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85.第八五章

作品:《我家少年郎

    才下过雨的山林里道路湿滑,春草却都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大战结束, 袁傅又回了南燕龟缩, 城防便显得不那么要紧了, 此时但凡能用得上的兵皆已全数出动, 加入了满山遍野采药的队伍。

    需要的药材太多,要同这群连人参和萝卜都不太能分清的汉子们讲明草药的形状委实有些困难,最后索性让他们将除了杂草之外的一切草木全采了,等回去再慢慢挑选。

    宛遥背着个小竹篓, 借了项桓的雪牙当登山杖, 采用不多久, 爬山没爬累, 手倒是先软了。

    后者从她旁边把银枪接过去。

    “都说了你拿不动,非得逞强有我在你还怕什么摔”

    项桓走在宛遥前面,回头握住她的手,将人拉上陡坡。

    宛遥堪堪站稳, 小声抱怨,“你十岁就用雪牙了, 我还以为没多重呢”

    少年摊开手掌,一边翻开一边拉动嘴角,笑容一如既往的骄傲,“我生来力气就大,看我上回, 其实只是单手抱你的。”

    宛遥把竹篓抱在怀, 赏了个白眼给他这份得意, “啊,是吗”

    “你还别不信,下回让你试一试。”

    刚挑完眉,便被她隔着衣袖拧了一把,他倒也不怕疼,仍旧死乞白赖地跟在后面。

    宛遥从竹篓后取出把小锄头,蹲在一片草丛边挖白茅,项桓帮着给她翻土,闲极无聊地开口“你说,咱们仗都打完快一个月了,也算是大获全胜,别说封赏了,现如今药草还得自己挖这是对待有功之臣的态度吗”

    她动作顿了顿,忽然问道“京师没有诏令下来”

    “有。”项桓专心挖着他的草,“那皇帝不疼不痒的夸了几句,赐了点没什么屁用的金子便完了,只命大司马留在城内待命,以防袁军卷土重来和当初敷衍我的那套简直一模一样,都不带换样儿的。”

    宛遥沉默了一刻,“我听人说,自古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注。大将军如今居于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受万民爱戴,这对刚继位不久的陛下而言并非好事。”

    “所以就白给他卖命吗”项桓大约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悦的往事,挖草的力道有些愤愤的,“反正,我对那个皇帝没什么好感。”

    她闻言轻笑了下,把白茅草根上的泥土拍干净,“认真采药,看这天儿明日估计还要下雨。”

    虽说能靠山吃山,但药草毕竟有限,而且由于附近州县不愿接济的缘故,逼得城内的百姓也不得不跟着跑来挖药材了。

    偌大的一面山,竟无处不是人。

    宛遥瞧见身侧经过好几个手腕上带有铁环的,她悄悄靠到项桓耳边,“是彭家的家奴。”

    少年目光瞥去,揪着草冷哼一声,“那废物伤到眼睛了,想必也急需药草真便宜他,居然还活着。”

    越到下午,山头就越热闹,茯苓、芍药、甘草但凡长得和普通草不一样的皆被洗劫一空,连好些冬眠初醒的兔子都给吓得缩回了窝。

    南方温暖,不少杏花树已开始冒骨朵儿,项桓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偷闲,一仰头瞧见顶上斜生出来的一枝,花开得正好。

    他忍不住手贱地摘了半截,信手往宛遥脑袋上插。

    一扎下去却又觉戴得不正,左右看着别扭,于是想取下重新来过,然而花枝粗糙,这一取牵扯出不少青丝,直接把她盘好的发髻给打乱了。

    后者终于气急败坏地捂着脑袋,抬脚去踢他。

    不远处的余飞正起身抹了把汗,迎面便被秀了一脸,他阴恻恻的咧嘴鄙夷地啧了声。

    “伤风败俗。”

    临近傍晚时,雨忽然说下就下,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满山便是哗啦啦的一片响。

    众人被劈头盖脸地浇成了落汤鸡,只得提前收工走人,分外狼狈地回了府衙。

    由于客房紧张,余飞三人挤在一间小院中,他们是一起从军一块儿操练的,从一开始就同伍同住。

    余飞和项桓素来闲不住,刚进军营那会儿两个人窝里斗,互相切磋打了大半年的架,后来相看生厌,终于腻味了,于是跑出去找别人打架,两个祸害被放出山犹如脱缰野马,久而久之才名声四起。

    天已经黑了,眼下宇文钧不在,他们俩沐浴更衣完,各自坐在院内小憩。

    月华如水,余飞斜靠栏杆,饮一壶清酒享受人生。

    但喝着喝着,视线却不由自主落于项桓身上他正漫不经心地在擦头发,雪牙枪如影随形地立在一旁。

    自从单枪匹马和袁傅对阵之后,军中都快把他传神了。

    余飞忍不住心痒痒,久违的跃跃欲试引得满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喂,小桓。”

