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2.打架 谁先开始的。

作品:《今天也在努力攻略哥哥们呢

    几日后。

    满春堂内。

    长公主坐在妆台前, 任梳头婢拿了象牙梳、搅了桂花油,一下下地替她通筋络。

    似想到什么,她忽然睁了眼睛,问一旁小心伺候着的肖嬷嬷。

    “近来国公府是怎么回事怎么乱糟糟的”

    肖嬷嬷哪里好说, 是你家四郎君与那姜大娘子斗法, 将整个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 甚至还威胁了她不准告状,说否则将来必要给她一顿排头吃。

    混世魔王人人怕得。

    肖嬷嬷只好垂下头去,作不知状“老奴未听说什么啊许是夫人听错了吧。”

    她讪讪一笑。

    长公主眸光在这个自小陪着她的嬷嬷身上转了一圈, 之后又落到旁边。

    小婢女个个跟鹌鹑似的,默不作声。

    她不动声色地说了句“今日梳个直锥髻,我要去一趟宫里。”

    “夫人是要去看二郎君”

    嬷嬷接了梳头婢的活,一下下替长公主通筋络。

    “顺便去看下阿榆。”

    阿榆是太子的小名。

    太子虽则心智不足, 对长公主却极其依赖,两人感情素来亲厚, 一月里,长公主总要去宫里探望太子几回, 顺便再看望下养在圣人膝下的二郎君。

    “府内的事, 你照看着, 还有大郎”

    长公主想起近来颇为头疼的几件事。

    大郎君是夫君前头所生, 据说在老家时有个失散多年的娃娃亲,可之前多年战乱, 那定娃娃亲的人家在不在还是两说, 如今不上不下, 倒是不好给定亲。

    他不定亲,二郎的婚事便也不好往上排,如今府内还有个隔房小叔的郎君, 也到年纪了。

    府里还有那姜瑶

    这一窝血气方刚的,加上那小娘子

    长公主看着镜子,鬓边明明未见白发,她却突然感觉自己老了。

    长公主叹一口气。

    “夫人一点儿都不老。”

    肖嬷嬷却道,她枯枝样的手在长公主华缎一般的长发里慢悠悠地梳,脑中却浮现出二十几年前,长公主未出阁时的模样。

    人说昭郎君风姿过人,是谪仙玉人儿一般的美郎君,但要肖嬷嬷说,长公主年轻时,那才叫美。

    当时泗水江畔,有多少儿郎为了一睹她容颜,几使江畔车马道为之不流。

    可惜,这般貌美华年的长公主,却嫁了那么个武夫,整日里如守活寡。

    长公主拿了根鎏金蝴蝶金步摇在鬓边比了比,而后让嬷嬷插上,换了身紫绮罗金鹧鸪纹撒曳裙,踩着高头履,便上了停在满春堂前的步撵。

    临去时,她带了另一嬷嬷,交代那肖嬷嬷万万照看好秋桐院那边。

    “让她离大郎君他们远些,莫要在春日宴前,惹出什么乱子。”

    肖嬷嬷应了声“喏”,束手看着长公主乘在步撵上,慢慢出了正院。

    有小婢问她“那姜娘子和小四郎君的事,管不管”

    肖嬷嬷想着那斗得跟乌鸡眼似的两人,瞪她“长公主说是大的郎君,小四郎君才几岁”

    当那姜娘子要当人奶娘

    姜瑶这初初十八的年纪,当然也当不了七岁熊孩子的奶娘,此时她正牵了姜芝,在国公府里乱转。

    她们看看花,看看云,回去睡了一觉,等下午,又去了附近的牡丹苑。

    这牡丹苑内繁花遍处,池清荷宴。

    只昨夜方下过雨,才开了一半儿的花枝下,轻红零落,姜瑶过去时,有两仆妇在那洒扫。

    而池边,最近与她十分不对付的小四郎君似候她已久,手里牵了只小黑猪,正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早安,小四郎君。”

    姜瑶笑眼弯弯。

    小四郎君虎着脸,心想这臭女人休想蛊惑他。

    他挺了胸脯“谁要跟你说午,午安”

