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 第 39 章

作品:《我家贤妻太薄情

    隔两天就是妹妹宜贞订亲的日子, 薛宜宁又能回一趟娘家,于是待到午后闲下来,便提前备礼, 一一清点, 以免错漏。

    正点着,玉溪急步进来,到她面前小声道“夫人,那个夏柳儿来了, 说要见你。”

    薛宜宁有些意外, 她猜不出夏柳儿要见自己做什么。

    至少夏柳儿从进门, 就没有主动来讨好过她。

    许是心知肚明, 在这府上只用讨好骆晋云一个人就行了, 所以夏柳儿从未踏过她的门槛。

    薛宜宁开口“让她进来吧。”

    没一会儿夏柳儿进来, 竟是步态不稳,如弱柳扶风, 面色苍白, 眼睛通红, 似乎才遭了一场大难似的,竟比她守孝穿素衣出现在骆家时还要可怜。

    “柳儿见过夫人, 给夫人请安。”夏柳儿带着泣声道。

    薛宜宁自礼品旁抬起头来,回道“起身吧。”说着吩咐玉溪“扶夏姑娘坐下。”

    她的确不太喜欢夏柳儿,但也没那精力去搓磨她给她颜色看,总归对方不过是没有依靠的孤女, 骆晋云说得对,不是每个人都有她这样的出身。

    夏柳儿却推开玉溪, 没去坐, 反而一下跪倒在她面前, 痛哭起来。

    薛宜宁微怔,没等她开口,玉溪便代她问“夏姑娘这是怎么了怎么倒跪上了”

    说完还带着不满讽刺道“回头被人看见,还以为是我们夫人苛待了你。”

    夏柳儿连忙道“柳儿不敢,以往也是柳儿不懂事,惹夫人不快,夫人是名门闺秀,大人大量,千万别和我这种乡野村姑一般见识,那样是折辱了夫人的身份”

    薛宜宁笑了一下,缓声道“看你说的,莫非我什么时候与你一般见识了”

    她这话,听着是顺着自己在说,却又有哪里不对,让夏柳儿半晌无言,好一会儿才说“柳儿知道夫人是最仁德贤惠的,所以恳求夫人作主,让我进门。

    “我自离开家乡,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被将军接走了,到了京城,也是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要嫁给将军的,若是不能进门,我还有什么面目见人,只能一死了之。

    “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求夫人,总不能为这点事,还去求老人家”

    薛宜宁听了出来,她说得可怜,却是在威胁自己。

    威胁她,如果她不答应,就要去求老夫人。

    可是她不明白,自己和这事有什么关系

    她什么时候不让夏柳儿进门了

    早上她还主动提起这事,反惹骆晋云不快,是他说此事先放着。

    “我没有反对你进门,只是你的事一向是将军亲自安排,你去问他定个日子,我便吩咐人替你们办,你来找我却又是为何”薛宜宁说道。

    夏柳儿擦了擦眼泪,抬头来看薛宜宁的神情。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大将军突然变了心意。

    她进门,将军身边只是多一个人而已,全无一点坏处,他怎么会拒绝呢

    想来想去,也只有夫人这里是不欢喜,只有她这里会成为阻力。

    从前,她虽艳羡这薛氏出身高贵,却又有些看不上,因为在她看来,薛氏只是高贵端庄,但太无趣了。

    听说将军对夫人冷淡,她就更自信了一些。

    再后来到了这府上,才慢慢觉得,其实将军对她也冷淡。

    可她觉得,自己有为将军而死的哥哥,也是将军一路将她带来京城的,终究是不同的。

    却没成想,突然就成了这样。

    至少她要先弄明白原因。

    可是薛宜宁脸上看不出异样的神情来,不像是得意,不像是欢喜,竟是十分平静,还有些疑惑的样

    子。

    似乎,她还不知道将军上午说了那些话。

    “我怕夫人讨厌我,想将我另行安置,若是那样,我就丢尽了脸,也再没路走,只有去求死”

    夏柳儿说着,又哭起来。

    薛宜宁回道“我方才已经说了,只待你与将军挑个日子出来,我便替你们办,有什么事,你去问他就好。”

