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4章 晋江

作品:《被迫玄学出道后我红了

    旧酆都真正的面貌, 采用的是古代城池的架构,高耸的围墙和护城河,让它将城内的景象牢牢护在后面, 令城外的人无法窥视。

    不过与寻常城池相比, 这里要惊险太多。

    就算能够无视骷髅头骨带来的沉重压迫感,但桥下的血河恶鬼却是真实存在的。

    负责人向道长询问了两遍, 确认眼前的景象并非是他的幻觉。

    “这不是那种低级的障眼法。”

    道长眉头紧皱,伸手入怀中, 却只掏出了一捧燃烧后剩余的纸灰。

    他随身携带着的黄符,早就在抵达旧酆都的时候,就已经自动燃烧了起来。

    最后剩下的, 也只有这一点灰烬。

    道长将黄符的余烬展示给负责人看,道“如果是障眼法, 它做不到这种程度, 况且燕先生亲口认证, 这里就是酆都。”

    虽然道长不清楚, 为何酆都有新旧之分,但是对于燕时洵的话, 他是愿意相信的。

    而道长的话,也将负责人最后一丝侥幸心理打破。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心说自己也算是阅历丰富了, 但亲身进入鬼城, 这还是头一次。

    负责人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迈上桥梁。

    当他一步跨上桥的时候,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眼前不再是宽敞的木板, 而是只容一人通行的独木桥。

    四面没有围栏可以扶着,脚下只有一条窄而滚圆的木板,让人恍惚有种自己马上就要掉落下去的失衡感。

    负责人连忙张开双手,努力稳住身形。

    他这时才知道,为何刚刚燕时洵在踏上桥之后,会停顿了一会才走。

    这场面确实遭不住啊。

    负责人想要回头提醒其他还没上桥的人,让他们也有个心理准备。

    但是他小心翼翼的刚一扭过头,就觉得自己的平衡感在下降,身形也不由自主的乱动了起来。

    他不由得惊呼一声,赶快重新去保持平衡,身体左扭右扭有些狼狈。

    更糟糕的是,下面血河中的恶鬼也发现了这一幕,都发出了起哄一样的尖锐笑声,刺得人耳朵发疼。

    它们伸出手,争先恐后的想要接住掉下来的血肉。

    负责人只是向下瞥了一眼,就觉得脑子发蒙,嗡嗡作响。

    对于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在高空保持平衡,是一件很难的事。

    即便人的心里知道这样的宽度要是放在平地上,自己能很流畅的走出一条直线,但是却克制不住的在想如果真的掉下去会怎么办。

    那可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求生的本能此刻仿佛成为了求生的阻碍,让负责人僵硬着身躯,不敢向前走,害怕自己一步没有走对,就会掉下去成为恶鬼的美餐。

    负责人虽然信任燕时洵,但他还没到盲目的全然将希望,寄托在燕时洵身上的地步。

    这里可是传说中的鬼城,燕先生再厉害,那也是对人间而言的。凡人怎么可能与鬼神斗

    还没有踏上桥梁的道长并不知道桥上的情况,只是在后面看着负责人停下来的模样有些奇怪。

    但燕时洵握着邺澧的手掌从容从桥上走过后,一回身,就发现了负责人僵硬在半路上进退两难的窘境。

    燕时洵挑了挑眉,视线扫过桥面下方,心中了然。

    “负责人,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直接往前走。”

    燕时洵提高了声调,扬声道“其他的事情交给我们,你只需要抬腿走路就行。”

    说罢,他侧首看向邺澧。

    不需燕时洵多言,邺澧已经了然他心中所想,于是上前一步,靠近了河岸边缘,垂眸向血河中看去。

    在看清那些恶鬼的时候,邺澧眉头皱了皱,厌恶在眼中一闪而过。

    即便因为乌木神像和旧酆都的存在,让邺澧在这里力量不像在外面时那般自如,但他毕竟是执掌审判的鬼神,对于这些沉溺在血河中无法挣脱的恶鬼,他依旧可以一眼看清这些恶鬼魂魄中的善恶。

