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第一次见秋师爷这么失态，竟然生出些与有荣焉来。

    他强压下不断想要往上翘的嘴角，轻咳了一声，重新详细解释。

    只是他才说到姜梨花弄出了不需田地和土，只需在室内就能栽种的蘑菇。

    每二十天就能收一批时。

    秋师爷已经忍不住站起来，绕过桌子抓住他的手臂细问。

    “在房间种？不用土？这些就是种出来的？你刚说丰产，产量多少？”

    村长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强压得意。

    “其实还是需要土的，不过只需要在架子上撒薄薄一层，一个房间放十个架子，一个架子能长出近两百斤的这种鸡枞菇。”

    秋师爷手下不觉用力，硬生生扯下两根胡须。

    他眼睛直直盯着村长，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异常。

    可惜他能看到的只有村长强压得意的脸。

    秋师爷什么人，他最擅长察言观色。

    村长的表现哪能逃过他的眼睛。

    只是此时他却顾不上计较这些。

    他只是沉着脸死盯村长，声音冷沉。

    “赵有德，你可知道此事若为真，关系多大，这事可不消玩笑。”

    村长忙摆手，“秋师爷，这您可太高看小人了，小人哪敢上衙门来与您开玩笑，如今马头村里便有四间蘑菇房，若您不信尽可派人瞧去，小人绝对不敢弄虚作假，正好这两天第二批菇子正在收晒，届时也会送到县城卖。”

    秋师爷眯眼瞧着村长，知道对方的确没胆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可若此事保真……

    秋师爷心不由得怦怦直跳。

    苟县令只爱苟，不代表底下的人也胸无大志。

    尤其是秋师爷，只是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路能走，什么路不能走。

    如果潼阳县真能弄出无土种植菌菇。

    即便这法子不掌在衙门手中，一旦发展起来，也是绝对政绩。

    甚至不夸张的说，还可能直达天听，青史留名。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秋师爷死死钳制住村长的手腕，严肃道：“这么重要的事，若你敢糊弄，你知道下场的。”

    村长赶忙道：“绝对不敢欺瞒半分！”

    “好！走，同我进去细说。”

    说完就拉着他走进内室。

    等再出来时，两人都是笑容满面。

    秋师爷重重拍向村长肩膀，开怀一笑，“如果此事为真，定记你一大功，你先回去做准备，我即刻报与县太爷。”

    “好好好是是是，那就有劳秋师爷了。”

    等村长离开，秋师爷扭头就去找苟县令。

    这会苟县令正坐在后院躺椅上，慢悠悠摇着椅子晒太阳。

    “大人，大人！”秋师爷提着衣摆小跑过去，满面红光，激动难掩。

    苟县令却被他激动的声音吓到。

    还以为昨儿那事出什么问题，该不会贵妃那又派人过来吧。

    扭头就见秋师爷笑容满面，不由疑惑。

    “秋师爷，发生什么事，怎大呼小叫！”

    秋师爷上前，也顾不上告罪，压低声音兴奋道：“大人，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苟县令疑惑，“什么好事，说清楚。”

    秋师爷立刻请他入室内，关上门，详细说菌菇的事。

    听完，苟县令再胸无大志也没法淡定了。

    毕竟县令虽然爱苟，却也算是一位为民着想的好官。

    无土自种菌菇，产量还如此高，对现今受土地损毁所困的北朝国，对北朝国万万百姓来说，意味着什么。

    苟县令第一个念头想的是，菇子也能无土栽培，那其他蔬菜粮食是不是也可以？

    想到这无土菌菇也是姜梨花弄出来的。

    本来苟县令对这个挺能惹事的姜梨花没什么好感。

    现在陡然好感倍增。

    如果情况真如村长所言，这个姜梨花就不得了。

    这哪是什么麻烦精，那是宝贝金疙瘩。

    “走走走，立刻去马头村！”

    苟县令是一秒都等不了，立刻提上衣摆就飞快往外走。

    秋师爷忙着后面追，“等等，大人，可要先换官府，小人让人备马车。”

    只是苟县令早跑远了。

    两人登上马车，直接就往马头村过去。

    与此同时，跑到半路的牛大力，刚好遇到了惠王的队伍。

    惠王此行一直微服低调出行，幸好随行的还有牛大力相熟的敖通判。

    一行碰头，牛大力立刻和敖通判说明淑贵妃和褚家的事。

    现在也不确定淑贵妃盯上的到底是药膏，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完牛大力的汇报，敖通判眉心也高高拧起。

    他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牛大力多。

    这段时间圣上身体可见的一日比一日差，底下的皇子都在蠢蠢欲动。

    淑贵妃是三皇子的生母，背靠荣国公府，是目前最有竞争力的皇子之一。

    她突然把手伸到这里，难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至于说她只是想要一个村妇的养生膏配方。

    敖通判其实不太信。

    皇宫里什么没有，荣国公府又极是豪富，想要什么珍贵的补药没有。

    哪还需要自降身份与一位村妇过不去。

    这件事敖通判不敢疏忽，立刻带牛大力去拜见惠王。

    听完牛大力的讲述，惠王突然挑眉。

    “你意思是说，褚家之前卖的金果赤玉露也是那个姜氏所制。”

    牛大力一愣，他下意识摇头，“姜氏前段时间的确卖了不少养生膏与永安堂，其中有橘红膏、槐膏和茶膏。不过贵妃娘娘想要的是她新制的五种中药养生膏。”

    旁边一穿深蓝长衫的中年人突然道：“金果赤玉露的确为橘子所制药膏，看来应是出于这位姜氏之手。”

    牛大力有些意外，没想到王爷竟然知道姜梨花的药膏。

    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粗人，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

    对药膏也只知道很赚钱。

    但没想到这玩意，不止引起淑贵妃注意，竟然连王爷都知道。

    惠王眸光微亮。

    “她还有制其他膏？效果都如何？”

    转念想到淑贵妃也伸手了，便道：“能引得淑贵妃出手，定然也不错。”

    之前说话的中年人目光灼灼，捏着胡须笑道。

    “倒没想这位姜氏本事不小，若真是她所制，此行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惠王也连连点头，越发急切起来，立刻下令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