    说到这里,她有些心烦。

    或许因她是女人,不是像骆晋云那样的男人,见不得夏柳儿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

    夏柳儿向她道谢,又哭了半天才离去。

    玉溪对着她背影好一阵白眼,莫名奇妙道“怎么回事,突然跑来又是下跪又是哭,好像夫人拦着不让她进门一样”

    子清奇怪“好端端的,她这是做什么来了总不至于,是要去将军那里告状,说她来请安,夫人把她弄哭了”

    玉溪啧啧称奇,不敢置信“这也太没事找事、心思恶毒了吧,总得有人信”

    “你说有人信吗”子清反问。

    玉溪没了话,两人眼神交汇,心知肚名说的谁。

    惹得薛宜宁略带严厉道“不可如此无礼,含沙射影的,成何体统。”

    两人立刻低下头来。

    薛宜宁却也猜道“应该是她那里出了什么意外,或是听到什么风声,却是我们不知道的,就由着他们吧。”

    “那万一她真去老夫人那里哭求,让老夫人作主呢老夫人还误会是夫人不容她。”子清问。

    薛宜宁想了想,“她轻易不会去老夫人那里的,打扰到老夫人,将军会不高兴。”

    子清觉得的确如此,却怎么也想不到夏柳儿这闹的是哪出。

    晚上骆晋云从外面回来,正好看见骆晋雪抱着琴从金福院出来,回自己院中。

    他见到了,便问她“真开始练琴了,有认真学么”

    骆晋雪连忙点头,“当然有,我都可以弹长相思了”

    骆晋云看了看她手中的琴,他不懂看琴成色,只觉这琴看着倒也精巧,随口问“用的你自己的钱多少”

    “二十七两。”骆晋雪回答。

    骆晋云不由冷了脸,沉声道“只是一张琴,竟要二十七两你可知一石米才七百文,你这一张琴,便是普通人家几年的米粮钱。”

    “可是,那便宜一些的,实在太差”骆晋雪辩驳。

    眼看骆晋云脸色越来越不对,骆晋雪想了想,立刻道“嫂嫂也买了一张琴,花了一千两呢,我这本来是三十两的,因为嫂嫂订那一张琴,老板才给我便宜了三两。”

    骆晋云顿时没话,半晌才问“一千两”

    骆晋雪肯定道“当然,我骗你做什么”

    “可我在她那里没看到新琴。”

    “那是订做的,工期得三个月呢,到时候人家亲自送过来。”骆晋雪说。

    见哥哥沉默下来,她又赶紧补充道“你可以去问嫂嫂琴的事,她肯定不会瞒你,但别说是我说一千两什么的,回头让嫂嫂怪我。”

    骆晋云沉眉道“她是此中高手,买张贵一些的琴,也不算什么,你不过是初学,总有便宜一些的。”

    “所以我就只买了二十七两的啊,连嫂嫂的零头都不算”

    骆晋雪十分不服,“这琴之类的风雅东西,本来就很贵。”

    骆晋云冷眼看看那琴,又看看她,明显是心中不悦,却没说什么话。

    骆晋雪见他暂且没再批评,便抓住机会一溜烟儿往自己院中去了,不再给他机会数落。

    不过,她也觉得,琴确实太贵了,她听到价格也惊了一下。

    可嫂嫂却习以为常,出五百两订

    金,眼也不眨一下。

    所以,她明白了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最大的区别,就是大家闺秀更舍得花钱。

    晚上骆晋云又到了金福院。

    薛宜宁很是意外,他好像从没连着两天来过,心里猜测他是有什么事,或许与夏柳儿相关,便从书桌前起身,问他“将军可是有事找我”

    骆晋云淡声道“那边的床松了,要修。”

    薛宜宁连忙回“是我疏忽,不知这事,明日我便让人去修好。”

