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目录 第 54 章

作品:《抱歉我修轮回道

    直到这时,宫雾才有空把先前发生的事情一一讲来。

    关于那座山,山上的紫竹林,以及那个神秘的和尚,和他在等的龙。

    听到后半段,现场好些人都没法再喝这碗汤,颇有些舍不得。

    “我还以为是夜鸩山里的野笋,”程集小心翼翼道“居然是他老人家亲手栽种的,那得是什么宝贝啊。”

    老仙祖低头嗅了嗅,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

    “鲜。”老人家咂了一声“非常好喝,再续一碗。”

    宫雾捧起自己这一碗,低头浅浅喝一口,仍没缓过神。

    鸡汤的醇厚香气融进嫩笋里,每一滴都有充盈灵气,浸饱了来自夜鸩山的天地精华。

    再好的丹药也比不过这么一碗汤。

    像是把日月光华如泉水般掬起一捧,汩汩饮下。

    然后灵窍剔透,心神清爽,经络也被洗涤处处通达。

    小姑娘舍不得喝完,小口小口地尝其中香气。

    旁边的道尊们边喝汤边小声交谈,直觉这传闻实在不可思议。

    那位高僧竟然仍未圆寂

    夜鸩山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变得凶邪,还是在被他镇住更恐怖的东西

    但这笋汤绝对是最真实的证据

    人人望此山而生畏,能在山腰逡巡一圈都需要过人功力,至今登顶者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没想到高僧居然就住在至凶至恶的山巅上,这才是世外高人

    恰逢此时,有弟子前来通报。

    “天极宫五位长老到”

    没等在座长老发话,又有一波接着一波的弟子前来报讯。

    “知白观发来拜帖”

    “报有数十车驾轿辇停在谷外,自称是潇湘馆中人”

    “报晴星阁主携嫡亲儿女来访”

    竟是如同过年时携礼贺岁一般,自天极宫的拜帖递来,后面更有数十个弟子源源不断地奔走报信。

    宫雾悄悄支着耳朵把他们的话都一一听明白了,有些一头雾水。

    “我记着小本本里没有这些个门派啊。”

    “其实,为师也不认识。”涂栩心小声说“原来还有天极宫这么个仙门是中原人士么”

    老仙主广发博闻帖,直接惊起五湖四海的修行中人。

    一时间来道歉的,来示好的,来递元贤仙会头筹贺礼的,几乎要踏破月火谷的门槛。

    严方疾下意识站起身要前去迎接,阚寄玄紧接着咳了一声。

    她一咳,严宫主才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如梦初醒道“广开前谷接迎众客,接见事宜按登门顺序来排,师尊,您看如何”

    老谷主愉快颔首。

    一时间月火谷的天上地下均是灯火流光,像是上元灯节般沉夜如昼。

    双方均是有些不太适应。

    豪族贵派一向是喜好结交渊源深长的旧门族,第一

    次要硬着头皮来西南讨口热茶。

    月火谷自建谷以来便冷清安静,一向都是和本地农户们往来互惠,今夜山谷口前车马拥堵,狭窄山路挤不下前来道罪的队伍。

    为了元贤仙会的事,留守在谷内的三位宫主已经操劳数日,今夜虽然起了天大的热闹,喝过笋汤以后亦觉得困意上涌,只待一场好梦充足休憩。

    阚寄玄笑道“瞧这架势,不如你们都去好睡一觉。”

    “只是来的陌生仙门太多了些,”涂栩心打着哈欠道“万一有个财物折损,受伤送命的事发生在前谷,黑锅岂不是都要算在咱们头上”

    “不会。”老仙主淡声道“他们不敢。”

    这一句话如同落下定海神针般,让小辈们面面相觑一番,相继请安告退。

    而阚老太太则被安置在昙华宫的东厢房里,被额外拨了两位得力弟子陪同照看。

    此事先先后后都是旷古奇谈,以至于几大仙门的人陆续入驻前谷雅院时,一碰面脸上都是尴尬的笑容。

    你们也来啦

    可不是,过来交个朋友。

    哟,这不是那谁

    咱居然还有住对门的时候

    转过天来,各种礼物如流水般送入月火谷,拜帖友书更如雪花般洋洋洒洒。

    月火谷发话说来客太多按序相见,有人觉得其中有诈,也有人不敢怠慢,

    “说不定多送点东西人家就先安排见面了”

    “本来咱就是道歉来的,要不再修书一封叫长老们补送些礼金过来”

    “排序好说,等就是了,倒是礼物要早点脱手,叫人家弟子登记收下,省得夜长梦多”

