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嗯？"柳莨已经敛了笑意, 神色严肃, 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一种胁迫的意味。

    "咳咳……只是一个小玩笑。"

    苏轻看出她是真生气了，起身连忙往后退了几分，撑了一个僵硬的笑, 试图继续解释。

    "哦？小玩笑……什么玩笑啊？说来我听听。"

    柳莨绕过桌子, 缓步走过去，眉头微挑, 语气带着明显的凉意。

    "诶！我突然想起来, 你师兄找我还有事, 我就先走了！"苏轻一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最后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跑了。

    柳莨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抿唇弯了弯嘴角。

    又不是小时候师父打手心, 只要跑掉就没事了。苏姐姐也太天真了……毕竟有一个词，叫秋后算账。

    虽然不知道苏姐姐到底说了什么，但是无疑是戏弄了十一。

    啧, 这事哪能这么轻易就过去。

    柳莨扫了一眼苏轻消失的方向，收了思绪，上前关了门，走到床边坐下，等十一睡醒。

    十一再醒过来已经是傍晚, 屋里的光线都有些昏暗了。他茫然地睁开眼睛, 便见到床边坐了一个人。

    "醒了？"柳莨几步走过起来，探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拉过他的手腕又仔细地把了一下脉。

    毒确实清得差不多了，最多再喝一副药，便彻底地好了。

    十一像是陷入了极深的梦境里，偏头看她，反应有些缓慢，眸中也透出些迷茫来。

    "渴不渴，要不喝点水吧。"

    柳莨见他茫然地抬头看过来，心骤然软了一块，伸手揉揉他的头发，声音放得轻软。

    十一侧头看她，神志显然还没有彻底清醒过来。

    柳莨几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边。

    十一的神志还处于一片混沌，被柳莨拉着坐起来，又喝了一杯水，才算是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手看向柳莨，又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视线看向外面黑了大半的天，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极少看到十一这样感情外露的时候，柳莨站在旁边，歪头看他，眼中映满了笑意。

    神志终于回笼，十一想起之前的发生的事情，心中更是一片慌乱。

    柳莨正准备再逗逗他，便见十一飞身下了床，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属，属下逾越，请主人惩罚！"

    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动。

    柳莨的面色一变，眼中明显带出心疼来，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拽他起来，中途又想到了什么，停住了动作。

    "行。那你站起来。"

    柳莨的声音放得严肃，扔出一句话来，语气装得冷淡。

    "是。"十一快速起身，站得笔直，额前的碎发遮掩了他慌乱的内心，伪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抱我到床上。"

    柳莨张开手，缓声开口，声线平稳。

    "是。"十一明显愣了一下，头便垂得更低，却还是开口应了。

    柳莨没有再说话，就站在原处等着他的动作。十一经过明显挣扎，最终还是抬脚走了过来。

    他抿了抿唇，眼眸低垂着，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弯下腰将柳莨打横抱起来。

    十一的动作极为拘谨，除了必要的接触，胳膊整个僵着，生怕轻薄了她一分。

    柳莨却不管那一套，顺势抬手圈住他的脖子。

    十一的身体明显一僵，却还是缓步走到床前，小心地把柳莨放到床上。

    "诶？你刚才主动那劲那？怎么现在又缩回去了？"柳莨挑眉笑了，尾音上扬带出几分调笑的意味，她故意不松手，甚至收紧了胳膊，让十一的身子压得更低。

    十一被拽了一个踉跄，连忙用手撑着床，才没有撞到柳莨身上。

    "说话呀。"

    柳莨圈着十一的脖子，眼中的笑意更浓。

    十一本就被之前的乌龙弄得尴尬不已，如今更是说不出什么来了，僵硬地错开视线，脸慢慢地红了。

    柳莨满意地欣赏了他脸红，踢掉鞋，把他拽到床上来。

    在武力这一方面，十一永远‘比’不过她。只要她愿意，每次都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十一镇压了。

    十一顺了她的力气，还小心地避开柳莨胳膊上的伤口，又怕弄脏了床榻，还自己把鞋脱了。

    柳莨看到他的小动作，差点没笑得滚倒到床上。

    这简直就是垂在枝头的大橘子，被人摘了下来时，还自己擦了擦外皮，顺便把叶子摘了，端端正正地坐在案板上。仿佛在说，来呀来呀！吃我呀！

    她咬唇笑了，翻身骑到十一身上，抬手戏弄似的捏捏他的耳垂，声音中都带了明显的笑意："你当时那个反应，苏姐姐和你说什么了？是说，那碗是毒.药？"