    “不许你欺负我阿姐”

    姜瑶还没回话,她牵了的小姜芝便猛地冲过去,双臂张开,拦在她面前。

    “坏,坏蛋”她还骂。

    小小的胖团儿,拦在一个更高更大的胖团儿面前骂他。

    作为更高更大的胖团儿,楚四郎君可不觉得自己与她像,他只是皱了眉,不耐道“走开,我不打女人。”

    姜瑶却在那笑,近来她养得好,憔悴褪去,一张脸在光下如细腻的雪,一笑,那双眼儿也似沁在光里,耀得人发晕。

    她作了个娇滴滴的委屈状“啊,原来我不是女人,所以小四郎君才打我。”

    小四郎君也被晃得晕,他心道不好,这妖妇要发招。

    直接往下一蹲,从地上也不知哪儿取来团泥巴,抬手往姜瑶身上就是一砸。

    “噗”

    姜瑶被砸傻了。

    她低头看了看裙上的泥团子印。

    大约是新泥,那团子还在轻容纱上留下脏污的一团。

    她抬起头。

    哪有之前那言笑晏晏的模样,一张脸黑如锅底。

    “小、四、郎、君。”

    姜瑶要咬着牙道。

    小四郎君不知为何,身子竟是一抖,冷意一下从天灵盖蹿到脚底,这让他一下子想到了最令他惧怕的二哥。

    不过,他还是挺住了,斜着眼看姜瑶“你小四郎君在这。”

    那模样别提多欠揍了。

    小姜芝却突然冲了过去“啊啊啊你个坏蛋,我砸,砸死你让,让你欺负阿姐”

    她手里不知何时捏了个团子,抬手一砸,那团子“噗”地一声,直接砸到了小四郎的脸上。

    小四郎君登时呆在了那里。

    他皮肤白,眼睛圆,顶着那糊了大半的脏脸,呆呆站那,有种滑稽感。

    小姜芝顿时就双手插腰,指着他哈哈大笑。

    “脏娃娃,臭娃娃,脏娃娃,臭娃娃,呸”

    她还学人“呸呸”吐口水。

    姜瑶忙阻了她,眼见小四郎手一动,她下意识便抱了小姜芝,转过身去。

    “噗”,又一团泥巴砸过来。

    姜瑶只觉背后被泥巴砸的地方有点凉。

    她哪里是肯吃亏的性子,当下就也蹲了身,去池子边摸了摸,摸到一团,抬手就往楚四郎君那边砸。

    这回更准,直接砸到了小四郎君的脑门。

    姜瑶也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楚四郎君发怒,丢了小黑猪的绳,也去团泥巴。

    一忽儿间,泥巴雨便下起来。

    抡来抡去,不过一会儿,所有人都成了脏猫。

    连着小四郎君养着的黑猪,也都成了斑点猪。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

    姜瑶抬头,却见绿绸金丝莲步辇上,长公主面容冷峻地坐那,因着愤怒,鬓边的银丝蝴蝶在光下一闪一闪地扇着翅膀。

    她连忙缩起了手脚,乖巧地站好。

    小四郎君脸上的笑也僵住了,他眨眨眼睛,看看对面,那臭女人连着小胖娃如今跟个鹌鹑似的,一动不动。

    而步辇上,他那高贵典雅的阿娘此时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四郎君下意识道“阿娘,没什么,我们在打泥仗呢”

    长公主冷哼一声,眸光掠过几人,道了句“跟上”

    小四郎君求助地望了旁边的嬷嬷一眼,比肖嬷嬷慈眉善目上许多的这位却只是叹了口气“小四郎君,夫人今日心情不好。”

    “你莫要惹夫人生气。”

    “哦。”

    小四郎君顿时如丧考妣,耷拉着脑袋,像根蔫了的小白菜,跟在步撵后。

    姜瑶也乖觉地牵了小姜芝的手,跟在步撵后,几人一同去了满春堂。

    一到满春堂,长公主直接拍了下桌子“跪下”

