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偲心里也不是不起伏的，若是换了以前，他可能已经举起拳头朝虞志挥去。

    他走什么样的路，犯不着听他哔哔。

    只是现在，挥拳的激情都没了。

    宋偲挤过人群，把马甲披到何夏肩上。

    何夏正随着音乐挥手，一转头见是他，嫣然一笑，随即察觉他情绪不大对。

    “怎么了？”何夏歪着头问。

    宋偲没想到自己脸上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撇过脸，抬头看向舞台，“见到一个以前的朋友。”

    何夏眨了眨眼，又是以前的朋友啊……

    台上一个女歌手在唱着民谣，忧伤而舒缓。

    二人就这么站着听了一阵儿，宋偲忽然开口。

    “夏夏，如果有人故意说话羞辱你，刺痛你，你会怎么样？”

    何夏侧头看了看宋偲的脸色，反问：“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宋偲目光落在舞台上，“就是，看你难过他高兴呗。”

    何夏轻松一笑，“那我难过了，不就顺他心意了，我才不难过呢！”

    她也转过脸去，和宋偲并肩而立，一本正经道：“你要知道，那个人在说出伤害你的话时，他已经有了激动的情绪。那情绪或者是讨厌，或者是嫉妒，或者是愤怒，不管哪一种，都会让他不舒服。

    “坏情绪会让人生病，还会致癌，表面上看起来他是在伤害你，其实更伤害他自己，这样的人，又傻又可怜，还会因为骂你讨厌你而让自己少活好多年……”

    宋偲终于听出来她在拐着弯儿替自己骂人，忍不住抿嘴一笑，转头看着她侧颜。

    她脸绷得很紧，杏仁眼圆溜溜的，鼻子很秀气，又挺又直，嘴唇一开一合“叭叭叭”说得很快，一本正经推理的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在为他被人骂生气？

    宋偲察觉到这一点，所有阴郁的情绪忽然就烟消云散，心尖像喝饱的海绵，软得轻轻一碰就洇出水来。

    后头人群往前挤了挤。

    他顺势往右跨半步挡在何夏身后，一把伸出手，把她圈在胳膊弯里，挡住了身后压力。

    何夏感觉到半个肩膀都靠到了宋偲胸膛上，立即僵住，停止说话。

    “你生气了？”宋偲低下头，嘴快要贴上她头发，轻轻在她耳边问。

    何夏屏住呼吸，脖子窝发热，“没，没啊。”

    “我不气了。”宋偲又低声说。

    俩人穿得都很厚，何夏却能清晰听到心跳，也不知是她的还是宋偲的，“咚咚”比舞台上的鼓点都要响。

    她还没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哥？”

    何夏察觉到宋偲的身子僵了一僵，顺势从他胳膊下挣脱出来，往后看去。

    身后站了个姑娘，刚应该就是她在往这个方向挤，挤出一条通道来，四周男人的目光全被她吸住。

    她很年轻，即使浓妆也掩不住青春朝气，扎着丸子头，带两个夸张的三角框耳环，五官明艳，是那种让人挪不开视线的艳，裹着件垂流苏的大衣，下头露出纤细笔直的一双光腿和马丁靴。

    宋偲缓缓转过身。

    何夏能感觉到，那姑娘从看见宋偲脸的一瞬间，已经再看不见周围其他人。

    宋偲低头凑到何夏耳边，“我离开一下。”

    何夏点头，“好。”

    宋偲也不和那姑娘打招呼，从她身边擦身而过，往草场远处走去。

    那姑娘立即转身跟上。

    何夏举着气球，继续看舞台上表演。

    周围有议论声传来。

    “刚才那美女好面熟。”

    “是个什么明星吧？好像什么节目里见过。”

    “网红脸，现在小明星不都长这样么？”

    ……

    何夏若有所思，这小子的朋友圈里明星还不少。

    人群还是那么热闹，可何夏觉得刚才还兴高采烈的气氛不知怎么就淡了，歌声靡靡，她有些百无聊赖，转过头往宋偲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正好看见那姑娘将宋偲拦腰抱住，整个人投在他怀里。

    何夏心脏莫名缩了一下，迅速回过头。

    夜色忽然变得荒凉，她抱了抱胳膊，还是穿少了。

    到了草场边缘，谢姝妮一把抱住宋偲，把头贴近他胸口，嗓子里了带着哭音，“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能连我都不管了呢？”

    宋偲下意识往何夏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太多，看不清，他握住谢姝妮胳膊把她推起来，淡淡道：“你不挺好的吗？”

