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 39 章 荔枝

作品:《错撩门阀公子后

    罗纨之理所应当换了蜡烛,抬头却见谢昀盯着自己,犹豫道“三郎不是不喜欢这个吗”

    她举着长蜡烛。

    谢昀垂眸打量自己手上这个短胖且精致的纹龙烛,再掀起眼皮,悠悠问她何以见得我不喜欢了”

    她难道是看错了

    “三郎还是更喜欢长的”

    “你不喜欢长的”谢昀摇了摇手里的短蜡烛,“蜡烛短就不及长蜡烛烧得持久,这道理不是显而易见吗”

    原来三郎也看重实用,而非欣赏花哨啊

    这倒是与罗纨之想法一致。

    短蜡烛固然精美,但的确烧不了多久,长蜡烛更实用

    “那换过来吧”罗纨之要与他换,谢昀却收起手,只用空着的那手来接。

    “我帮了忙,两只蜡烛都不舍得”

    午后。

    谢九郎来寻谢昀,在他的书案上看见一高一矮两只蜡烛,便笑道“这都是罗娘子送的吧我一看就知道”

    谢昀“嗯”了声。

    “罗娘子竟送给兄长两个。”九郎叹道“她只给了我一个,真是厚此薄彼呀”

    他倒不是真的嫉妒,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谢昀理所应当道“这是自然。”

    “”

    谢九郎稀罕地瞧了眼自家兄长的嘴角,他这是在笑吗

    他奇怪问“兄长在笑什么”

    谢昀把唇角一压,很随意地亮出手里的邀帖道“没什么,只是钩上了条大鱼罢了。”

    谢九郎将信将疑低头一看,那金灿灿的纸上写了三个字千金楼。

    因为收到严舟的请帖,隔日谢昀就带上罗纨之同去赴约。

    先前他说过,能帮罗纨之得到更多,并不是假话,他甚至还打算把名下的一部分产业交给罗纨之代为打理。

    谢家的每位郎君、女郎自成年后都会分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产业,有来自宗族的、也有来自父母的。

    一般这些田地商铺都应该由郎君的大娘子管,但谢三郎还未成婚,所以暂时由他的心腹管事负责打理。

    交给罗纨之处置,也是谢三郎自己的安排,不会引来非议。

    千金楼。

    七月出荔枝,最新鲜的果子盛在白瓷宽肚盆里,堆成小山状,每一颗上面还沾有水珠,鲜艳欲滴。

    罗纨之与严舟见礼后坐下,目光不由落在上头。

    她还从未见过荔枝果,只在书上看过描写。

    有说它壳如刺,色娇艳,果肉白,汁水多,是一种兼合酸甜脆爽的夏季佳果。

    严舟眼睛贼精,看出她的喜欢,连忙招呼“来来来三郎,罗娘子都尝尝看这是产自岭南的荔枝,刚是从海路上运来,要我说这建康城里再没有比我这儿更新鲜的荔枝了”

    严舟五十来岁,还穿得十分亮眼,宝蓝底金铜纹宽袖袍,

    头戴宝玉笼冠,手里还摇着一把夸张的金扇子,相当符合罗纨之心里一掷千金的大商贾形象。

    罗纨之看向谢昀。

    她知道严舟肯请她来,多半是看在谢三郎的面子上。

    谢昀拿起一粒荔枝剥开,口里道“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五日色香味尽去,运来还能保持如此上好状态,严大家费了不少心吧”1

    严舟哈哈大笑,摇着金光灿烂的折扇道“不错不错,还是三郎识货,我这些荔枝可不是用传统的法子保存的,像什么冰镇啊、竹筒啊都是只管一时,到手的荔枝还是少了新鲜度,这些荔枝是直接挖了带着绿果的树,装上船沿外海,从长江转运,这一路啊,成熟度刚刚好”

    罗纨之张口结舌。

    一整棵树

    这些有钱人贪一口享受,不知道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啊

    谢昀把剥开的荔枝自然而然转递给身旁罗纨之,继续跟严舟笑道“先前和严大家有过一点小误会,都怪我事先没有打招呼。”

    “三郎哪里话。”严舟好脾气地道“是我鼠目寸光,不识得这位女郎尊贵。”