    旧酆都这座庞然大物,从千年前起就已经停止了运行,不再有新的鬼魂进来,只剩下过往的恶鬼,依旧被关押在这里承受刑罚折磨。

    血河中的恶鬼也不例外。

    它们无一不是千年前存留下来的鬼魂。

    虽然恶鬼并没有见过新酆都的模样,但是仅仅是邺澧的一瞥之下,它们便已经感受到了铺天盖地压下来的恐怖威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山岳碾碎成齑粉。

    刚刚还在尖利大笑着起哄的恶鬼们,顿时被割了舌头一样统统没了声音,它们转身就钻回了血河中,狰狞的鬼脸上满是恐惧,唯恐自己动作慢了,就会被看透不堪的魂魄,甚至被杀死在当场。

    转瞬之间,原本一片喧嚣的沸腾血河,现在只剩下了一片安静。

    除了隐约可以看到几个气泡从水面下浮出又破碎以外,连涟漪都没有被惊起。

    负责人本来还苦笑着觉得来自燕时洵的安慰,虽然没什么用,但也聊胜于无。

    可他没想到他这么想着的下一刻,局面徒然扭转,耳边重新安静了下来。

    那些恶鬼在看到邺澧的时候,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负责人眨个眼的功夫再一低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

    负责人震惊。

    他直愣愣的看向邺澧,好像直到此时,才对酆都之主的身份渐渐有了具体的概念。

    就像是对着穷人说一千吨黄金一样,他根本无法想象出那是多么大的体量。

    负责人也是如此。

    从来就没见过酆都或者地府来客的他,即便燕时洵亲口说出邺澧是酆都之主,他一开始也只是有了个平淡的印象,至于那到底是什么概念,他不知道。

    而现在,负责人觉得,自己好像隐约看到了曾经鬼神时代的信仰。

    邺澧掀了掀眼睫,漠然的瞥过负责人,然后转身走向燕时洵“走了,时洵。”

    这一声也恍然唤回了负责人游离的神智,让他抖了下猛地回神,然后趁着现在没有恶鬼干扰他的时候,赶紧一鼓作气跑过桥梁。

    直到脚步踩在坚实的地面上,负责人还觉得自己的腿在发软,心脏砰砰直跳。

    燕时洵眼疾手快的直接将负责人抄起,避免了他磕绊摔坐在地。

    “怎么样,负责人,是不是比你寻常去游乐园玩什么过山车,玻璃栈道,都要刺激”

    燕时洵的眼眸中泛起笑意,轻松的神色看起来半点没有把此刻的惊险放在心里,还有心情和负责人看着玩笑“下次特殊部门要是招聘,可以考虑把这一条加进福利待遇里。”

    “五险一金,工作时间灵活,还附带游乐项目。”

    燕时洵耸了耸肩“所以我师父才从来没有带我去过游乐园我年幼的时候,同学嘲笑我没有去过游乐园,我就回家问我师父,什么是游乐园。然后我师父就带我一起去驱了鬼。”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还美其名曰,这就是鬼屋。”

    负责人“”

    乘云居士在这一方面,也是很强了。这才是至尊鬼屋啊

    别人都要花钱去玩假鬼屋,不像乘云居士,收钱去真鬼屋溜孩子玩,格局简直瞬间打开。

    负责人看着燕时洵的神情复杂,一言难尽,但眼睛里明晃晃的透露出来的意思,都在说燕时洵这种认知还真有些离谱了。

    但被燕时洵这么一打岔,负责人刚刚紧张的心情还真的缓和了下来,回神再一想,好像也有些道理

    负责人其实到现在我也没搞明白,燕先生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我总觉得燕先生说出来的话都是对的

    燕时洵松开搀扶着负责人的手,抬头向桥对面看去。

    因为不知道桥对面的情形,所以负责人身先士卒,第一个走了过来,其余的救援队员还在后面,最后一个则由道长垫后,防止突发事件。

    在负责人之后,燕时洵也知道了会干扰到寻常人的因素是什么,于是就站在桥对岸一一安抚过去,让救援队员可以安下心来走过桥。

    这几个平日里刚强的汉子,就算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在这样近距离接触恶鬼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软。

