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第 69 章

作品:《入戏太深

    桑絮的本子预备拿去淮城测, 分店一些相关事宜也要与封憬谈,便打算回去一趟。

    离开淮城是初冬,冷得凄神寒骨, 回来恰逢初春,桃树枝头长出了花苞,细柳初翠。

    她曾有过再也不回来的念头, 但重踏旧土的心情,没她想的那么糟糕。

    如果说糟糕的事, 莫过于裴思渡拒绝了她的殷勤,回复她没有想吃的东西, 不必麻烦。

    这就意味着, 她不许桑絮找借口去见她。

    或许足够厌烦她, 一眼都不想再看;或许有了新人, 怕她碍事。

    桑絮陷入无措之中, 懊悔起自己的多事,问这一嘴干嘛。

    被拒绝真的尴尬。

    心情一连低落了几天。

    心里却较真, 总该弄个明白,是前者还是后者。

    如果是不想见她, 那有解决的办法, 说不定努力努力, 裴思渡哪天又想看见她。

    但如果是后者, 她就不能往上凑, 她不想第三者插足。

    桑絮心里隐约清楚,裴思渡不会太快移情别恋, 她不算多情的人, 否则不会在跟她谈之前, 有几年的空窗期。

    也不会, 那方面的经验跟她一样有限,甚至没有经验。

    但让她接受第一种猜测,桑絮亦不愿意。

    裴思渡生气了,烦她,不想看见她,连她找的理由都置之不理。

    她想到就难过。

    这跟她记忆里的裴思渡不是一个人。

    桑絮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对她的懦弱极度失望后,裴思渡就不会心软了。

    裴思渡本就不是性情软的人。

    说了结束就是结束,耐心耗尽,就不会再分一点儿精力给她。

    这也无可厚非,裴思渡皎如明月,被她冷过一次,再不愿再把光照她头上。

    是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桑絮冷静下来思考,她此次主动的目的。

    无非想见她一面,缓解在安城几个月的思念之情。

    但见了又能怎样,只为满足自己的贪念,于裴思渡而言无甚好处。

    见面能说什么,说我想你了

    裴思渡一定会睨着她,问她“然后呢”

    她不晓得,她对自己的信心跟能力都怀疑。

    这种状态下的她,还是不去打扰,白白耽误人家时间。

    之前算她失心疯,被新年的回复勾得百抓挠心。

    封憬为了新店,往安城跑过两趟,终于桑絮肯回来,省去她一趟的麻烦。

    前台溪溪见了桑絮热泪盈眶,直呼如隔三秋,弄得桑絮哭笑不得,“不至于。”

    溪溪又把情绪收回去,小声跟她说“你不在的这么长时间里,好多顾客抱怨怎么都碰不着你。”

    桑絮似是真打算解决抱怨,含笑交代“下回他们再说,你就让他们去安城找我打本,以解相思。”

    溪溪被她的笑容晃到眼,桑老板笑起来熠熠生辉,当真是漂亮。

    但漂亮还是其次,而是这话接的也太自然了。

    从前若是有人对她感兴趣,桑絮都面无表情,满目装着“关我屁事”的不耐烦。

    溪溪说那句话,只是想表达亲近,让桑絮知道她不在,很多人惦记着。

    没想到桑絮一反常态,还能跟她开玩笑。

    后来趁桑絮不在,溪溪跟封憬聊起这事,封憬大笑,“你桑姐现在想得开了,不跟钱过不去,有人愿意为她来打本,她自然要赚钱。”

    却不想话刚好被桑絮听见,也没什么反应,点头,算是同意这个观点。

    但很快把实话讲出来“只动嘴皮子的人,看似深情款款,但凡让他们付出行动,保准就闭嘴了。”

    这话里的冷淡一如往昔。

    封憬留有余地“话不能这么说,万一真有上心的,跑去安城追你怎么办”

    “不可能,玩剧本杀的哪有傻子。”她对那些人还算了解,若跟他们谈恋爱,或许他们会对你好。但在关系确认之前,让他们白白付出,多半都不愿意。

    人性都是如此,她自己也是。

    “如果有,我再考虑。”这话说得轻巧,只为封住封憬的嘴。

    封憬笑“你最好是考虑。”