    不止是他,还有很多人都对这位有美名却又寒微的女郎起过各种心思,但是如今谢三郎出现在这里,无疑是在传递一个信号,这是他们动不了的人。

    敲山震虎呐

    虽然当了出头鸟,但严舟另有盘算,故而没有发怒,反而好声好气地把人请来,要化干戈为玉帛。

    罗纨之接下荔枝,弯眼笑道“严大家言过了,是小女微不足道,多谢严大家高抬贵手。”

    会说话又诚恳的女郎就是让人舒坦。

    严舟笑呵呵的,浑然忘记曾经收过一封让他跳脚的信,跟罗纨之又客套了几句,才转头专心跟谢三郎交谈。

    罗纨之低头看刚刚接过来的荔枝,红色的裂壳包裹着晶莹的果肉,独特的香味源源不断传来,汁液顺着缝隙流出,很快就淌到她手指上,有点黏糊糊的,她抬起手指,把荔枝放到嘴巴,咬了口,甜香的汁水就在齿间迸发。

    好吃

    谢昀和严舟转而谈起最近的船运。

    须知建康紧邻长江,船运业发达,多少商人靠着这条水系赚得盆满钵满。

    罗纨之边听边小口吃着荔枝。

    越吃越觉得这东西贵有贵的道理,实在是她吃过最好吃的水果了,只可惜她面前有那么多,却无法带给月娘和映柳。

    谢昀分神看了眼罗纨之,小女郎两眼晶亮盯着面前的荔枝,眼底还有点遗憾。

    她吃完一颗荔枝就擦了擦手坐直了身,专心听他们讲话。

    罗纨之刚接触做生意,还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谢三郎带她来的意图,无非是想要她向严舟学习,她自是十分愿意。

    “说到船运,我可不说大话,整个建康甚至七个州、两都督区的商户超过七成都在走我这条线谢三郎若有需要,我可以给你打个八折”严舟让利让得痛快,也是

    有心和谢三郎结交的。

    “严大家爽快人,我确实有意图将部分名下产业交给罗娘子打理,但她年轻还有诸多不足,不知道严大家有没有空指点一二。”

    严舟坐直身子,惊讶道“谢三郎是要我教罗娘子”

    谢昀笑道“你知道有些小娘子就不愿安分待着,非要玩些名堂,就譬如你这千金楼,不一样是交给雪娘子打理。”

    严舟立刻大笑起来,扇子拍着自个的膝盖伴奏,“好啊好啊,你谢三郎原来也是我辈中人啊”

    他看了眼罗纨之,心想这个女郎真是生得娇丽,不愧是月珠的女儿,也难怪谢三郎对她如此宠爱。

    这么一番话下来,严舟看谢三郎的眼神都变得亲近不少。

    原本以为谢三郎是什么高不可攀的神仙,如今看来也是俗人一个,美色当头,便什么也不顾了。

    他扭头和蔼问“不知道罗娘子打理的是什么产业”

    “牛皮和料草。”罗纨之答道。

    严舟大吃一惊,“一个如花似玉的女郎为何打理这些”

    罗纨之看了眼谢昀,“三郎说,这两种生意做的人少,竞争小。”

    严舟了然,一点头道“的确。”

    牛皮料草大多属于百姓用不上的东西,而且属于朝廷设置的禁运品,只是现在世家大族把控下,谁管朝廷的命令

    严舟用扇子搭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轻敲,“只是三郎的原料是从何来,若还是大凉山那可是北胡王赫拔都的地盘啊。”

    提到赫拔都,严舟都要皱眉头。

    那是个相当难缠的北胡人,年轻又有闯劲,他刚接手了年迈老王的权柄,已经开始大刀阔斧地收编其他分裂的部族,被北胡人视为英雄赫拔都。

    时隔多年又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谢昀眸光微敛。

    “严大家的生意已遍布大江南北,我相信一定有办法。”