    他把酒放下,“听说你在袁傅刀下走了上百招,还能和他打平手你这功夫几时精进到这种地步的”

    项桓连头也没抬,还在擦脖颈,“假的,我哪儿能和他打成平手。”

    “这么说,走上百招是真的了”他自行如此理解,当即跳过栏杆,“诶,我们俩比试比试可有些日子没跟你过招了。”

    “我没空。”后者把一脑袋的青丝抹得甚是凌乱,“一会儿还要去帮宛遥碾药,你找宇文。”

    余飞翻了翻眼皮,白天被虐得不够,居然晚上还来

    “宛遥宛遥你也太重色轻友了。”眼珠子一转,干脆打鸭子上架,抄起自己的刀就往上砍。

    项桓听得耳边风声,急忙险险避开,恼道“姓余的,你是不是没事找揍”

    对方显然比他还不要脸,笑嘻嘻地承认“知道还不跟我打一场”

    “做梦滚一边儿去”

    说着抽身便要跑。

    “想跑”

    回廊檐下的灯被两道疾如闪电的风吹得左摇右晃,瞬间灭了。

    这一个在后面追,一个在前面跑,怎么都不肯停下来好好干架。

    此时,宛遥房内。

    浴桶热气腾腾地摆在屏风后,满室弥漫着清新水汽。累了这些天都没能好好沐浴,她缩在桶里舒服得吐泡泡,四肢百骸好似脱胎换骨般的爽利。

    直等水快凉了她才慢吞吞起身,约莫是将外衫搁在了床边,在原地里转了一圈却没看见更换的衣裳。

    宛遥迅速穿上里衣从屏风后走出来,刚把裙子系好,忽听见屋外乒乒乓乓似有什么动静。

    她正转头朝那声音来源处望去一眼,猛然间传来巨响面前锁好的窗户连窗带支架一起破开,像是谁一脚踩得过重而落空。

    而那人没收住势,从外面蓦地往里一扑,径直倒在了她身上。

    冬日的寒气和对方温热的呼吸一并朝她袭来,措手不及。

    宛遥那一刻几乎是懵的,她上衣还未穿,裸露的肌肤让五观六感骤然放大,能将来者的衣衫、衣带,甚至于指尖的薄茧都感受得一清二楚。

    冰凉的地面将她后背激出一片鸡皮疙瘩。

    此刻,被窗户残骸砸到后脑勺的项桓也犹在发愣,为了不撞伤屋内之人,他在落地时勉力用手肘支撑,但还是无可避免的压到了对方。

    小臂因重击而隐隐钝痛,项桓尚未来得及去查看伤势,只觉面颊碰到一丝湿意,鼻间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皂角余香。

    目之所及是一把乌黑的青丝,还在滴水,而指腹下的触感却细腻软滑,有些微的湿润。

    他怔怔地抬起头,正对上宛遥一双茫然又惊惶的水眸,眼底写满了错愕。

    项桓才发现她只穿了件小衣,海棠红中绣着三朵白梅,衬得她肌肤的颜色奶白如雪,羊脂一样,在烛光下又殷殷的透着粉。

    沐浴后泛起红霞的脸颊随着呼吸一起一落。

    脑子里好似有一把烟花炸开。

    他忽然莫名地心跳如雷,回过神刚要解释“我”

    宛遥的动作却来得比他快,仿佛是本能反应,扬手就扇了一巴掌上去。

    “啪”的一声脆响。

    她打完之后自己就呆了,两手蜷在胸前一动不动,而项桓竟也这么讷讷地把她望着,显然是被扇得有点懵。

    “项桓”院内的余飞还在不依不饶,“你们没事哎,这房子怎么搞的,这么不禁碰”

    眼见着正朝这边走,项桓猛地一愣,飞快从她身上起来,抓起床头的衣服稀里糊涂地把人裹住,随后箭步冲出去,迎面冲着余飞便是一脚。

    后者刚要开口骂,却被他微微肿起的半边脸惊住,一时半会儿没想到发生了什么。

    “你、你这脸怎么”

    项桓摁住他的脑袋给转了个圈,朝前推道“看什么看,还不滚”

    少年的言语声逐渐远了。

    宛遥吃力的从乱七八糟的衣袍中将头挣扎出来,她在原地呆呆地坐了片刻,旋即跳上床,将被子一抖迅速蒙头盖住。

    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好像都在陪她集体咆哮。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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