    要是一步没有走好,直接掉下桥去,那可就要变成恶鬼的盘中餐了,简直比干脆利落的死亡还恐怖

    负责人撑着双腿稍作休息,看着那边救援队员们流露出的胆怯,也不由得自嘲摇头,喃喃自语“一介寻常人,又如何斗得过鬼神”

    他的声音很轻,被掩盖在燕时洵和救援队员的对话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静静站立在一旁等待着的阎王,还是耳尖的捕捉到了他的声音。

    阎王轻轻偏头看向负责人,手中折扇抵唇沉吟,眼波流转间,都是笑意。

    “负责人。”

    阎王呼唤他的时候,负责人还不自觉的抖了抖,有种从魂魄中泛起的阴冷感。

    任是谁被阎王在身后喊了一声,也遭不住啊。

    “凡人如何斗得过鬼神在你眼前,不就站着一个吗”

    阎王轻笑着,手中折扇隔空指了指邺澧“那边的那位,当年就是以凡人之身,诘问天地。”

    自古以来,成神成圣都有其道,但究其根本,也不过几条而已。

    要么就是天生地养,从有意识起就是神仙,要么就是修道求仙,紫气东来以成仙,要么,就是被生民爱戴,供奉和香火的力量使得其拥有了足以成为神仙的力量,于是感召天地,原地封圣。

    但像邺澧这样反抗天地,绝不服输的,却实属少见。

    没有什么算了,也没什么乖乖听话,更不可能认命。

    那一城数万无辜死亡的普通百姓,成为了战将的执念。

    他想要让百姓们可以亲手复仇,了结因果,然后再无牵挂的前往投胎,忘记这一世的苦痛,来世可以重新为人。

    但天地不许。

    因为死亡过于惨烈,那些百姓们心有不甘怨气,即便死亡,依旧化为鬼魂,不肯离开城池。

    鬼魂日夜哀哭不止,大骂老天爷你不长眼啊好人不长命。

    但是大道却沉默以对,不曾动摇分毫。

    那些鬼魂,因为魂魄中残留的执念和愤怒,而被判定为已经堕为恶鬼。

    阎王熟悉曾经那个酆都的行事风格,因此千年前,在他得知屠城的发生后,就立刻赶往已经横尸遍野的战场。

    但还是慢了一步。

    那个时候,北阴酆都大帝判定那些鬼魂既然是恶鬼,就该押入苦牢受刑。

    什么时候心甘情愿的接受死亡,不再有怨恨,什么时候再议投胎之事。

    可这一等,很可能就是几百上千年之久。

    阎王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

    地府本就被酆都压过一头,又如何能够违抗酆都已经令下的判决

    他所能做的,似乎也只剩下叹息,以及,尽可能为这些枉死的百姓,争取一个还算幸福的来世。

    可那战将眼睛流着血泪,嘶哑质问他杀了你,还要你感恩戴德,不允许你对死亡有一丝一毫的怨恨,这算是什么道理

    阎王无奈想要规劝,毕竟酆都高高在上,别说战将一个凡人,就是鬼神和大道,都对此无可奈何。

    战将却冷笑那这道义,我就偏要争一争若北阴酆都大帝认定了无论生前遭受什么,都不许怨恨死亡,否则就是恶鬼,那我倒要试试,若是北阴酆都大帝自己受死,会不会也是一样的想法

    阎王错愕,却阻拦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战将率领十万阴兵奔赴酆都。

    他为此懊恼良久,以为这位为了保护黎民而抗争到生前死后的战将,就要死在酆都之下,成为酆都护城河上的又一块砖石,昭示酆都的强大,震慑其余鬼神。

    却没想到

    阎王轻轻敲了敲手中折扇,他微微敛眸,唇边勾起笑意“因为世有不平,所以心怀悲愤,因此反抗天地,从无乖乖受死一说他证明了自己的正确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于是即便是天地大道,也要为他让行。”