    “不用了,小事,明日我让长生修。”他开口拒绝,随意坐在了她书桌对面的凳子上。

    薛宜宁便不说话了,重新在桌边坐下,继续记府上的账。

    骆晋云看到了她放在桌边的那张琴。

    新买的琴尚且要一千两,这张名琴应该更贵吧。

    既然有这琴,为什么还要另花钱买新琴

    他不明白。

    这时才点好薰香的子清过来,看她桌上一眼,问“夫人怎么又没喝了,看着怕是才喝了一口。”

    薛宜宁摇摇头“没胃口,不想喝了。”

    子清摸了摸碗,劝她“还是温的,要不然夫人再喝一点这银耳燕窝安神,喝一点睡得也好些。”

    “你们喝,或是倒了吧。”薛宜宁吩咐。

    子清只好将碗端下去。

    骆晋云开口道“所谓钟鸣鼎食之家,便是食万千百姓民脂民膏,你们那前越之所以落败,便是高门大户穷奢极欲,挥霍无度,不顾黎民百姓死活。”

    薛宜宁停了笔,低声道“将军说的是,是我不知节俭,日后不会了。”

    她认错认得如此快。

    骆晋云觉得自己是不是说重了一些。

    隔了一会儿,又补充道“给下人分喝了也好。”

    薛宜宁温声回答“是。”

    她还捏着狼毫,似乎等着他后面的训斥。

    他只好说道“好了,我只是随口一说。”说话间,语气已温和了许多。

    薛宜宁这才重新开始做自己的事。

    他仍在对面坐着,半晌无话。

    直到一刻之后,他才开口“算了,先去睡吧。”

    薛宜宁捏笔杆的手紧了紧,身体微微僵直了一些。

    他问“想说什么”

    她这才低声道“昨日有些累,今晚应是无法让将军尽兴,所以”

    听见这话,骆晋云不屑地轻哼一声“以前也没尽兴过。”

    说完起身走向床边。

    薛宜宁垂下头,半晌才说“是我无能。”

    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一阵心烦,沉了脸回道“只是睡一觉,不会碰你。”

    薛宜宁放下了笔,收好桌上东西,去浴房重新漱了口,这才回卧房睡下。

    骆晋云睡在外侧,她至床尾贴着床帐而过,在里侧躺下,牵了点被子边盖上。

    这床是她的嫁妆,一张宽大的拔步床,睡他们两人,还能再容纳两个人,而此时那两个人的位置就留在了床中间。

    骆晋云想说夏柳儿不会进门了,但侧头看一眼床中间那宽敞的距离,什么也没说。

    不行房,这儿确实没什么好睡的,倒来气。

    不知躺了多久,身侧有轻轻的响动,是她翻了个身,由侧身背朝他换成了平躺而睡。

    原来还是会动的。

    他以为她又能用这个姿势睡一夜。

    后来,他快要睡着,却又听见细微的动静,睁眼一看,是她又换回去了。

    他明白了一件事,她不只睡觉轻,易惊醒,还难入眠。

    难入眠,是在想什么呢

    呵。

    骆晋云决定明日不在这儿睡了,眼不见心不烦。

    翌日午后,趁着没人,夏柳儿在后院的水塘边等到了长生。

    长生见她在这儿,奇怪道“夏姑娘怎么在这里”

    他往和正堂方向看一眼,又说“将军现在不在府上。”

    夏柳儿看着他摇头,欲语先泪流。

    长生立刻紧张起来,连忙问“夏姑娘这是怎么了又受了什么委屈”

    当初夏柳儿随军来京城,军中没有丫鬟仆妇侍候,许多事都是他在照料,一路走了几个月,夏柳儿对他又关心又客气,所以颇有些主仆情谊。

    夏柳儿摇头,拿手帕擦了擦眼角泪水,抽泣着问他“长生,我是特地在这儿等你的,就为问你一件事。”

    长生连忙道“夏姑娘请说。”

    夏柳儿问“将军去外地,你是随同一起去了的,你可知将军在外面都遇到了什么”

    长生回道“那边军中出了些事,将军亲自去坐镇处理的,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而且这些事是不能打听的,我也不能随便往外说。”