    以她对桑絮的了解,这话是假的。

    剧本测了之后,内部人员关于剧情脉络和人物线又提了意见,桑絮认真做笔记,闲下来就改。

    她睡在封憬家里,封憬跟齐泽是两个不修边幅的人,在外头看着人模人样,家里只叫一个乱。

    他俩还振振有词,这叫乱中有序。

    桑絮勉强接受,确实除了东西多跟乱之外,还算干净,住着没有生命危险。

    气温连着几天飙升,到达新的高度,几近初夏。

    这天实在怪异,月初还在飘雪,月中倒像跳过了个季节。以至于桑絮带来的两套衣服穿着都太热,想着春天到了,该买两套衣服,于是跟封憬一同去商场。

    春款样式繁多,桑絮偏好简约风,色彩亮些没关系,但不能繁杂。

    买了针织衫和衬衫,封憬帮她挑了件v领内搭,又买了件风衣外套。

    衣服买齐,封憬想去看内衣,桑絮就陪她进了家店。

    封憬拿了几款进去试穿,桑絮走得脚酸,找了个软凳坐下。低头看着冲动消费后的杰作,觉出不对。

    买了还要带回安城,麻烦,早知道少买些。

    但跟封憬逛街,又很难少买,封憬喜欢乱买。

    她喜欢这家内衣店的设计和材质,舒适度的确高,每回都要进来逛。

    桑絮不解“内衣,要备这么多吗”

    封憬嫌她外行“新鲜感,你不懂。”

    桑絮本来的确不懂,心想又不是外穿的衣服,还讲究搭配不成。

    可她意味深长的“你不懂”三个字说出来,桑絮便懂了。

    赶忙敷衍过去,“好吧好吧。”

    她无所事事地左右看,却见入门处裴思然拎着两杯奶茶进店,看见桑絮,先是一喜,觉得惊讶;

    转而神色不自然,摸了摸鼻子,过来打招呼“桑老师。”

    桑絮看见她手里的奶茶,似乎明白她不自然的原因,“你陪人来的”

    说话间,试衣间的门被打开,裴思渡拿着两套试过的出来。

    猝不及防地跟桑絮对上视线。

    裴思然的确是怕她跟裴思渡见了尴尬。

    尴尬是有一点的,但更多的,其实是欣喜。欣喜到若狂的程度。

    近四个月未见,裴思渡将头发修短了一点,但柔媚不减,反而更衬气质。

    穿一件咖啡色的翻领针织衫,腰间系道绑带下来,勾勒漂亮的腰线。素色包臀裙和裸色的尖头高跟鞋,凸显出温柔的气质。

    乍然开门出来,像模特般耀眼。

    安城作为与淮城不相上下的都市,美女不少,可当她再看见裴思渡,还是为之怦然心动。

    心动后照例跟着局促不安,自觉今天这身太随意,她没适当的衣服穿才来买。

    可新衣服没穿上身,就遇见了裴思渡,真是难堪。

    裴思渡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片刻,流转开。

    纵然裴思渡不想见她,还是让她遇到,这不是缘分是什么。她跟裴思渡,总是很有缘分,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碰面。

    这想法无耻又有效,令桑絮心情愉悦起来,大胆地欣赏了一会裴思渡。

    不好意思长留目光,她挪开目光,不小心挪到她手里拿的衣服上,耳朵一热,赶紧又移回她脸上。

    导购迎过来,问裴思渡是否都要,她应下。

    桑絮得了空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天晚上,裴思渡穿的黑色,在她面前脱下。

    现下春天到了,她选的颜色也淡雅起来,白色和薄荷绿。

    桑絮太阳穴微疼。

    这是在做什么,鉴赏色彩嘛。

    她站起来,稳住心弦,不知道怎么打招呼,就温和笑了下。

    裴思渡朝她点头“好巧。”

    说罢直接付款去了。

    连她的名字都不愿意喊。

    桑絮明知应该把人堵住,说上几句废话,但裴思渡的态度,让她胆小起来。尤其裴思然还在,要是裴思渡不给她好脸色看,岂不是大家都尴尬。

    想了想,只好又坐下,老实地等封憬。

    装模作样地拿起手机,随便回复几条群里的消息。

    很快封憬也出来,还要再挑两套看看,桑絮耐不住“你不是知道自己尺寸吗,直接买了就是。”

    “不试试怎么知道舒不舒服,万一我又大了呢。急什么”最后一个字只吐了一半,她就知道桑絮在急什么了。

    裴思渡接过购物袋,转身与她对上,露出微笑“封老板好。”

    封憬直接走过去,与她们交谈。桑絮得到机会,忍着悸动走过去。哪怕不说什么,看她两眼也是好的。

    裴思渡没理她,寒暄了两句,就带着裴思然离开。

    走前,只有裴思然跟桑絮说了再见。

    封憬见裴思渡的冷淡,转头问桑絮“你还好吧”

    “挺好的。”桑絮情绪平稳。

    哪怕裴思渡拿她当路人,几乎没给她她目光,但到底是见到了。

    多余的,她还奢望什么呢,这本来就是她自己的选择。

    如果她不走,裴思渡无需裴思然陪她买衣服。

    回去的路上,封憬开车,见桑絮兴致寥寥,主动询问“你怎么想的,还喜欢她吗”