    酆都认可了邺澧的道,于是在最初那位北阴酆都大帝死后,新的酆都昭示着邺澧的道,拔地而起,取旧酆都而代之,重新规划阴阳与生死的规则。

    他不满规则,反抗规则。

    于是,他成为了规则的制定者。

    并且,因为邺澧的道压过了旧酆都,所以另一项本来不属于酆都的权柄,也从大道之中剥离出来,赋予了邺澧。

    酆都曾经立于死亡之地,执掌一切死亡,就连地府和城隍在酆都这样的庞然大物之前,也渺小如蝼蚁。

    若不乖乖听命,就只剩下被酆都碾压成齑粉的结局。

    可邺澧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作为新的酆都之主,邺澧执掌死亡与审判,拥有判定世间一切生魂死魂的权力。

    但新酆都,却把死亡的权力,让度了一半给其余各方。

    酆都和地府,从此成为了互相牵制制衡的两方。

    魂魄死亡后的去留,不再是某一方的一锤定音,若鬼魂心有不满,便可向酆都寻求再一次的审判。

    邺澧主动后退,明明酆都才是真正的与天地共同诞生的鬼都,但地府却反而更加广泛为人所知,成了最常在人间被生人看到的存在。

    很多人只知地府,却不知酆都。

    阎王也曾对邺澧的做法极为错愕,不明白为何邺澧会如此做。难道是战将以人身成鬼神,对鬼神之事不熟悉,所以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吗

    可漫长岁月之后,阎王站在地狱之上,忽然明白了邺澧当年的做法。

    酆都让权,因此死亡得以新生。

    如以往那位北阴酆都大帝一样独自论处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在此之下,鬼魂有了得以伸冤的机会。

    那些被奸人所害,枉死的鬼魂,它们心怀有怨恨和执念,想要再看一眼自己的亲朋爱人,即便死亡也想要为自己报仇,让杀害了自己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它们不甘心死亡,它们怨恨死亡,但这绝不是随意将它们简单归类于恶鬼,然后扔进酆都苦牢的理由。

    因果自有循环。

    杀人者,鬼复仇。

    这才是因果的终结。

    阳间不判,阴间判。阴间不判,酆都判。

    这就是,邺澧想要看到的局面。

    如果像是兰泽那样被虐杀至死的鬼魂,难道要让他对死亡感恩戴德,忘记对凶手的仇恨,微笑着前去投胎吗

    如果兰泽反击复仇,杀死凶手,就被归为恶鬼然后扔进地狱,那做出这样审判的鬼神又与第二凶手何异

    酆都判因果,而地府判罪孽。

    两者相加,死亡之中,再无冤案。

    阎王在千年之后,才看懂了邺澧在千年前所布下的大局,也是那一刻,他看到了鬼神冷漠下不易被察觉的温柔。

    当被负责人的话勾起思绪时,阎王甚至有种冲动,他想要告诉负责人,告诉所有生人,曾经有一位鬼神,为了他们在死亡后的公道,都做了怎么震撼天地的事情。

    那是即便同为鬼神的阎王,也决计想不到更不会去做的事。

    正如坐拥金山者散尽家财,执掌一切权柄之人,分散手中权力。

    怎么会有鬼神做这种事

    然而,邺澧做了。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诸多鬼神都被他蒙在鼓里,如果不是一直关注酆都动向,甚至不会发现这一点细致而涓涓流长的温柔。

    阎王好像懂了大道会选择邺澧的原因。

    “听说某个家伙乐施好善,不如再大方一点怎么样”

    阎王白皙干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唇瓣,笑起来时有着漂亮的弧度。

    原本注视着燕时洵的邺澧皱了下眉,偏过头看向阎王时眼神嫌弃,明晃晃的带着“又有什么坏主意”的意味。

    阎王指了指自己“几千年了,我还单身,就连那个小蠢蛋二十几年也还是单身,被你家的驱鬼者带得连恋爱那根弦都没有,这算不算是你家驱鬼者的因果”

    “我要的也不多。”

    阎王爽快的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把燕时洵”

    “滚”

    不等阎王说完,就见邺澧一扬手,宽袖下带起一道疾风,直接将阎王裹挟着扔向后面,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架势。

    而阎王虽然知道邺澧对燕时洵的感情,但他本意只是想试探邺澧有没有伤害燕时洵的可能,却没想到邺澧直接暴怒。

    猝不及防之下,阎王也被这股狂风吹卷起,直直的冲着后面而去。

    随即,就听到“咚”的一声巨响。

    负责人目瞪口呆的看去,却见原本紧闭的城池大门,竟然就这样缓缓开启了一条小缝。

    而阎王双手捂着头蹲在大门外面,原本松鹤一般挺拔清隽的身形,此时也团成一团,他漂亮的眼眸中蓄满了泪水,波光粼粼,好不可怜。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头。