    刚才十一睡着时，柳莨也仔细思考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情，再结合一下苏姐姐平时的作风，大概便将事情推算出来了。

    十一却根本没有开口回话的能力。因为柳莨就跨坐在他的腰上，这样的姿势对于他，实在是太刺激了一些。

    他整个人僵成了木头，热气升腾而上，耳朵红得快要滴出血来，脸也熏得红扑扑的，就连脖子都似乎要透出一些粉来。

    "说话……"

    柳莨压低了身子，呼出的热气吹在他的耳侧，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擦着人的心脏掠过，带着无尽的痒意。

    十一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几分，睫毛不安地颤了颤，最后僵硬地侧过头。

    柳莨丝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反而看着眼前的红成一片的耳垂，甚至忍不住想笑。

    但是，‘逼问’还是要继续的。

    "再负隅顽抗的话……"她凑到十一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说到这里突然笑了一下，语气像是变得认真，"我就……把你的衣服扒了……"

    她的话说得缓慢，尾音上扬，带着撩人的意味。

    这句话的声音明明极轻，却像是一声响雷在十一的耳畔炸响，他猛地转头看过来，狭长的眼睛都诧异地瞪圆了，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两人挨得很近，他突然转头，两人的鼻尖几乎是擦着过去的。

    柳莨歪头看他，丝毫没有作恶的负罪感，反而慢慢勾勒出一个笑来。

    十一对上她的眸子，看着这双熟悉的眉眼，胸口慢慢被心跳声填满，血液沸腾起来，周围的一切都淡去。

    两人视线相接，柳莨几乎是看着他眸中的情绪慢慢变化，从吃惊一点点变得温柔。

    十一的眼睛真的太漂亮了……

    初见时，只觉得他的眸色深邃。但是等真的有机会细细去看时，才发现深不见底的并不是深渊，而是浩瀚星辰。

    并且，这所有的星辰，都是属于一个人的。

    刚才发生的事。十一既然相信了那是毒.药，那么一直催促他喝药的柳莨，基本就是在扮演刽子手的角色。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反抗，也毫不怨恨，甚至因为怕柳莨沾到毒.药，而直接一饮而尽。在十一以为的生命的最后，也只是想要抱抱她。

    柳莨还是沉溺在那片星辰里，她抬手在十一的眼角点了点，动作间带了无尽的温柔。

    在十一反应之前，她突然探身亲了上去。手指穿过十一发丝，轻轻揉了揉，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唇上突然传来的温润触感，让十一明显一愣，他僵了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垂下眼眸，睫毛像是蝴蝶的羽翼不停轻颤着，明明身体已经绷紧到发颤，却还努力让自己放松来配合她。

    一直到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了，柳莨才撤身结束了这个吻。她的眸子都似乎带上了些水汽，抬手揉了揉十一的耳朵，等着他回神。

    "十一……"

    柳莨开口低声喊他的名字，声音中都透出温柔来。

    听她唤自己，十一抿紧了唇，抬头看过来。即使刚才事情已经过去了半刻，但他仍像是快被蒸熟一般，脸红得快滴血。他努力压下心里的燥乱，集中精神来听她说话。

    "十一，你之前与我行了暗卫的礼，要给我当一辈子的暗卫。可以呀……但是，除了当暗卫以外，你还要肩负另外一个身份……"

    柳莨顿了一下，眸色认真，语气更为郑重，一字一顿地开口道："你是要给我当夫君的！"

    十一仰头看她。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客栈点了灯。半开的窗，也有月光洒进来。屋里的光线有些昏暗，十一只觉得有些看得不真切。

    柳莨说的话，他好像听清了，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十一怔怔地望着她，像是陷入了最深的梦境。

    "真是个呆子……"

    看他这种反应，柳莨也是无奈了，伸手捏住他的鼻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

    能不能露出个惊喜的表情！嗯？

    呆子！大呆子！呆头鹅！

    柳莨在心里念叨了好几句，但抬头对上十一那双眸子，心中的恼意又散了，只剩下了无奈。

    罢了罢了！谁让这个木头是她自己选的，就是气得牙根痒痒，也不能真的咬他一口……

    嗯？等等！咬一口？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视线在十一的唇瓣、耳垂，还有掩在衣领下的锁骨上转了一圈，搓搓手指，有点蠢蠢欲动。