    话不冷不热，不亲不疏。

    谢姝妮仰起脸看着他，挣扎着还要去抱他。

    宋偲胳膊把她撑开，掏出一支烟点上，问：“虞志呢？有男朋友还这么抱别人，合适吗？”

    谢姝妮眼角泪花直打转，“那边人太多，他给我指了你的位置就走了。”

    她委委屈屈看着宋偲，“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哥，你是不是气我跟了他？”

    宋偲撇头一笑，“怎么会？挺好的，他一直都喜欢你，如今你俩也混出头了。”

    谢姝妮心里跟被大车碾过一样难受，宋偲整个人看起来都没有久别重逢的欢喜，他心里没有她，从前没有，现在落魄了，仍然没有。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

    谢姝妮咬了咬唇，认真道：“哥你到我们公司来吧，虞志的经纪人是文轶，你知道他一向也很欣赏你……”

    “不了。”还不等她说完，宋偲就打断她的话，“姝妮，我挺好的。”

    谢姝妮看着他的脸，胡子拉碴，完全看不出以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忍不住嘴角一撇，又要哭，“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宋偲抖抖烟灰，看着舞台方向，“写歌啊。”

    谢姝妮一愣，“那还唱吗？”

    宋偲吸一口烟，眯起眼，“再说吧。”

    谢姝妮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揪住宋偲衣袖轻晃，“你现在住哪儿，你手机也换号了，微信微博INS都不见人，我想找你都找不着。”

    宋偲有些烦，开口就变直接了，“谢谢你一直惦记我，不过，我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和以前有什么关联。”

    谢姝妮心口抽痛，胸口一起一伏，“哥！可我没变过！我一直都相信你是被冤枉的！我们还像以前比赛时那样，好么？”

    宋偲嘴角一丝讪笑，“你问问虞志愿意吗？”

    谢姝妮愣住。

    他们三个是同一届唱歌比赛出来的，宋偲什么都压虞志一头，虞志一直拿他当死敌，显然不会愿意。

    宋偲扔下烟头，踩灭，淡淡道：“我该回去了，女朋友还在等我。”

    说完往回走。

    “女朋友”三个字刺得谢姝妮脸煞白，她追上宋偲，勉强笑着，“刚才那位，是我嫂子？”

    “嗯。”

    “你还没给我介绍呢！”

    “她不喜欢和这个圈儿的人打交道。”宋偲自作主张给何夏下了定义。

    谢姝妮不死心地跟在他身后，“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很久。”宋偲简单答。

    谢姝妮红了眼，强忍着问：“她，是做什么的？”

    宋偲忽然停下脚步。

    何夏刚刚站的位置空了，那一束彩灯气球不见了。

    他四下张望着，没有她的影子，忙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条她的微信。

    “太晚了，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们好好玩啊，明天见。”

    宋偲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她是该睡觉了。

    谢姝妮见宋偲对她的话视而不见，捏紧了拳头，语气却更加软，“哥，怎么了？”

    “没事。”宋偲收起手机，“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谢姝妮追在他身后，“哥，加个微信吧！”

    “我很少用。”

    “那你给我留个电话。”

    “也很少用。”

    “哥！”

    一直追到酒店门口，谢姝妮一把拽住宋偲胳膊，眼泪盈盈，“哥！你就这么一点不念旧情？”

    宋偲被她缠得烦，打开手机微信二维码，淡淡道：“可以保持联系，但别说那些我不想听的。”

    谢姝妮掏出手机扫码，破涕为笑，乖巧道：“明白。”

    扫完二维码又说：“哥，明天我请你跟嫂子吃个饭吧！”

    “不用。”

    “好久没见你，还想多跟你说说话呢！”谢姝妮话音刚落，二人脚步同时停住。

    酒店铁门后站着虞志。

    谢姝妮愣了几秒，笑着朝虞志迎上去，“你怎么在这儿？我正跟哥说明天请他和嫂子吃饭呢。”

    虞志冷冷看着宋偲。

    宋偲想到何夏说虞志会因为他少活好几年，忍不住嘴角带了一丝笑意。

    虞志撇见那丝笑更加窝火，眼色沉沉，盯着宋偲接谢姝妮的话，“好啊，安……偲爷，赏脸吗？”

    宋偲继续往前走，“别勉强了，跟我吃饭你吃得下吗？”

    虞志变脸，正要发火，被谢姝妮拉住。

    二人眼看着宋偲走远。

    “他都已经这样了，你何苦呢？”谢姝妮低声埋怨。

    虞志冷冷一笑，甩开谢姝妮的手，“是啊，他都已经这样了，你又何苦呢？”

    说完离开，留谢姝妮脸色白了又青，呆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