    严舟的确有办法。

    他早在背地里与北胡有诸多生意往来。

    而这些事在谢三郎眼中,都不是秘密,他温和的笑眼让严舟在酷暑天不寒而栗。

    不过,应是他多虑了。

    若不是为讨女郎欢喜,谢昀这等自视甚高的郎君怎会肯与他这“庸俗好财”的商贾见面。

    有那么多人想和他结交,他也不是谁的面子都给啊

    严舟看了眼罗纨之,终是感慨君子亦难逃美人关。

    虽喜爱荔枝,但罗纨之没敢多动,可谢昀却没有那个顾及,手指灵巧地掐开好几颗荔枝,自己又不吃,全滚进她肚子里去了。

    三人坐谈了一会,雪娘子来把罗纨之请走。

    谢昀以为是蜡烛生意的事就没有阻拦。

    “大侄女啊,好些天没有来了,小芙蕖还在向我打听呢”雪娘子怕罗纨之还在生之前的气,好声好气哄着她。

    月珠的脾气她知道,清高又自傲,坏得很。

    “这几日不得空

    ,您也见到了,郎君看得严。”罗纨之能用上谢昀的地方不用白不用,很多事情抬出谢三郎比她说破嘴皮子还管用。

    雪娘子马上表示了解,越发小心陪着她。

    练舞室里有十二位穿两件式灯笼袖胡裙、戴面纱的舞姬,此刻已经热完身,拿起了各自乐器,在点位上站好。

    其中一位眉心生了一粒红痣的娇艳女郎恰时听见门口动静回眸,眸光滟滟,喊道“罗娘子来了。”

    这娘子便是雪娘子心头好,小芙蕖。

    雪娘子倾注了许多心血在她身上,培养她琴棋书画,请专人教导,就等着她大放异彩,为楼争金,可罗纨之却无意中得知了这女郎的心思。

    她相中了一位世家郎君,这次的中秋舞也是为他排的。

    她宁可做妾,也不想留在千金楼。

    罗纨之本能地同情陷入泥淖的女郎,所以答应为她保守秘密。

    小芙蕖便对她越发亲近,甚至还主动告诉她,她有姓氏,姓程,希望以后可以有人叫她程娘子,而不是小芙蕖。

    罗纨之上前和她们又商量了一下舞阵的变幻,如何配合蜡烛的光效,让整场舞更惊人美艳。

    这都要靠一次次排练、一次次精进修改,直到完美。

    罗纨之没有跳群舞的经验,但却有着丰富舞阵的脑子,那都是月娘病中无事,在沙盘里给她演示出来的。

    就好像将军领兵打仗,操练阵法,有些舞曲亦是阵法所化。

    小芙蕖是领舞,所以有时候罗纨之也会暂替她的位置跳一段,好让她观察全局有无不妥之处。

    罗纨之虽然没有换相应的舞装,可是她的动作也相当到位,手臂即便藏在袖子里,也能叫人看出她舒展弧度,旋转跳跃间脚步轻盈又稳健,仿佛身轻如燕。

    雪娘子道“这女郎还真是有一具得天独厚的身体,真可惜啊。”

    每遇到一好苗子都想薅到手,这就是当妈妈的心。

    小芙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问道“听闻雪妈妈当年也是不甘不愿进珍蚌馆的,怎么现在也起了同样的心思”

    像她们这样的女郎,或被抓或被骗,或是家中贫寒走投无路,卖女儿求富贵的,大多都不是那么心甘情愿沦为伶人。

    雪娘子轻轻拧了把她的脸蛋,笑眯眯道“你呀,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千金楼供着你们这些姐儿成日的消耗也不是小数目,若不能都打起精神给妈妈我赚大钱,这千金楼也甭想开下去了,小芙蕖你不是要供你兄长做官吗那可是要好大一笔钱呢”

    雪娘子知道小芙蕖的软肋,不怕她不听话。

    小芙蕖看着中间跳舞的罗纨之,久久没有说话。

    她用一方旧帕掩住口鼻,嗅了口,淡淡的愁绪萦绕眉间。

    多年前在烟笼细雨中给她赠帕的少年,不知道是否还记得她。

    跳完一曲舞,罗纨之感觉后背都汗湿了,小芙蕖递给她干净的帕子擦汗,两人埋头讨论还需要调整的地方,门口忽然

    挤进了数个看热闹的脑袋,小芙蕖生气地叉腰挡在罗纨之面前,“雪妈妈没有告诉你们,这里不许旁人围观吗”

    “小气什么,不过是想看看你们中秋的舞排成什么样了。”

    练舞的女郎们都去帮小芙蕖,要轰她们走,门外的娘子们讨了没趣,才嘀嘀咕咕离开。

    小芙蕖回来气道“这些娘子都是被一个胖子养在楼里的,平日里无所事事到处瞧稀罕,雪娘子也管不得她们”