    负责人一时沉默了。

    而这时,所有人也都已经陆续通过了桥梁,最后一位道长刚被燕时洵扶下来,燕时洵就听到后面猛然传来的巨响,不由得回头看去,然后惊愕的睁大了眼眸。

    “张无病,你干什么呢”

    燕时洵“你当自己是撞门石吗”

    “和那个小傻子真不愧是一个人,要不然以后他叫张无病,你叫张有病算了。”

    燕时洵嫌弃的扫了阎王两眼,他这时候忽然觉得,就算张无病是阎王的残魂投胎,也让他毫无距离感了。

    这家伙还是之前那个哭唧唧抱他大腿的小傻子,傻乎乎的没个聪明时候。

    阎王顶多好在没有冲过来抱他大腿,顺便把鼻涕眼泪抹在他身上。

    阎王接受到燕时洵眼里明晃晃的嫌弃,一时沉默了。

    这是我自己想的吗问你家那位去,问他刚刚做了什么

    “虽然我在百年前就已经神名俱毁,但我不大不小也算个前任阎王,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阎王面无表情的看向邺澧,眼眸中有着深深的怨念“你见过谁家用阎王开门的吗”

    邺澧漠然转过视线“我家。”

    阎王“”

    不过,得益于阎王刚刚的那一头槌,燕时洵倒是省心不用去操心城门的事情。

    旧酆都之中虽然早已经没有鬼神居住,但余威仍在。

    对于寻常生人而言,还是有着不小的难度。

    如果是燕时洵一人倒还好,但现在毕竟还有官方负责人等人在,他也要为他们提前做考虑。

    注意力多数放在官方负责人等一行人身上的燕时洵,并没有注意到阎王和邺澧刚刚的剑拔弩张。

    倒是官方负责人,他左看一眼阎王,又右看一眼邺澧,终于是有了这都是昔日鬼神的实感。

    在确认了之后,他反而松了口气,有种悬空的脚踩在实地上的安心感。

    随即,官方负责人就意识到了另外一件事。

    从刚刚两人之间毫不避讳旁人的对话中,负责人意识到,这两人已经活了上千年,也就是说,这两人远远比现世任何一个驱鬼者,都有着更加完整和庞大的传承。

    负责人眼睛瞬间就亮了那岂不是说明,很多因为时间漫长和战火而散佚的经史典籍,道家经典,这两人都知道

    这简直是行走的图书馆啊

    还是绝版的

    负责人看向阎王的眼神,简直放着光像是饿狼见了肉。

    这眼神看得阎王不由得抖了下肩膀,纳闷而迷茫的觉得,怎么负责人一个普通的生人,反而这么渗人呢

    阎王怎么想都想不到,他这是被当做了移动图书馆。

    不过负责人再怎么兴奋,现在也并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他只能遗憾的勉强压下自己的激动,紧紧跟在阎王身边,和众人一起向旧酆都大门走。

    阎王陷入了沉思负责人刚才还对他明显带着戒备,怎么现在又这副模样是想找他打听邺澧的事情吗

    想着,阎王抬起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那两人。

    燕时洵和邺澧十字相扣,姿态自然从容的走向旧酆都大门。

    无论是谁,都没有半分惊慌和退缩。

    燕时洵将手掌落在厚重而带着血腥气的大门上,拒绝了邺澧代劳的好意。

    他深呼一口气,然后眼神一厉,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大门也随之被缓缓推动,发出沉重的闷响。

    两人各自推开一扇大门,伴随着轰隆的巨响,被遮掩在沉重大门后的景象,也慢慢展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恶鬼地狱之景。

