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软肋

作品:《柯学升职的错误方式

    阿檀勉强抬动眼皮, 一丝炽烈的白光涌进眼球,她的睫毛颤抖着,生理泪水沿着血迹斑斑的太阳穴淌下去, 掉进头发里。

    大脑像被人塞了一团棉花那样混沌挤塞,耳边是令人头晕目眩的尖锐嗡鸣。三十秒后,大片大片的白光进入视网膜, 耳鸣声转缓,仿佛被堵塞的耳道通畅起来, 流入各式各样噪杂而不稳定的细微鸣响。

    她张了张嘴,气流争相恐后被吸入嗓子里。她迫切地动了动上颚和舌头, 着急醒过来,有重要的事想对蜷川龙华汇报宫纪

    “你问我为什么要对阿檀动手”

    遥遥地, 一个令她发寒的声音突破杂乱耳鸣, 忽窜进脑子里。

    阿檀眼睛肿胀, 视网膜里压着一团黑影,黑影与白光交相晃动, 宫纪的面容突然映入黑白交界处。

    她的嘴唇嫣红,对惊惧不已的阿檀挑起一个浅淡的笑。

    “因为她的脸。”

    那拢笑意迅速收敛,宫纪靠近阿檀,拔出她脖子上那根针, 同时死死按住她的喉管,让动弹不得的阿檀再度晕了过去。

    宫纪单膝跪地,突然侧身,举起夹在指间的一根针。

    “还因为这根针。”她这么回答。

    天色已晚, 落地窗外黑沉一片, 而书房内灯光铺天盖地散落, 那根针在顶光下流窜寒意, 被宫纪握在手里,更显得危险可怖。

    “阿檀的真实姓名叫什么,有亲生父母吗”宫纪问着,向蜷川龙华走去。

    蜷川龙华端坐在沙发上,身后两个保镖严阵以待。她随着宫纪的身形渐近而慢慢抬头,回答道“阿檀原名叫津暮惠,不过她从十六岁起就只叫阿檀了。她是被我父母捡来的孤儿,我也不知道她亲生父母的下落。”

    蜷川龙华死死盯着宫纪的面庞,不放过她表情的一丝一毫变化。

    可惜宫纪对“津暮惠”这个名字没有丝毫反应,反而更在乎后半句话。

    她的表情本来就少,听到阿檀生身父母下落不明,也只是些微表现出了厌烦烦躁之意。

    她下压眉,微侧身居高临下地看向阿檀“阿檀肯定会至少一种格斗术,我本想制服阿檀后再对踏入书房的你动手。我的目标是你,本来不想对她下狠手的,但我们打起来时,她的脸和格斗动作唤起了我一些不好的回忆。”

    那根针在宫纪手指间转动着,由伤人的利器变成了驯服的道具,银线在指骨上漫步进行地跃动,极具观赏力。

    她把目光放回蜷川龙华身上“小时候,幼稚园有一位女教师喜欢用针尖逼近我的眼球。阿檀和那个女教师有七八分像,也喜欢用针伤人。”

    她心不在焉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应激,下手有点重。”

    蜷川龙华似笑非笑“有机会的话,我会找人查一查阿檀母亲和宫小姐的渊源。”

    和宫纪短暂达成共识后,蜷川龙华举起手机,向宫纪出示了对某个“杀手组织”的命令下达页面。纯黑的页面上拓浮着宫家父母的个人资料,后边备注一句“控制住他们,但是不要对他们造成任何伤害。”

    宫纪不知道这道命令是真是假,是不是种混淆视线的把戏,但她不敢去赌。

    当时的蜷川龙华感受到了宫纪身体内劈山砺海的愤怒和杀意,却也见她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任务,对矢川明发送一行冰冷的“暂停任务”的命令。

    两个半小时的对峙时间过去,警方没有抵达,蜷川龙华手机里却被送来“任务完成”的消息。

    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处于一种微妙的、岌岌可危的阶段。蜷川龙华迫切想要搞明白自己和宫纪之间的信息差距,弄懂自己所掌握的资源对宫纪的威慑力。

    她迫切想要试探清楚,宫纪率先对

    阿檀动手,是不是知道了“津暮惠”是组织的人。

    宫纪到底知不知道组织的存在,如果她对组织有所了解,是不是也知道了自己已经和组织达成了初步交易

    一轮短暂的语言交锋过后,宫纪像是抵不住这种局面超脱掌控、软肋被握在他人手里的焦虑感。只见她拧眉侧身,不安地咬了咬屈起的食指指节,转而对蜷川龙华说

    “你计划怎么解决目前这个局面我会尽量配合你完成我们的交易。到时候,我的把柄在你手里,你让人放了我的家人。”

    蜷川龙华不动声色地抬了抬下巴,欣赏着宫纪这副焦躁的样子。

    接受强大之人的示弱,本就是一件能为自己情绪价值的事。

    “不要着急,你觉得我们达成了真正意义的合作吗”蜷川龙华轻笑“我是一个商人,最忌讳做低收益高风险的投资。宫小姐,我想彻底让你和我绑在同一条船上。否则,我无法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你。”

    粘腻森冷的感触顺着脊骨攀爬而上,宫纪平生从未体验过这种恶心的危险预感。她猝然抬眼,与蜷川龙华对上了目光。

    蜷川龙华毒蛇一样甜腻的微笑仿佛焊死在了脸上,她站起身,当着宫纪的面拿出那把女士手枪,对准了宫纪。

    “当然,你也可以用枪指着我。”她亲昵地朝宫纪伸出手“你过来,让我告诉你,我们怎样才能彻底站在同一边。”