    “没怎么想。”桑絮脑子里都是糨糊,一会一个想法,都不好说出口。

    “如果还喜欢,就趁她没对象的时候追回来。再耗下去,就真的没戏了。”说到这里,怕桑絮不耐烦,封憬改口“如果不想,就不用在意我的话。”

    桑絮默了会,“你怎么知道她没对象,裴思然跟你说的”

    封憬难为情地咳了咳,问她“你没看见她新做的美甲吗,要是有女朋友,不至于吧”

    桑絮反应了两秒,懵住了,她只觉得好看,压根没想到这一层。

    她没说话,心想这不准,从前跟她在一起,裴思渡的指甲也留着,只是没做美甲。

    封憬咳了一声,“我随便猜的,反正她应该没谈。”

    可能裴思渡是不需要用手的那方,也可能,她找了个男的。

    但既然桑絮问这样的问题,一定是念念不忘,否则她根本不会多谈。

    但裴思渡今天挺冷淡的,封憬后悔劝她追了。

    好在,桑絮反应不大。

    几日一晃而过,桑絮忙完便回了安城,带走的,仅是两套春装。

    她原本想多过几天,等到三月二十三再走。

    但她既不知道要送裴思渡什么礼物,也害怕再被拒绝,于是落荒而逃。

    心里总记着那天裴思渡的神色,秀丽的脸上十分冷淡,笑意泛着客套。

    她想,那天发一句生日祝福,就够了。

    不打扰了。

    回到安城家里,待在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床。窗帘拉得严实,照不进一丝光亮。

    她的床抵在窗边,挨墙睡让她更有安全感。

    如果勇气是门考核,她一定不及格。

    她本来以为这趟会做出些成绩来,不想到了淮城,她根本不敢做什么。

    昨天她去了趟公司附近,逛了熟悉的书店,她曾在这里等裴思渡来接。在甜品店尝提拉米苏,以前裴思渡故意气她,就是按这家甜品店的价格还她钱。

    吃完她在裴思渡开机车来接她的地方站了一会,想到那晚抱着头盔的裴思渡,眸子比天上星还亮,只装进一个自己。

    总之,故地重游,是她一个人的电影。

    她甚至没敢靠近公司门口,生怕遇着熟人,徒增尴尬。

    那是她所有的付出了。

    她真是羡慕裴思渡的勇气,当一个人对你冷冰冰时,需要多强大的心理,才能主动。

    仅靠着点征服欲和好奇心,就能做到放下脸面,去追一个不好追的人吗

    桑絮以前以为,可以的。

    现在确信,不行。

    她连裴思渡一半的豁出去都做不到。

    裴思渡能在她说辞职时,直接买车票去云城找她,拉她出游,跟她谈协约。

    现在裴思渡不做那些事,桑絮才发觉,若让她做,她一件也办不到。

    她只会把事情搞砸,哪里有好的心理素质去运筹帷幄呢。

    这趟回完,状态比不回去更差。她夜夜睡得不踏实,又挺了几天。

    平日里生意不忙,她不到店里去,一个人在安城随便逛逛。

    有天在路上碰到一只小猫,不知道哪家的,桑絮蹲下,柔声逗它“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啊。”

    小猫听不懂,见她没吃的,就跑了。

    桑絮也不在意,只是笑笑。

    她这人记仇,很久没有跟猫说话。刚才那句,也不过是想着裴思渡说过,见她跟猫说话,才觉得她特别。

    她突然不明白了,怎么她能跟猫说上话,就是不敢跟裴思渡说话呢。

    难道裴思渡不要她带特产,就是讨厌她吗,见面了不热络就是抗拒她吗

    她没有直接指着人鼻子说“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就连被气哭的时候,裴思渡都没说过难听的话。

    那她在怕什么,她的担忧太杞人忧天了吧。

    她总害怕给人惹麻烦,总害怕将来的自己会辜负现在的勇气,又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惧怕的事情太多,把她从裴思渡身边推开,可是她的心又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裴思渡。

    这让她无比矛盾,简直不知道怎么做才好。

    开始后悔,那天在商场里碰到,为什么没有多说几句话呢。

    她蹲在街边,买了二十三号一早的车票。

    再去一次吧,再试一次。

    暂时收起她的犹豫和胆怯,哪怕裴思渡不愿再搭理她,她也去一趟。

    街道上没有了猫的身影,桑絮一个人走回家。

    重新坐上安城到淮城的列车时,她想,她要主动一次。

    如果裴思渡接受,她就按计划来。

    如果裴思渡不接受,她也把欠的情谊都还回去,最起码不会留遗憾。

    不会像现在这样,终日走不出去。  ,请牢记:,免费最快更新无防盗无防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