    即便是曾经镇压十八层地狱的阎王,在看清城池内的景象后,都不由得握紧了折扇,屏住了呼吸。

    阎王从来没有进入过酆都,无论是那一战前后的新旧哪个酆都,都不是他这样的身份应该去的。

    独立于世外的酆都,从来都不在大道的监管之下,全权是酆都之主自己的地盘。

    任何鬼神随意闯入,都会被酆都之主视为挑衅,即便当场斩杀,大道也说不出什么。

    千年前,阎王不喜欢北阴酆都大帝的行事,厌恶酆都所谓的纯粹死亡,不可沾染罪孽怨恨一说,因此从来不曾靠近酆都。

    而那一战之后,邺澧成为酆都之主,阎王也知道,自己没有靠近酆都的必要,因为他们两方,各自都会做好各自的职责。

    直到此时,阎王才第一次见到了曾经的旧酆都之景。

    在沉重的大门后,关押着的,是遍地的恶鬼。

    酆都是酆都大帝所坚守之道的证明,因此酆都的具体景象,也跟随此而有着不同的变化。

    而在曾经酆都大帝“不得对死亡抱有怨恨,否则当以恶鬼论处”的行事下,旧酆都里,塞满了生前也是平凡人的鬼魂。

    它们有的生前只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老实农民,因为与邻居争田地,被邻居下毒害死了一家人侵占财产,因此怀有怨恨,被旧酆都打为恶鬼,关押入旧酆都。

    有的是做些小买卖糊口的商贩,因为惹怒了权贵而被当街马踏致死。

    也有的,是良家女子,却被逼良为娼,不堪忍受于是满怀着怨恨,红衣红鞋午时自缢,发誓要化为恶鬼归来复仇。

    这些鬼魂,全都因为魂魄中沾染的怨恨和执念,而被旧酆都视为恶鬼,打入此处。

    后来旧酆都陷落,为了防止恶鬼脱逃,也将这些鬼魂一并包裹其中,一起沉入了白纸湖内。

    曾经的旧酆都,成为了关押这些“恶鬼”的监牢,可鬼差却全都跑得无影无踪,不知道去了哪里。

    满城里,只剩下随处可见的哀嚎恸哭,处处是恶鬼当道,在旧时的街巷中,怨恨的回忆着过往生前死后的一切经历。

    即便经历了千年,恶鬼依旧无法对自己的死亡释怀。

    就算有些恶鬼终于被漫长不见尽头的监牢,磨灭了所有情感和怨恨,只剩下麻木空洞的一具魂魄外壳,内里空荡荡不见半分神采,但也在没有鬼差可以放它们离开。

    众人所看到的,就是这满街的血肉尸骸,疯疯癫癫的鬼魂嘶吼着大笑尖叫,处处悬挂的红色灯笼中,骷髅燃烧着烛光不灭。

    即便是邺澧,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身为酆都之主,自然可以看清这些所谓恶鬼的魂魄中,到底都记录着怎样的“罪孽”。

    可比起真正罪大恶极,罄竹难书的凶残恶鬼,这些鬼魂,却更多的还是江嫣然兰泽那样经历的魂魄。

    若是放在邺澧手里,这些魂魄早早便在死亡后还清残余因果,便可以投胎了。

    但这些死亡时间在千年以前的鬼魂,却被囿困于此,数千年不得超生

    邺澧皱紧了眉头,心底重新翻涌起暴怒,似乎重新回到了千年前战场上他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邺澧,你曾经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吗”

    在震惊过后,燕时洵终于缓慢的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千年前,让你下定决心,为无数黎民的魂魄一战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吗”

    邺澧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勉强压下自己的怒气,不想让自己狰狞锋利的那一面伤害到燕时洵。

    “千年前,我没有进入旧酆都。”

    邺澧沉声道“我虽战胜北阴酆都,但对我而言,只是为了求一份公道。既然目的已经达到,我又何必像那些屠城的家伙一样,踏进别人的城池。”