    “别人养的不能养在自己府里吗”

    世族多会蓄养伎乐,以供宴请宾客,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相反,还有不少人会以自己家中伎乐数量的多少来攀比,如有什么名伎更是面上有光。

    曾经罗家主便是以擅长琵琶的月娘为傲,四处炫耀。

    “兴许家中大娘子容不得吧”小芙蕖皱着眉头,又拉住罗纨之要回去继续研究排舞。

    但没过多久,外边雪娘子的心腹侍女前来禀告。

    谢三郎在找罗娘子了。

    罗纨之只能与小芙蕖告别,匆匆赶过去,谢三郎已经在小巷的马车里等着她,苍怀为她撩起帘子。

    这马车罗纨之上多了,为了方便就准备有她的坐席,谢家部曲也见怪不怪,习以为常。

    就好像一向有洁疾的郎君忽然又没有洁疾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罗纨之坐下时呼吸没完全平息,小脸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甚至颈口鬓间还带着微汗,就好像放在冰块上的荔枝肉蒙上了水雾,娇艳欲滴。

    谢三郎轻瞟了她几眼,若无其事地问“雪娘子带你做什么去了,头发都乱了。”

    罗纨之摸了摸脑袋,发现并不是很乱,不太可能露馅,心安道“就坐了会,听见郎君叫我,怕耽误时间所以跑来的。”

    “若我着急就不会等你。”谢昀给她递帕子。

    罗纨之接过,顺手挂起了窗边的垂帘,让风得以吹进来。

    谢昀看她汗未干,提醒“别着凉了。”

    “无事,这边的风都是热的。”罗纨之闭上眼享受了会,然后就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谢昀把窗帘放了下来。

    罗纨之也不敢再说要吹风的事,马车启动渐渐驶离千金楼。

    “三郎以前不来千金楼,近来常来,是喜欢上看歌舞了吗”

    千金楼里美人可真是不少,罗纨之都亲眼看过好几个,梳高髻戴树簪,身着罗衣飘逸如仙,那顾盼生辉的媚眼,不知道让多少客人垂涎。

    “并不,我不喜欢歌舞。”谢昀看着她还红扑扑的脸,慢悠悠问“倒是你和雪娘子走得很近,是和她有什么别的事”

    蜡烛的事情他不觉得能谈这么久,这女郎不知道背地里在搞什么小秘密。

    “就一些生意上的事”罗纨之不愿意说,把脑袋扭到一边,看见谢三郎左手边多出了个小藤筐,上头还盖着块布。

    谢昀看见她盯上了,顺手就把盖布揭开。

    原来下面都是新鲜的荔枝,显然是严舟所赠。

    “你吃吧。”仿佛知道她心里想,谢昀主动开口。

    罗纨之固然是想吃,但是也不好意思一直吃独食。

    “三郎刚刚光给我剥了,自己都没有吃,我给三郎剥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罗纨之挽起袖子,兴致勃勃从中间特意挑了个最大最红的荔枝。

    哪知才刚刚用上力,荔枝壳上的刺像是咬了她一口,她“嘶”得抽了口气,惊恐抬眼,“怎么这般扎手”

    她见谢三郎剥得风轻云淡,还以为上头的刺不碍事,但没想到是又短又硬又扎手。

    “你没找准地方,自然扎手。”谢昀倾身,自然拿走她手里的荔枝,转了一下,找到荔枝尖刺上中的一条缝,教她“找到这条缝,用指尖掐入,掰开”

    罗纨之睁大眼睛,认真学习技巧,正要点头,表示学会了。

    谢昀就笑道“当然,最重要的是,我的手套防扎。”

    罗纨之“”

    轻微“咔嚓”了声,布满尖刺的果子分作两瓣,露出里头雪白晶莹的果肉,还有被挤压出的丰沛果汁。

    罗纨之眼角一跳,生怕弄脏谢三郎的袍子,伸手托在下面,急道“郎君快吃,水要流出来了”

    谢昀皱起眉,这样黏糊的果汁他可受不了,看了眼面前同样着急的女郎,干脆两指捏住荔枝直接往女郎嘴里塞。

    罗纨之一惊,这人怎的不自己吃,连忙摇头,“不要,我一口吃不下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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