹如尖针，狠狠砸进心脏深处。

    我无力攥紧拳头，沈絮说得没错。

    我就是胆小鬼，白眼狼。

    连送奶奶最后一程都做不到。

    “你这样对得起奶奶吗？！时琛！你说话！”

    隔着距离，我遥遥能看清她颤抖的身躯，精致娇俏的面容爬满泪水。

    捏着手机的指尖泛白。

    “我……”

    “你不来是吧？好，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沈絮吸了吸鼻子，眸色坚定。

    全然不曾注意身侧叶州突变脸色。

    “絮絮，葬礼就要开始了……”

    他低声开口，试图劝阻沈絮，谁知沈絮此刻根本听不进叶州到底在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侧身往树下躲了躲。

    “你不用来找我，今天我是不会来的。”

    我一个外人，凭什么参加沈家老太太的葬礼。

    他们都说得没错。

    从始至终我都是外人。

    “不来？你该不会是拿了奶奶的传家宝想要远走高飞吧？！我告诉你！做梦！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她脱口而出的话里带着几分怒意，我不清楚为何沈絮如此执着。

    下意识伸手摸进口袋，深处静静躺着那块和田玉玉牌。

    奶奶临终前的嘱托回荡在耳边。

    我侧头望出去，沈絮似边往停车场方向走，边开口。

    叶州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侧。

    见沈絮动真格，我无奈走出藏身大树，她几乎一眼就看见了我。

    快步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沈絮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竟下意识的想要逃离，脚底却如同生根，我如何都迈不动。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我面前站定。

    紧皱的眉从未松开。

    目光上下扫视，瞥了眼我身上黑色外套，她表情才稍微好看些许。

    “你来了怎么不进去？”

    她侧过眸，语气不似电话中那般狠厉。

    哭过的嗓子略带沙哑。

    我抿了抿唇，没回答沈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