    书房寂静得落针可闻,一个躺倒在地的阿檀,两个如同石像的保镖与这个死人的房间诡异地融为一体,而向宫纪伸出手的蜷川龙华如此鲜活。她如一只盘旋扭曲的蛇,瑰丽竖瞳紧盯着猎物,毒牙冰冷艳丽。

    宫纪抽出枪,走向蜷川龙华。她们暧昧交颈,把手枪抵在对方腰间。

    鲜血四溅的地板上横生一道交叠在一起的扭曲影子。

    蜷川龙华眼眸带笑,形状美丽的嘴唇附在宫纪耳边,吐息也如毒蛇般粘腻。她的声音又轻又细,淬毒般狠厉

    “宫小姐,让我协助你杀掉那两个保镖,我们一起杀人,一起解决尸体,成为共犯,这样,我才可以完全信任你。”

    宫纪眼睫翕动,冷肃的灰色眼珠侧看蜷川龙华。

    蜷川龙华温柔地低目,抬手轻抚宫纪脸颊,“杀掉那两个保镖后,我立即让人放了你的家人,可以吗”

    让一个警察沦为杀人犯,才能在蜷川龙华那里赢得信任。

    宫纪如瓷像般静穆。

    蜷川龙华垂眼看她,叹息一声,刚想假意劝说,忽听宫纪开了口。

    “好啊。”

    宫纪弯了弯眼睛,视线越过蜷川龙华的肩膀,用一种天真的目光在那两个毫不知情的保镖身上逡巡一遍。

    “但是。”她握着枪的手反而更加用力,硬瘦的手背上浮现细骨和青筋,冰冷的枪口更紧密地抵着蜷川龙华,像是要钻进她的皮肉离去。

    “你让我看一看他们的现状,我要保证他们目前绝对安全。”

    此时距离蜷川龙华下达命令已过三个小时。

    “可以。”蜷川龙华起身后退,冰冷目光黏在宫纪身上,对她晃了晃手机,“我甚至可以让你听一听他们的声音。”

    宫纪睁大了眼睛,“不”

    她话音未落,蜷川龙华转瞬就拨通了一个电话,接线忙音在寂静的房间内炸响。宫纪面色忽地苍白,茫然无措地向前走了几步。

    翻江倒海的无措感向宫纪袭来,她那张冰冷的面容突然有了剧烈的变化,此时的表情看上去就像一个快要哭泣的孩子。蜷川龙华握着手机,向宫纪睨了一眼她本意是想给不听话的宫纪一个教训,但是现在看着宫纪的表情,她无比确认家人的声音会成为压垮宫纪的最后一根稻草,过了这一关,

    宫纪将对她言听计从。

    警察家属。蜷川龙华在心底冷笑。

    蜷川龙华的电话还未被接通,仓惶着向前走去的宫纪忽然手机震动一下。

    一个微乎其微的动静,可就在这一瞬间,蜷川龙华的危险警报尖锐利响

    宫纪居然已近在咫尺。

    在蜷川龙华陡然抬高的视线里,宫纪的面容呈现纤毫毕现的变化,那双漂亮眼睛里盈蓄的泪珠还未落,而弛缓平皱的眉头忽地狠厉下压。她还带着泪,半面仓惶,半面凶狠,额角青筋隆起,手腕抖落寒锋,直冲蜷川龙华而去。

    局势忽变。

    “砰”一声巨响,宫纪纵身上前,一手压低蜷川龙华手臂,枪管错位,子弹迸擦火花,打得木屑飞溅。

    又一身体撞击地板的闷音,蜷川龙华被宫纪掀翻在地上,脸部裂口迸出大蓬血花。宫纪双手沾血紧掐蜷川龙华脖颈,看也不看地抬臂连开两枪,瞬间打穿了两个保镖的手臂。

    惨叫四起,一个保安跪在地上,踉跄着去捡脱手而出的枪支。他颤颤巍巍,目光一抬,瞪大的眼睛里映出一管直直对着自己的枪口。

    没人敢动了。

    “滚出去。”宫纪声音颤抖,连个正眼也吝啬施舍,却让两个男人浑身发颤。

    保镖滚出了门外,蜷川龙华假面皮的边缘翘起,满脸血污。她勉力抬了抬头,刚想说什么,忽而被一双有力的手钳住了脖子。

    宫纪眼眶发红,眼泪滴落,弯曲的脊骨颤抖,手臂用力再用力。蜷川龙华的喉骨一双青筋暴起的手紧攥,喉咙里发出破碎声响,她的双手胡乱拍打,惊惶又无力地推拒宫纪。时间滴滴答答,那道忙音还在响,一秒又一秒过去,宫纪也仿佛溺水窒息,眼睁睁地看着蜷川龙华反应渐弱几无生息。

    一股快意涌上心头,她往下一俯身,要把蜷川龙华当场掐死。

    手机掉在地板上,细密地颤动着,某一时刻,那道忙音忽然消失。

    宫纪猛地放开了手,惊惧地喘息。她抬着头茫然四顾,突然扫到手机幽白的屏幕。

    电话被接通了。

    宫纪手指颤抖着,在地板上几经摸索,才颤颤巍巍地拾起手机,把它放在了耳边。

    从未有如此恐怖的剧烈情绪降临于身,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不间断地流下来。

    宫纪沉默着,呼吸被牵连在电话上。那一瞬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灯光丰沛,温暖炉火噼啪作响,客厅里是父母小孩的温柔剪影。她呆呆地靠近,却见巨石钢筋崩裂而下,血液和残肢一同泼落,家人的躯体被砸碎在地,拓在地上,成为一道血肉模糊的影子。

    时间被无限拉长,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另一头忽然响起熟悉而急切的年轻男人声音“小纪”

    是降谷零。

    宫纪挂掉电话,把手机砸碎在地面上,捂着脸无声哭泣。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