    对于旧酆都,邺澧当年采取的对策,是任由自生自灭。

    邺澧从登位鬼神的那一刻,就感应到了天地,自然也知道既然新酆都已离,那旧酆都自然会消亡,天地会出手,无需他再理会。

    新旧交替,乾坤更迭,不外如是。

    天地无常,所以才恒常。

    千年前,邺澧只是将旧酆都限制在了原地,不允许它再继续向周围扩散,然后便转身离去,任由旧酆都消亡于天地间。

    但是,本来应该在北阴酆都大帝死亡之后,继续将旧酆都之内的鬼魂加以监管处理的鬼差,却早早的不见了踪影。

    树倒猢狲散。

    有些鬼差本就对北阴酆都没什么忠诚,它们本身也是厉鬼化形,领了差职,又如何能够与新酆都十万将士相比

    那些鬼差四散奔逃,想要前往人间。

    却没想到,邺澧早早就以酆都印镇了西南,不允许恶鬼逃离,因此那些鬼差本以为失去了鬼神监管,就可以前往人间肆意敛财害命,但还没能成功,就已经被堵死在了西南。

    而那些鬼差一旦离开旧酆都,就进入了天地的视线内,因此无情的剿灭,不留一丝生还可能,继续危害人间。

    旧酆都感应到了危机。

    毕竟是曾经的鬼神居所,这座因着北阴酆都大帝的道才构筑而起的城池,也有着自己的力量,于是,旧酆都选择寻找掩体,将自己淹没其中。

    这样一来,竟然让千百年来,没有一个人真正进入过旧酆都鬼城。

    直到现在,阎王打开了旧酆都大门,这副恶鬼炼狱之景,才被众人看到。

    邺澧无声的叹了口气,向燕时洵道“抱歉我当年,应该不给以前的酆都,留一丝作乱的可能。”

    鬼神曾经的一丝温柔,却被践踏浪费。

    燕时洵缓缓摇了摇头,并没有责备邺澧的准备。

    他没有看向过去的习惯,他的视线,一直都放在未来。

    纠结已经发生的事情没有意义,只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才存在着生机的可能。

    不过也因此,燕时洵想起了之前白师傅说的话。

    那个将鬼戏教给了白姓先祖的鬼差,就是旧酆都鬼差无疑了。

    但是无论是那鬼差做的事情,还是挺白师傅的讲述,那鬼差似乎都不是邺澧口中旧酆都厉鬼鬼差的模样,而是真正心向着旧酆都的鬼魂官吏。

    那鬼差当年告别了白姓先祖后,是去做什么了

    旧酆都如此景象,其他人不知,那鬼差却一定清晰的知道。既然鬼差心念着旧酆都,那就应该想办法拯救这样溃败的现状才对。

    这样想着,燕时洵皱眉沉思,脚下迈近了一步,跨入旧酆都城池。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眼角有一抹白光划过。

    燕时洵只觉得一道好像很熟悉的身形,在从他眼前走过。

    他本能的抬头看去,下一刻,却整个人都僵直在了当场,眼眸缓缓睁大,俊美面容上染上震惊。

    “师父”

    那人着一身白,从满地血污骸骨的街道上轻盈走过,衣袍翻飞在身后,如仙鹤于缭绕雾气中展翅。

    这遍地的恶鬼哀嚎,影响不了那人分毫。

    他似乎听到了声音,笑吟吟的侧眸看来。

    却在下一刻,重新消失在了转角处。

    燕时洵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将那人留住。

    但这时,却听“轰”的一声巨响。

    众人感觉脚下的大地都跟着一起剧烈震动,像是发生了一场大地震。

    他们惊愕的回身望去,却发现身后他们刚刚通过的大门,已经自动关闭。

    不仅如此,发出巨响的,并非那扇厚重大门,而是整个用骷髅头骨堆砌而成的城墙,都在震动着倾倒,一颗颗头骨相撞,发出“咯咯”的声音。

    随即,骷髅头骨破碎,高耸入云不见天地的城墙,裹挟着狂风向下倾倒而下。

    旧酆都大门,彻底坍塌。

    出口被掩埋在千万颗骷髅之下,再也找寻不到。

    而废墟后面,则是黑黝黝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通往何方。

    邺澧反应迅速,黑雾立刻从他脚下向四周疾速扩散,将众人笼罩其中,没有被那些骷髅砸到,伤及分毫。

    一颗头骨从骷髅堆里滚落出来,咕噜噜滚过来,停在了众人脚边。

    众人低头看去,却发现那颗破碎不全的头骨,竟然恍惚是在笑。

    终于得到解脱的,安心的微笑。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