    一时间,月火谷内诸多师尊弟子一并分作三派,流水般轮转。

    一派照常修行炼药,一派接待外客熟络人情,一派抽空休息。

    几大宫主性子都不算外向,便由严方疾花听宵主持待客琐事,无论是谢罪还是结友都能灵活应对。

    姬扬也跟在他们身边修习人情世故的种种门道,凝神照料各个细微之处。

    旧库房的弟子忙到腾不开手,只能临时另开东北西北两处库房,由程集和涂栩心暂时监督一二。

    按严方疾和昊乘子的打算,送来的礼金半数用于弥补亏空,修复从前赈灾放药时缺损的账簿,另外半数则扩充园舍,改进弟子们的伙食衣裳,让孩子们都过得好些。

    “烟鹤楼赠礼金三千银两,珊瑚玉鼎一尊,鹤羽大氅十件,地母灵丹一颗。”

    “知白观赠礼金八千八百八十两,琼花玛瑙法珠一对,嵌符云履五双。”

    “知白观赠礼金六千八百八十两,天狗犬齿五枚,红宝赤桃剑一柄。”

    “知白观赠”

    “等一下。”小弟子手忙脚乱地拨着算盘珠子“八千八百八加六千八百八等于多少”

    “叫你姬扬师哥来算。”涂栩心在一旁嗑着瓜子“刚才就算错一回,基本功还是不够好。

    ”

    “寂清师尊,”小弟子委屈巴巴道“我学的都是些杵药配丹的功夫,算盘还是前几日才第一回摸”

    “噢不急不急,”涂栩心摸了瓶丹药给他“吃点好的补补,脑子清楚了把前面的再核查一遍。”

    小弟子哭笑不得,长长叹气,一仰头看见宫雾走进内殿,如同看到救星般喜出望外。

    “宫师姐你可算来了”

    “这知白观发疯似得过几个时辰就补送些乱七八糟的礼物,一样比一样难记,加上七七八八的大派小派,今天砚台都快磨干了”

    宫雾摸了摸算盘“这玩意真稀奇,我也不会。”

    小弟子“”

    “师尊,我带了方长老过来代为监督,师祖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涂栩心还在剥卤水花生,先抓了一把兜在袖子里,细细瞧宫雾的脸色。

    他这小徒弟,早几年受了太多苦,虽然脸上平静自持,其实能看出些与年纪不合的风霜。

    像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便要懂得人情冷暖,柴米油盐,是因着日子艰难才需显出二三十岁的笃定平静。

    今年遇着这死而复生,数死数生的奇事之后,宫雾像是渐渐舒展开了心性,反而显出几分她这年纪应有的嗔怒委屈。

    能觉得委屈了,反而是个好事。

    现在再看她,也不知是因为那碗热笋汤,因为她在狐狸洞和京城里的诸多奇事,还是因为元贤仙会里姬扬护着。

    这孩子看人时眼里终于带着笑。

    像是终于认清,自己其实有许多底气,有许多人牵挂着,从未孤单过。

    “我这就过去。”他也望着小徒弟笑,高兴之余顺嘴问了一句“瞧着已有三四日的功夫,如今会客排到谁了”

    “知白观。”宫雾瞧见师父表情骤变,听师哥的叮嘱先把师父袖子拽着,怕人跑了“师父你先别生气,知白观原先定着是排到第八日,因为情况特殊才提前,而且师祖吩咐,您一定要来。”

    涂栩心怒意未消,看着她觉得心疼,脑袋扭来扭去往角落啐了一口。

    “当初月火谷不得势的时候,那些人吹胡子瞪眼天天喊着要杀你,还要清你灵髓毁你魂魄,如果不是严师兄死命拦着,我早就去倒十包泻药毒翻他们这帮臭道修”

    宫雾忍着笑没说话。

    涂栩心只道她心肠太软,太容易原谅旁人,张口道“知白观金胡道人,六尺半高鼻头有痣,叫阵骚扰,出手打人,记仇两次。”

    “知白观常泊剑修,递帖威胁,还私下打探你的生辰八字,要验一验你是不是妖女。”

    “还有”

    “师父把这些人都记下了”宫雾仰头看着他“全都记得这么清楚”

    涂栩心一愣,郑重道“别的事记不住,这也是一定要记住的。”

    “等会我们过去,先让我爆骂一顿,叫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活明白些”

    宫雾小声说“师父,恐怕来不及说这些。”

    “怎么他们急着投胎”

    “也不是。”宫雾说“他们遣人来告罪,几番送礼我都没露过面,您也一直神隐不在。”

    “知白观深怕之后结仇,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竟然托人传信,说”

    “能说什么”涂栩心剥着花生喂给她“说知道错了,知道不该欺负你这个小女娃娃,以后替你祈福放生祝祷万千”

    宫雾嚼了又嚼花生,因为被塞了太多的缘故,临时有点噎着。

    小师弟拨算盘听八卦之余还端来杯热茶,叫她慢慢喝下。

    “他们说,师父您没法成仙,是有缘由的。”

    “您这些年积累深垦的灵力修为,都叫人给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