    小四郎君一下就跪了下去。

    那膝盖折得比什么都快。

    倒把姜瑶看得暗骂了句熊孩子奸猾,她自觉自己的膝盖早没什么黄金了,给未来太后跪一跪也没什么了不起,当下也利索地跪了下去。

    小姜芝左右看看,也跪下去。

    一下子,满春堂堂屋的地面,跪了一大两小个泥点子。

    小四郎“阿娘我错了”

    姜瑶“夫人,我错了。”

    “夫、夫人,”小姜芝抬头,小心翼翼看一眼,讷讷说,“阿芝、阿芝也错了。”

    长公主神色不动地看着堂屋中跪着的人,并未开口。

    本来在内屋的肖嬷嬷听闻动静,连忙出来。

    她一见堂屋中那还在淅淅沥沥往下下泥巴的个泥团子,当下就知道,到底还是让长公主撞见了。

    心里怨姜娘子不懂事,道“姜娘子欸您这是又闯什么祸了”

    “您自己乱来没事,可莫要带坏了我家小郎君和你家小娘子啊,他们可还小着呢”

    竟是一声都没问,就打算把这打架的罪责推给姜瑶了。

    姜瑶倒没什么不快。

    本来嘛,国人讲究尊老爱幼,若大人和小孩打架了,可没有人会愿意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会说,你都这般大的人了,缘何要和小孩计较

    何况肖嬷嬷还是小四郎君一方的。

    所以,她也没打算开口,干脆垂了头,只当自己是泥塑木耳朵,乖乖听着。

    她这般乖觉,倒更令堂上之人的帮腔显得煞有介事。

    那话说到这,简直连四郎君不学无术、横行霸道都要怪她了。

    这倒叫姜瑶有些委屈。

    旁边小姜芝急了,她要开口,却因着急切说不太清楚“这、这事不能怪阿姐,是、是他先,先”

    她欲指小四郎君,却被那肖嬷嬷蓦然拔高的声音掩过去。

    一时间,一切都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门口忽而有婢子清亮带喜的声音传来“二郎君,您回来了”

    方才还乱糟糟的堂屋,顿时一静。

    小四郎君更是站起“二哥回来了”

    姜瑶也顺着声音抬头,却见门边水晶帘被人打起,一穿刍青色长袍的郎君迈过门槛,走了进来,而随着他一同进来的,还有门廊边那一道浅金色夕阳。

    “二郎。”

    长公主叫了声。

    楚二郎君迈过中堂,走到堂前,停了脚步。

    “见过母亲。”

    他垂袖如雪。

    从姜瑶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截露在罗纱外的竹青色衬里。

    长公主这“嗯”了声,她这才停了转珠的手,看向堂屋中自己平生最得意的儿郎。

    想到方才发生之事,堂堂一国公府儿郎,居然与两小娘子在那用泥巴打架,委实是不成体统。

    她抚了抚额,只觉头痛,干脆将这事直接丢给一向倚重的儿子。

    “二郎,你看今日这事,如何处理”

    肖嬷嬷嘀咕了声“还能如何,小郎君一向识大体,要怪只能怪姜”

    她话还未完,却见堂屋内楚昭看来一眼“嬷嬷。”

    肖嬷嬷心一惊,下意识住了嘴。

    而这边楚昭的目光,这才落到堂屋中跪着的人身上。

    姜瑶没抬头。

    她垂眸,等着一会即将到来的对她的惩罚。

    却忽而听堂上那如珠如玉似的声音“姜大娘子,你来说。”

    “谁先开始的。”

    姜瑶一愣,下意识抬起头来。

    她万万没想到,楚昭居然会问她。

    也或者说

    在那么多道乱糟糟的声音里,居然会有人想起来,听一听她的声音。

    虽则姜瑶不觉得这是件什么大事。

    可忽然间,胸腔里那颗心,还是跳了那么一下。

    她半遗憾地看着面前那张脸。

    薄白似玉,寡情如凉寒雪。

    长发如墨,飘渺似画中仙。

    遗憾。

    遗憾。

    不能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