    “我不是问将军军中的事,我是问起居上的事比如,将军可有看见什么好看的姑娘,喜欢的女子之类的”夏柳儿问。

    长生笑起来,连连摇头“那倒没有,将军可不是那种走到哪儿就被哪儿姑娘迷上的人,你看他身旁只有夫人就知道了。

    “而且将军一路心情也不好,每天就忙正事忙到深夜,都在军营中,中间只在当地官员陪同下去了趟附近江安城。那江安城当年是军民全力守城,最终历时半年,还是拿下了。将军就是因此而去的,也没找歌姬舞女陪同。”

    长生说完就想起来,似乎从那时,将军策马回军营,心情就比之前好一些了。

    夏柳儿哀声道“那他为何,突然就说那样的话”

    “怎样的话”长生问。

    夏柳儿说道“将军说,要认我做妹妹,将我嫁出去。”

    长生吃了一惊“将军真这样说这又是为何”

    夏柳儿摇头“我正是不知,才来问你。我到京城,军中那些人,骆家人,谁不知道我是来嫁将军的将军却突然这叫我如何做人,倒不如死了干净”

    长生连忙劝道“夏姑娘可千万别这样说,将军就没说原因吗”

    “他说之前是他考虑不周,他对我全无男女之情。”夏柳儿哭道。

    长生默然无语。

    太不同寻常了,这样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真不像是将军能做出的事。

    而且将军之前接夏姑娘回来,也没说是因男女之情的,就单纯是知道留夏姑娘一人在家乡不稳妥,才带他回来。

    将军不是讲究男女之情的人,怎么突然就讲究起来了

    “那,既然将军说会替你安排,想必是会的吧,做将军的妹妹,也是许多人想都想不到的事。”长生说。

    夏柳儿摇头,“将军一个男人,怎么会管这些事,到时肯定是交给夫人去料理,夫人对我想必是恨之入骨,怎么会让我有好去处人家知道我原是要嫁将军的,却又变了,还不知怎么轻视我,再说”

    夏柳儿没说完,就拿着帕子哭了起来。

    长生明白她后面的话再说,她也是一心一意爱慕将军。

    见了将军这样的人,自然不愿再嫁别的男子。

    “那眼下夏姑娘是想如何”他问。

    夏柳儿沉默片刻,柔声道“我想看看,若我真要死了,将军是不是有一点儿在乎我”

    长生一惊,立刻问“夏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夏柳儿连忙回道“你别担心,我是说,我想看看,不

    是真要去死,只是这事还要求你帮忙,如今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长生见她哭,很是心疼,就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邱妈妈悄悄到金福院,见了薛宜宁,轻声道“夫人,有件事我想着告诉您的好。”

    她没想到自己倒真坐稳了周嬷嬷的位置,心中十分欢喜,对薛宜宁便越加忠心起来,几乎和金福院这边的陪嫁妈妈一样死心塌地起来。

    薛宜宁问“邱妈妈是有什么事”

    邱妈妈说道“刚才我经过和正堂后面的水塘,见夏姑娘和长生在芦苇丛后面说话,我听夏姑娘说让长生帮她,后面两人就压低了声音,听不真切,但隐约能听到他们提了好几次将军,又说不可让其他人知道之类的。

    “那感觉,像是要伙同长生使什么计,我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告诉夫人的好,后面若有什么,也有个防备。”

    薛宜宁知道夏柳儿那边是有了什么事,要不然她不会昨天过来这里哀求,今天又去找长生。

    她向邱妈妈应道“要多谢妈妈来告诉我,我明白了,后面会留心的。”

    说着,让子清给了邱妈妈几百文赏钱,送她离开。

    薛宜宁想着夏柳儿与长生两人,觉得长生也不是傻子,再怎么样,绝不会伙同夏柳儿一起来陷害自己。

    而夏柳儿真要害自己,也不用拉上长生。

    他们又提起骆晋云来,莫非针对的是他

    可长生当然不会去对骆晋云不利。

    那只有一个可能,夏柳儿要长生帮她争宠,或是其他什么得骆晋云欢喜的事,就像让长生来金福院禀报她生病一样。

    不过是小事,薛宜宁不打算和骆晋云说。

    不沾上,便与自己无关,沾上了,倒给她惹许多事非。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